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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年少学堂番外·篇二 尘砚相和 年少学堂番 ...
年少学堂番外·篇二尘砚相和
大靖元启七年,初夏。
崇文院的槐花落尽了,枝头结出了青涩的槐角。石榴树却开了花,一朵朵红得像火,映在青瓦白墙上,格外惹眼。
江慈入崇文院,已有三月。
这三个月里,东窗下的那个角落,再也不是谢羡一个人的“禁脔”。
那抹耀眼的红,像一根藤蔓,死死地缠上了那株清冷的青松,日日夜夜,不离不弃。
学堂里的同窗们,也早已习惯了这副景象。
习惯了江慈追在谢羡身后,一口一个“谢兄”;习惯了谢羡冷着脸,对江慈说“聒噪”,却从未真正赶他走;习惯了两人一文一武,在崇文院里,走出一道别样的风景。
辰时,晨读。
温慎之先生站在讲台上,讲的是《孙子兵法·谋攻篇》。
这是江慈最爱的篇目。
他坐在书案后,腰杆挺得笔直,听得格外认真,手里的毛笔,还在纸上飞快地记着笔记。
反观他身旁的谢羡,却显得有些漫不经心。
他依旧是一身墨青色长衫,坐得笔直,手里拿着一卷《孙子兵法》,却并未看,只是垂眸,看着江慈的笔记。
江慈的字,依旧歪歪扭扭,像一群爬动的蚯蚓,与他一身的锐气,格格不入。
但比起三个月前,已经好了太多。
那是谢羡,手把手教出来的。
“‘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温先生的声音,洪亮而有力,“江慈,你来说说,何为‘上兵伐谋’?”
江慈立刻起身,拱手道:“学生以为,‘上兵伐谋’,便是以谋略取胜,不战而屈人之兵。北境之战,我父亲曾以一封书信,离间匈奴二王,使其内乱,不费一兵一卒,便解了云州之围,这便是‘上兵伐谋’。”
他说得铿锵有力,眼底闪烁着光芒,带着对父亲的敬佩,也带着少年人对沙场的向往。
温先生满意地点了点头:“说得好!江慈你出身将门,果然深谙兵法之道。谢羡,你且补充一二。”
谢羡起身,身姿清挺,拱手道:“学生以为,‘伐谋’之要,在于知彼知己。不知彼,便无谋可伐;不知己,便谋而难成。江将军之父能离间匈奴二王,正因知其内部矛盾,亦知自身兵力不足,不可硬拼,此乃知彼知己,故能成谋。”
他的声音清润,条理清晰,寥寥数语,便点出了核心。
江慈侧过头,看着谢羡,眼底满是赞叹:“谢兄,你说得太对了!”
谢羡看了他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勾了一下,随即恢复了清冷的模样,拱手道:“学生献丑。”
“二位都说得极好。”温先生笑着摆手,“一文一武,相得益彰。坐下吧。”
两人坐下。
江慈立刻凑过去,低声道:“谢兄,你懂的真多。连我父亲的战例,你都知道。”
“崇文院的藏书楼,有《北境战纪》。”谢羡淡淡道,“看过。”
“那你教教我呗。”江慈眼睛一亮,“我看那些兵书,总觉得有些晦涩,你一讲,我就懂了。”
谢羡看着他眼底的光芒,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好。”
这一声“好”,很轻,却让江慈的心跳,漏了一拍。
其实……江慈早就知道了,只是想逗他玩!
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就知道谢兄最好了!”
谢羡面容还是清冷,和初见时相比少了些对江慈的厌恶。
他拿起书,假装看书,却再也看不进去了。
江慈看着他万年不变的脸,偷偷地笑。
三个月了。
他摸清了谢羡的所有习惯。
知道他喜欢吃甜的,却不爱吃太腻的;知道他每天寅时就会起床,去崇文院的后山练剑;知道他看书时,喜欢用竹书签,书签上,刻着小小的“羡”字;知道他看似冷淡,却心细如发,自己昨日随口说的“砚台不好用,磨墨总磨不细。”,今日,他就带了一方新的端砚,放在了自己的书案上。
这方端砚,此刻正摆在江慈的书案上。
砚台呈青灰色,雕着缠枝莲纹,砚池温润,磨出来的墨,细腻均匀。
是谢羡昨日,趁他去校场的功夫,偷偷放的。
江慈拿起端砚,摩挲着砚台上的缠枝莲纹,眼底满是暖意。
他知道,谢羡的关心,从来都是沉默的。
像春日的雨,润物细无声。
晨读课结束,温先生走下讲台,特意在东窗的角落停了下来。
他看着两人书案上,那方一模一样的端砚,眼中闪过一丝笑意:“你们二人,倒是越来越有默契了。”
江慈挠了挠头,笑得有些不好意思。
谢羡则垂眸,脸上,难得地,露出了一丝浅淡的笑意。
“先生,”江慈忽然开口,“今日午后,崇文院的蹴鞠赛,谢兄也会去看的,对吧?”
温先生看向谢羡。
谢羡的眉峰,微微蹙了起来:“我不去。”
“去嘛去嘛!”江慈拉着谢羡的衣袖,晃了晃,“我报名参加了,谢兄,你去给我加油!”
他拉着谢羡衣袖的手,温热而有力。
谢羡看着那只手,又看了看江慈眼底的期盼,原本到了嘴边的“不去”,竟变成了:“……好。”
“太好了!”江慈欢呼一声,松开了他的衣袖,“谢兄,你放心,我一定拿第一!”
谢羡看着他意气风发的模样,点了点头:“好。”
午时,膳堂。
江慈依旧买了两碟梅花糕,一碟豆沙馅的,推到谢羡面前。
谢羡拿起一块,放进嘴里,软糯香甜。
“谢兄,”江慈一边吃,一边道,“午后的蹴鞠赛,你就坐在看台上,最中间的位置,我一眼就能看到你。”
“嗯。”谢羡应了一声。
“你要给我喊加油!”江慈又道。
谢羡的动作,顿了一下:“我不喊。”
“喊嘛喊嘛!”江慈又开始晃他的衣袖,“就喊‘江慈加油’,简单又好记。”
谢羡看着他,沉默了许久,终于,极轻地,点了点头:“……好。”
江慈笑得更欢了。
他就知道,谢羡最听他的话。
午后,阳光正好。
崇文院的蹴鞠场,围满了人。
看台上,人声鼎沸,少年们的呐喊声,此起彼伏。
谢羡坐在看台上,最中间的位置。
他依旧是一身月白长衫,坐在一群穿红着绿的少年中间,格外显眼。
他的身旁,是温慎之先生。
“谢羡,”温先生笑着道,“你今日,倒是肯来凑这个热闹了。”
谢羡垂眸,看着蹴鞠场上,那抹耀眼的红,低声道:“他让我来的。”
“你倒是,越来越惯着他了。”温先生道。
谢羡没说话,只是目光,紧紧地黏在江慈身上。
蹴鞠场上,江慈穿着一身红色的蹴鞠服,身姿矫健,像一只灵活的豹子。
他的脚下功夫极好,带着蹴鞠,左突右闪,避开了一个又一个对手的阻拦。
“江慈!加油!”
“江慈!快射门!”
看台上,呐喊声此起彼伏。
江慈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谢羡身上。
他看到谢羡坐在那里,青墨色长衫,清隽如画。
他咧嘴一笑,脚下发力,带着蹴鞠,朝着球门,猛地射去!
“砰!”
蹴鞠应声入网。
“进了!”
看台上,爆发出一阵欢呼。
江慈高举双手,朝着谢羡的方向,挥了挥。
谢羡看着他,不自觉眉眼弯弯,嘴角上扬。
他张了张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轻轻喊了一声:“江慈,加油。”
虽然很轻,却带着他从未有过的期望。
江慈仿佛感应到了一般,朝着他的方向,笑得更灿烂了。
这场蹴鞠赛,江慈果然拿了第一。
比赛结束,他满头大汗,第一时间,就朝着看台跑了过来。
“谢兄!”他跑到谢羡面前,喘着气,“我赢了!”
“嗯。”谢羡点了点头,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递了过去。
手帕是白色的,绣着一朵小小的槐花,是谢羡自己绣的。
江慈接过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手帕上,带着淡淡的松烟香,是谢羡身上的味道。
“谢兄,你刚才给我喊加油了吗?”江慈看着他,眼底满是期待。
谢羡的脸薄,耳朵不自觉红了。
他别过头,低声道:“……喊了。”
“我就知道!”江慈笑得眉眼弯弯,“我听见了!”
其实,他什么都没听见。
但他知道,谢羡一定喊了。
红衣的少年,拿着蹴鞠,笑得肆意。
墨衣的少年,站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卷书,简直是天作之合。
两人并肩朝着学堂的方向走去。
石榴花落在他们的肩头,像一团团燃烧的火。
“谢兄,”江慈忽然开口,“明日,我们去后山练剑吧?”
“……好”
“你不是不爱练剑?”谢羡挑眉。
“以前不爱,现在爱了。”江慈道,“因为谢兄练剑的样子,很好看。”
谢羡的耳朵,终于又红了。
他加快脚步:“恬不知耻。”
“哈哈哈!”江慈立刻追了上去,“谢兄,你等等我!”
夕阳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崇文院的日子,因为有了彼此,变得格外温暖。
日子,一天天过去。
初夏的风,吹来了蝉鸣。
崇文院的期末考试,也如期而至。
崇文院的考试,分文试和武试。
文试考经史子集,武试考骑射兵法。
江慈的武试,自然是拔了头筹。
他在马场上,骑□□准,三箭皆中红心,兵法问答,对答如流,连主考的将军,都对他赞不绝口。
但他的文试,却让他犯了愁。
经史子集,他从小就不爱学,若不是谢羡这三个月,天天逼着他背书,他怕是连及格都难。
文试的前一夜,崇文院的学堂里,灯火通明。
东窗的角落,江慈正趴在书案上,苦着脸,背着《离骚》。
“帝高阳之苗裔兮,朕皇考曰伯庸……”他背得磕磕绊绊,“谢兄,这《离骚》也太难背了!我看了三遍,还是记不住。”
谢羡坐在他身旁,手里拿着一卷《离骚》,正在给他划重点。
“你不用全背,”谢羡将书推到他面前,“温先生说了,只背这几段即可。”
江慈看着书上划出来的重点,松了一口气:“还是谢兄厉害!”
他拿起书,开始背。
背了没两句,就又开始走神。
他看着谢羡的侧脸,看着烛光下,他长长的睫毛,看着他指尖捏着的毛笔,骨节分明。
“谢兄,”江慈忽然开口,“你说,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
谢羡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抬眼,看着江慈:“你说什么?”
“我说,”江慈看着他的眼睛,认真道,“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吗?一起读书,一起练武,一起……建功立业。”
谢羡沉默了。
他知道,江慈是定北侯府的继承人,日后,终究要回北境,镇守边疆。
而他,是太子太傅的嫡子,日后,终究要入朝堂,辅佐太子。
他们的路,看似交汇,实则,终将走向不同的方向。
但他看着江慈眼底的期盼,终究,还是点了点头。
“会。”
他说,“无论你在哪,无论我在哪,我们都会,一直在一起。”
江慈的眼底,瞬间亮起了光芒。
他咧嘴一笑,拿起书,大声道:“好!那我现在就背书!一定要考过文试,跟谢兄一起,留在崇文院!”
谢羡看着他,嘴角,扬起一抹快乐的笑意。
烛光,映着两人的身影,在书案上,交叠在一起。
崇文院的夜,很静。
只有蝉鸣,和少年人朗朗的背书声。
几日后,考试成绩公布。
江慈的武试第一,文试,也考了个中上等。
谢羡的文试,依旧是第一。
温慎之先生看着榜单,笑得合不拢嘴:“好!好!一文一武,皆是我崇文院的骄傲!”
江慈拿着自己的成绩单,跑到谢羡面前,笑得一脸灿烂:“谢兄,我考过了!”
“嗯。”谢羡点了点头,拿起自己的成绩单,递给了他,“我们,都考过了。”
江慈看着谢羡成绩单上,那醒目的“第一”,由衷地赞叹:“谢兄,你太厉害了!”
他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怀里,掏出一把匕首。
那是一把看上去华贵匕首,匕首根部是由黄金打造,上面刻着两个字——“谢羡”。
“谢兄,”江慈将匕首递过去,“这是我给你做的。你教我读书写字,我教你骑射兵法,这把匕首,就当是我的谢礼。”
谢羡接过匕首,摩挲着匕首底部上的“谢羡”二字,眼底涌出些不可思议。
“为什么送我这个?”
“当然是因为让你保护自己啊!”
“谢谢。”他低声道吹落了一朵朵火红的石榴花。
两个少年,站在榜单前,手里拿着成绩单,笑得格外灿烂。
红衣如火,墨衣如松。
他们的身后,是崇文院的青瓦白墙,是漫天的石榴花,是属于他们的,最美好的年少时光。
那时的他们,以为日子会一直这样下去。
以为“一直在一起”,是最容易实现的诺言。
却不知,世事无常,命运的齿轮,早已在暗中,悄然转动。
只是那时的他们,还太年少。
年少到,以为只要彼此相伴,便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风雨。
崇文院的尘砚,还在相和。
少年人的情谊,正浓得化不开。
下章稍含恐怖元素,也是成功想出剧情了!!!!早点睡!比哈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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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年少学堂番外·篇二 尘砚相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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