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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野画室与伪装的契约 顶楼的空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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顶楼的空气比教室里要好一点,至少没有那股陈年的霉味和粉笔灰。
沈知夏站在“星野画室”斑驳的铁门前,看着门牌上那几个掉漆的字,心里的警报器已经拉到了满格。这里不像补习班,倒像是一个被废弃的仓库。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她能看到里面堆着几个画架,墙上挂着几幅没画完的油画,角落里甚至还有几个篮球。
她转身想走。
“哟,来了?”
陆星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刚打完球,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汗,校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肩上,露出里面紧实的背心。他手里还拎着两瓶冰镇可乐,随手递了一瓶给沈知夏。
“我不喝。”沈知夏拒绝。
“拿着,这是定金。”陆星野不由分说地把瓶子塞进她手里,“外面三十多度,你那保温杯里的白开水早就成温吞水了。”
沈知夏看着手里冰凉的触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确实渴了,但她更清楚,拿人手短。
“这里没有学生,也没有老师。”沈知夏盯着他,“你骗我。”
“谁说没有?”陆星野用钥匙打开了铁门,发出刺耳的“哐当”声,“学生就是我,老师就是你。至于其他人……”他耸耸肩,“我爹开的这破地方,本来就是给我装逼用的,哪有什么学生。”
沈知夏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陆星野,我没时间陪你玩过家家。如果你只是为了找个人陪你在这儿发呆,那我不奉陪。”她转身就要走。
“等等!”陆星野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他的手掌很大,带着运动后的热度,和沈知夏冰凉的手腕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没骗你工资。日结,管饭,一天五十。”陆星野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难得正经,“但我确实不是为了学习。”
“那是为了什么?”
“为了应付我爸。”陆星野松开手,靠在门框上,自嘲地笑了笑,“老头子觉得我除了打球一无是处,非要我找个家教证明我还想考大学。你只要每天坐在这儿,假装在教我就行。你做你的题,我看我的球赛,互不干扰。”
沈知夏看着他眼底的疲惫,突然明白了。这不是一个富二代的恶作剧,而是一个缺爱少年的无奈表演。
“成交。”沈知夏走进了画室,“但我有两个条件。第一,不准再往我身上扔东西;第二,我要用这里的画纸。”
她指了指角落里那堆昂贵的素描纸。那是她这辈子都没用过的牌子,光滑、厚实,不像她平时用的作业本那样透墨。
“随便用,管够。”陆星野咧嘴一笑,“只要别把我画成猪就行。”
就在这时,陆星野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脸色瞬间变了。
“是我爸。”他压低声音,把沈知夏推进门,“他说明天要来突击检查!”
沈知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推进了画室。陆星野手忙脚乱地把一本高数教材塞进她手里,又把自己桌上那堆漫画书藏到沙发底下。
“快!装出一副在上课的样子!”陆星野急得满头大汗。
“明天?”沈知夏皱眉,“现在才几点?”
“他刚给我发微信,说已经在楼下了!”
楼下?沈知夏跑到窗边往下看,一辆黑色的奥迪A6正停在路边。
“他还有十分钟到顶楼!”陆星野抓着头发,“完了完了,这要是被他发现我在骗他,这个月零花钱就没了!”
沈知夏看着窗外的车,又看了看屋里的一片狼藉,突然冷静下来。
“你爸最看重什么?”
“成绩啊!他说只要我能考上二本,就给我买那双限量版AJ。”
“那他知不知道你讨厌数学?”
“知道啊,他以前总骂我笨。”
沈知夏走到那堆画纸前,抽出一张,拿起铅笔。
“那你现在就笨给他看。”
她把画纸铺在陆星野面前,快速地在上面画了几道复杂的几何题,然后把笔塞进陆星野手里。
“待会儿他进来,你就装作这道题怎么都解不出来,一脸痛苦。我在旁边假装给你讲。”
“这能行?”陆星野看着那道天书一样的题。
“信我。”沈知夏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现在,把你的校服脱了,穿上那边那件画满涂鸦的卫衣。头发弄乱一点,表情要沮丧,像一个被数学逼疯的天才。”
陆星野照做了。他穿上那件宽大的卫衣,把自己埋在椅子里,手里抓着笔,眉头紧锁。
沈知夏则坐到了他对面,摘下黑框眼镜,用手指轻轻揉了揉眼角,再戴上时,那双总是低垂的眼睛里已经写满了“恨铁不成钢”的严厉。
电梯“叮”的一声响了。
陆星野的父亲陆建国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走了进来。他看到屋里的景象时,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在纸上摩擦的沙沙声。
他的儿子正埋头苦算,额头上全是汗,嘴里还念叨着什么公式。而对面那个戴眼镜的女生,正拿着红笔,在本子上圈圈画画,神情专注得可怕。
“咳。”陆建国故意咳嗽了一声。
陆星野猛地抬起头,看到父亲时,脸上露出了恰到好处的惊慌和心虚。
“爸?你怎么来了?”
“我不来,怎么知道我儿子什么时候开始用功了?”陆建国走到桌前,看了一眼那道题,“这是……高三的压轴题?”
“嗯。”陆星野含糊地应了一声,偷偷看了一眼沈知夏。
沈知夏立刻接话,声音冷静而客观:“陆叔叔您好,我是星野的同学。这道题他卡了快一个小时了,思路是对的,就是计算太粗心。”
陆建国狐疑地看了看沈知夏,又看了看那道题。他虽然不懂,但看这阵仗,确实像是在认真学习。
“你是哪个班的?”他问。
“高三(1)班,沈知夏。”她报上名字,眼神坦荡。
陆建国显然听说过这个名字:“年级前十的那个沈知夏?”
“是的。”
陆建国的脸色缓和了下来。他看着埋头假装做题的儿子,虽然头发乱糟糟的,衣服也脏兮兮的,但那股专注劲儿,是他很久没在儿子身上看到过的。
“行吧。”陆建国拍了拍陆星野的肩膀,“既然有沈同学教你,那我就放心了。星野,好好学,别辜负了人家姑娘。”
说完,陆建国转身走了。
直到电梯门再次关上,陆星野才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夸张地大口喘气。
“我的妈呀!吓死我了!”
他转头看向沈知夏,却发现她正站在原地,手里还拿着那支红笔,肩膀微微颤抖。
“你……你没事吧?”陆星野走过去,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
沈知夏缓缓抬起头,眼镜片后的眼睛里,竟然含着一泡泪。
但那不是害怕的泪,而是……笑出来的。
她刚才憋笑憋得太辛苦了。
“陆星野,”她摘下眼镜,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眼泪,嘴角却控制不住地上扬,“你爸刚才说,你计算太粗心。”
陆星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那道题根本不是他解的,是沈知夏写上去的。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生,平日里总是像个木头人一样,此刻却因为一个拙劣的谎言而笑得花枝乱颤,眼镜都歪了。
那一刻,窗外的蝉鸣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
“喂,”陆星野凑近她,伸手帮她把歪掉的眼镜扶正,“你笑起来,其实挺好看的。”
沈知夏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空气突然安静。
她迅速后退一步,重新戴好面具,恢复了那副冷冰冰的样子。
“时间到了。五十块,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