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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而许严只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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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在混乱和平静中稳步前进到了又一次月假。
杜希尧敲过后桌的桌沿,发现许严不再递过来那本写满错题的笔记。他暗自松了口气,隐隐绰绰如斑驳树影略过的失落被他忽略,他专心收拾少得可怜的行李,打算一下课就去搭公交车回去。
他在校门口碰上林薇,两个人一齐往公交车站台走。他过马路时似乎还看到了许严的身影,等再仔细搜寻,那个人影却隐没在满街穿着校服的学生之中,再也找不见了。
“两个月没回去了,有点想我爷爷奶奶。”
林薇问他这么远也要回去,反正再过一个多月就要放寒假了,杜希尧这样回答。他们穿进学校对面的那条小巷,走到尽头就是3路公交车的站台,林薇坐五站路回家,而杜希尧要坐到终点站,再转大巴回去。
“你就是林薇?长得还行,难怪会勾引别人男朋友。”
打头的拦路虎是一只母老虎,染了一头红发,耳朵上杂乱无章挂着累赘的一圈耳钉耳环,血红的嘴巴叼着一根快燃尽的烟。她身后站着三四个牛高马大的男生,其中一个穿着三中的校裤,但是杜希尧从来没见过。
他被这个穿着校裤的男生推搡到一边:“小鸡崽子似的,别多管闲事。”
杜希尧胳膊撞得生疼,校服擦在墙上黑了一大块。他把书包放下来,拎在手里,又重新走过去,挡在林薇面前,一只手抓住林薇微微颤抖的手。
“你们这么多人,也好意思欺负一个女孩子?”
“那你得问问她自己,为什么要那么贱,抢别人男朋友。”小太妹吐出一个烟圈,冲边上的男生昂了昂下巴。
林薇尖叫着,把杜希尧的手抓得很紧,指甲几乎抠进肉里,她哭喊着:“我没有,我没有。。。。。。勾引别人的男朋友。”
杜希尧冲过去又被拉回来,两个人男生抓着他的肩膀把他按在墙上动弹不得。
“是吗?可我听说,别人的男朋友给你送东西你都收了,有男生追求你,别人的男朋友还替你打架。。。。。。”
“你还敢不承认?!”声音陡然拔高。
杜希尧总算听出来这场无妄之灾因何而起,小灵通不是说许严已经跟陈莉莉分手了,那这又是闹哪出?
林薇被那个男生逼得除了“我没有”说不出其他,男生恶劣地隔着衣服揪住内衣带子拉长回弹,豆大的眼泪倾巢而出,大颗大颗地落在灰扑扑的泥地上砸出一个个水坑。
杜希尧感到绝望,他发出困兽一样的咆哮,却始终挣不脱禁锢,他第一次像现在这样清晰的认知到自己是一个废物。
“你跪下来,发誓,再也不勾引别人男朋友了,我就放你走。”恶魔低语,循循善诱,“不然,你只要敢出校门。”
男生已经一只手搭上林薇的肩头,林薇剧烈地摇头,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皮肉撞击的声音突兀地响起,紧接着是□□沉重落地的闷响,杜希尧努力转过脸,只见许严宛如天神下凡一般,一脚踹翻了林薇面前的那个男生,地上还倒了一个正在痛苦呻吟。
瑟瑟发抖的林薇被他拉起来,嘴里还在不停地重复:“我再也不勾引别人男朋友了。。。。。。我再也不勾引别人男朋友了。”
杜希尧左边的禁锢一松,比他高出一个头的男生走过去飞快地朝许严抡出一拳头。许严把林薇推到一边,以一种极其诡异的角度闪过了这一拳,然后狠狠出拳砸在对方的肚子上。
“还愣着干嘛?一起上。”
三个人把许严团团围住,许严顾此失彼,挨了第一拳就马上有第二拳,寡不敌众,很快脸上就挂了彩。
林薇弱弱地喊:“别打了,你们别打他了。”
杜希尧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们一个也跑不了,有人在巷子口探头探脑,但是一个敢走过来阻止这场霸凌的人都没有。
“啊!你他妈属狗的!”许严一分神,腰窝上又挨了一拳。他余光瞥见杜希尧咬了按着他的那个人一口,飞快地朝巷口跑去。
杜希尧跑了,跑了就不要再回来。倒在地上的那一刻,他还在想。
“里面打人了,打死人了!快报警!快帮我报警!”杜希尧穿过楼层密集的小巷,重新曝露在巷口的阳光下。
然而没有人来,但是小混混们害怕了,在小太妹的带领下一哄而散。杜希尧蹲下去想把许严扶起来,却发现他根本扶不起这位才高二就已经突破一米七五的壮士。
许严按住他的手,喘息道:“先别动,你让我缓缓。”
林薇跪在墙边,哭得不能自已。许严皱着眉头,有些凶狠地说:“别哭了。”
杜希尧放下许严,许严的手从他手上脱力地滑落,眼睁睁看着他过去扶林薇,细心地替她拍掉红色薄羽绒服上的脏污,又替她擦眼泪。
许严看他,校服黑了一片,脸被按在墙上也沾了一脸灰,花猫一样,还只顾着别人。
“过来扶我一把。”
杜希尧和林薇两个人一齐走过来,一个扶左边一个扶右边,许严本来把重量都压在杜希尧单薄的肩膀上,站起来以后顾不上腿疼,把重心重新放回自己这边,让杜希尧少搭点劲。
“能走吗?”杜希尧问他。
许严点头,冷不丁拿衣袖往杜希尧脸上呼,杜希尧一歪头躲了,听见他轻笑了一声,“你这脸,没法见人。”
杜希尧这才后知后觉拿袖子抹脸,袖子上黑了一片。
“我们回学校,这会儿老徐应该还没走,打人的有三中的学生,这件事情得让他知道。”杜希尧说。
但最终也没去成,林薇哑着嗓子求他,说不想让她家里担心。
许严问他:“你记得他长什么样吗?”
杜希尧说,记得。
许严说:“那行。你别管了,剩下的我来。”
他们出了巷子口,打了一辆出租车把林薇送回家。杜希尧想要跟着下车,被许严一把拉住。
许严说:“我都这样了,你忍心扔下我一个人?”
许严挨揍的时候双手抱头,脸上仅有块擦伤,除了站不太直,几乎看不出来他受伤了。他左手抱着又胳膊瘫坐在后座上,抬眼看杜希尧的时候透着点可怜,又带着点注定被抛弃的自觉。
这种自觉在一瞬间击中了杜希尧。
司机催促道:“你到底下不下车?”
杜希尧坐了回去,听见许严很短促地笑了一下,“杜希尧,是你自己选择留下的,你别后悔。”
许严报出一个陌生的地址,又掏出小灵通打了一个电话。
“奶奶,我晚上回来吃饭,带了一个同学,我想吃你上次包的饺子。”
出租车穿梭在县城狭窄的大街小巷之中,七拐八拐才抵达目的地。
杜希尧上了他这条贼船,被道德绑架得下不了船。许严说:“我不想让我奶奶担心,你帮我打掩护。”
防盗门上贴着福字,进门以后迎面就是巨幅书法,“家和万事兴。”客厅比杜希尧的八人间寝室还要大,电视机占据半壁江山,真皮沙发边上摆着的躺椅上还放着没织完的毛线。
“奶奶。我回来了。”
厨房里出来一个围着围裙的人影,杜希尧见她满头青丝还在想许严的奶奶怎么这么年轻,就听见许严叫人:“陈姨,我奶奶呢?”
“你奶奶下楼给你去买卤味了,你回来的急,家里没准备什么菜,光吃饺子怎么行呢。这是你同学啊,长得真俊俏。”
杜希尧叫了人,被安排坐下,沙发软得像是芦苇,他一坐就要陷进去,他把屁股挪到边上,不敢坐实了。
许严大喇喇往沙发上一瘫,又马上“嘶”了一声。
“你家里有药吗?要不我先帮你上药?”
许严摆摆手说等会再说,又听见杜希尧问:“能借你电话用一下吗?”
杜希尧给他大伯家打了个电话,让大伯转告他奶奶他这个星期也不回家,等放假再回。
许严奶奶大袋小袋地拎着熟食回来,许严坐着没动,杜希尧拘谨地站起来叫人。
许奶奶也说:“这孩子长得真俊,这还是严严第一次带同学回来吧。小同学就拿这当自己家一样,跟奶奶好好说说,严严在学校听话不?学习成绩怎么样?问他他老不说。。。。。。”
“奶奶。”
没等杜希尧作答,许严就打断他奶奶,“我爷爷呢,怎么不在家?”
“他啊,跟几个老家伙一块钓鱼去了,今天不回来呢。”
让他这么一打岔,奶奶就忘了问他学校里那点子事儿。陈姨不住家,跟奶奶一块做完晚饭就走了。
杜希尧对着一桌子熟食并一大盘饺子发呆,他们就三个人,吃得完吗?
许严看他半天没动,夹了一个饺子到他碗里,“吃啊,不是喜欢吃饺子么?”
杜希尧想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饺子。下一秒就被入口的饺子丰富的口感给夺舍了,已经是第二次尝许严奶奶的手艺,惊艳一点也不比第一次少。
吃过饭,杜希尧洗碗未遂,正准备告辞就被许严兜头扔过来一身衣服。
“大晚上的,你想去哪儿?回学校?”许严从他的表情读出了答案。
杜希尧又没走成,因为许严靠过来轻声说:“你不能走,你得帮我上药。”
杜希尧洗完澡出来,许严奶奶已经替他铺好了床,客卧的单人床铺着卡通被单,正对着一张书桌,上面摆着一幅非常有年头的单人照。
是一个胖嘟嘟的小男孩,背面一行字写着:“许严三岁纪念留影。”
许严从他身后走过来,夺过那个相框啪一声盖住,“别看。”
许严小时候可比他现在可爱多了。杜希尧接过他手里的药箱,许严也刚洗过澡,身上没了打架时留下的一股灰尘味儿,显得人很清爽。头发显而易见没有耐心擦过,还在往下漉漉滴水,衣领已经被打湿大半。
“你不吹头发?容易感冒。”杜希尧问。
“开着空调一会儿就干了。”许严随手撸了把头发,“再说我手也抬不起来。”
杜希尧这才发觉,他从进屋开始就没觉得热,许严奶奶家里一直开着冷气,在室内穿着件单衣也不觉得热。
那也不能就这样湿着,像一只落水狗。
他拿过吹风,自然而然地给许严吹头发,手指穿梭在乌黑湿润的头发之中,暖风逐渐熏得人脸通红。
许严觉得空调温度是不是调得有点过高了,他顺势脱了T恤,露出精壮的上半身。十七岁的少年发育良好,常年打架的腰背跟长期伏案苦读的完全是两个概念。
杜希尧脑子里浮现那句“小鸡仔子”,觉得在许严的身材面前,他觉得自卑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摸着跌打损伤膏无从下手,淤青藏在肌理还未浮出水面,他看到的只有紧绷的窄腰和宽肩。
许严把上衣搭在腰间,伸手指挥杜希尧,“背上,左边一点,往上。”
杜希尧注意到那夜空中最亮的星一样的青色,涂上药油用力揉散。
许严疼得直咬牙,“你是不是趁机报复我?”
“报复你什么?”
杜希尧停了下来,带着点儿凉意的手覆在许严背上,许严却只觉得烫,被热汤浇灌,血肉融化,直逼骨髓的那种烫。
他整个人都在冒热气,心里暗骂杜希尧一点边界感都没有,不知道把手掌放在打着赤膊的男性身上是多么危险的事情。
他又忘记了,杜希尧跟他一样,是个男的。
“没什么。”许严不乐意提他们俩之前是怎么闹掰的,只催促道:“你快点擦,不用揉。”
“看你打架挺猛的,还以为你不怕疼呢。”杜希尧捕捉到肩膀上的一处伤,指尖用力按上去,“这儿是吗?”
许严一个哆嗦,冷不丁抬起头来。多亏了他为了展现身材脱下来的那件衣服,不然他在杜希尧面前只能无地自容。
杜希尧擦完后背想转到前面去,刚迈出一步就让许严胳膊一挡,“前面我可以自己来,已经很晚了,你回去睡吧。”
杜希尧:“?你奶奶让我睡这屋。”
许严开始耍赖皮:“我从小就睡这屋,我就要睡这屋,你出去睡,对面那屋就是。”
杜希尧:“。。。。。。”
听到门被拉开,许严绷直的背脊放松下来,一扭头却发现杜希尧又折回来了。刚才许严一直背对着他,这回才发现他的睡衣穿在杜希尧身上明显大了一号,领口空荡荡的,两根锁骨看上去能养鱼。
大概是前一天晚上下过雨,真菌类的生物吸足了水,憋不住似的淌了一点出来。
“你还有什么事?”许严扶着额头有点崩溃地问。
“你这次月考前进了不多不少,刚好五名。”罪魁祸首杜希尧毫不知情地在关心后桌的学习成绩。
“那又怎么样?”这点屁事不能明天再说吗?许严在失控的边缘徘徊。
“下次别控分了,拿出你真正的实力来,我不想在你身上浪费时间。你明明已经学完了高二的主课,英语竞赛也拿了奖,不是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