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 17 章 抱一下会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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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泽吃过早饭就走了，临走前还笑得一脸狐狸样，刚往杜希尧肩膀伸出爪子就让许严一把给拍掉了。
“小希，下回来市里找我玩儿啊。”
许严低声让他赶紧滚，“小希也是你叫的。”
杜希尧吃过午饭才和许严一起回学校，他走出许严奶奶家的小区，看见对面有一家中国银行，就跟许严说等他一会儿，他有点事儿。
许严点点头，却还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他进了银行，他把书包和拎着的塑料袋放在取款机门口，硬跟杜希尧挤进小小一间取款室。
他乌云一样笼罩杜希尧背后，盯得他后脑勺都发麻。杜希尧硬着头皮输密码查余额，把卡里最后剩下的那两百取了出来。
从他弟上幼儿园开始，他爸给钱的频率直线下降，除非他上门去要，否则他爸一直拖着不给。
两百的助学金勉强够吃饭，但是算上教辅文具班费学杂，杜希尧用裤腰带把自己勒死都省不出钱来。
两个人出了银行，杜希尧说：“你先回学校吧，我还有点事儿。”他得去找他爸要钱，就算他后妈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也得跑着一趟，面子算什么，得保住了里子才能谈面子。
许严从裤兜里摸出个钱包来，又从钱包里抓了几张塞到他手里，“别去了，我借给你，你下个月还我就行。”怕他不肯要，又补了句：“这个不接受用试卷抵，只接受现金。”
杜希尧低头数了数，三中一班第一名数几张人民币的耗费的时间有点久，久到许严都反省了好几遍他是不是伤害到了杜希尧的自尊心，翻来覆去地想该怎么挽回。
杜希尧却在这个时候抬头了，数出来三张还回去说，“借你二百够了。”
许严不知道他怎么算出来二百够的，二百都不够他每个月花销的零头。
回到学校里，杜希尧终于有种回到现实世界的真实感。许严的奶奶家满足了他关于幸福美满家庭的所有幻想，然而幻想终究是幻想，肥皂泡泡飞到半空中，啵唧一声碎裂。
他在陈泽说出那句许严迟早要走的时候醒过来，他无比清楚地知道他和许严是两个世界的人，许严不会在他的世界里长留。
校服上清新的肥皂香味让他觉得异常熟悉，但他决定不去多想。
他恢复了以往的节奏，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许严没再问过他任何关于英语上的问题，两个人关于错题本的交流还在沉默中继续。杜希尧又把所有副科试卷的复习重点整理出来，只是他没有时间腾在笔记本上，只把试卷装订在一起，借了林薇的荧光笔划上重点，厚厚一沓摆在许严桌上。
林薇月假回来就一直情绪比较低落，一点风吹草动就让她犹如惊弓之鸟，课间上厕所也要拉上小灵通一起。晚自习回宿舍又落了单，因为小灵通是走读生，宋志远提过要送她，被她拒绝了，却给杜希尧写纸条。
纸条是许严经手递过去的，他自然知道里面的内容是什么，于是转头跟林薇说：“他忙，我可以送你回宿舍。”
林薇吓得连连摆手，虽然陈莉莉那天当面给她道过歉，但林薇还是心有余悸，她不敢再跟许严扯上一丝关系。
杜希尧没有回纸条，只是从下晚自习以后还要再拖堂半个小时的状态，改成了一下课就站在教室门口等林薇，然后一齐回宿舍。
连小灵通都忍不住小声问林薇：“你跟咱学委，有情况？”
高一下学期飞快地驶向终点，马上就要期末考试，班里的学习气氛空前浓郁，课间也不见有人走动。
老徐说他们：“平时干嘛去了？这时候死气沉沉的争这十分钟，有什么用？”
没人听他的话，教室里只剩下天下乌鸦一般黑的一片黑色的头顶。
老徐的背影消失，一抹红色在乌泱泱的黑之中格外显眼。杜希尧被打断了思绪，感觉到自己的后脑勺被什么硬邦邦的东西敲了一下，他气势汹汹地回头，看到许严敲他脑袋的东西以后，火发不出来又憋屈地转过身。
糖葫芦落在桌子上撞出清脆的响声，紧接着杜希尧听见林薇小声地说了声谢谢。
他正在写那篇《红楼梦》节选的阅读理解，读到林黛玉问：还是单送我一人的，还是别的姑娘们都有呢？
又看黛玉冷笑道：我就知道，别人不挑剩下的也不给我。
顿时觉得林妹妹又美又飒，一张淬了毒似的小嘴，顺道把看书人的心情也给捅出来了。
他囤了两天，等到下课周围同学都走光了，才舍得把东西掏出来。撕开塑料薄膜，咬破琉璃瓦一样的脆皮糖衣，才算是明白了什么叫金玉其外败絮其中，里头的果子酸得倒牙。
要是换成林黛玉来吃这糖葫芦，八成会说，什么臭男人拿过的！我不要他。
许严一进教室，就看见杜希尧仓鼠一样在吃他前两天给的糖葫芦，一张脸酸得皱皱巴巴，腮帮子却没闲着，鼓鼓囊囊地嚼。
一副又嫌弃又要吃的模样。
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问：“好吃么？给我尝一口。”
杜希尧在稀薄的甜和海量的酸之间来回折腾，一看居然有人愿意跟他一块泛舟苦海，想也不想就把他剩下两颗的竹签伸过去。
许严就着他的手，撸下一颗山楂来，一入口，脸就皱成了垃圾桶里的草稿纸。
他吃也不是，吐也不是，看着杜希尧还在傻乎乎的嚼，看不下去一只手捏他下颚，另一只手伸到他嘴边，“你别吃了，给我吐出来。”
杜希尧：“？？？”
他当然不可能吐在许严手里，虽然不知道许严发什么疯。杜希尧还是乖顺地从抽屉拿了刚才包着籽的纸，张嘴吐掉了。
直到宋志远进来，许严的手也没挪开，他捏着那只削瘦的下巴，竭力克制住自己不要去碰对方嘴角水晶一样的红色碎屑。
宋志远吼出了自家好白菜被猪拱了的气势：“许严！”
这一声没震慑到许严，倒惊起杜希尧这滩鸥鹭，他迅速用手背擦把嘴，把戳着孤零零那颗糖葫芦的竹签塞到许严手里，“我去食堂。”
杜希尧火烧屁股一样跑了，宋志远走到许严身边，“要是来的不是我，是老徐怎么办？”
他瞪着许严说：“如果你不控制你自己的行为，你会毁了他的。”
许严在心里回答他，我已经在控制了。
期末考试前两天，许严从门卫室拎回来一大堆饭盒，他叫上赵欢一块去食堂，轻车熟路地找到杜希尧和宋志远那一桌。
宋志远被他那满汉全席的架势给镇住了，一时间没来得及拒绝他们入座。赵欢拆包装，许严开饭盒，两个人分工明确，没一会儿就把食堂小桌挤得没地方放餐盘，只能端着。
许严把那盒糖醋小排往杜希尧面前挪了个位置，“吃吧，我奶奶送过来的，特意嘱咐我捎上你一块吃。”
满满一桌子肉菜，显得他盘里的土豆丝和炖萝卜格外寒酸。他含蓄地夹了一筷子肉菜，很快餐盘里就让许严给堆满了。
赵欢不满，“他那个小身板，你给他夹那么多他吃得完么？”
宋志远一脸敢怒不敢言，坚决不肯吃这嗟来之食。
杜希尧从盘子里挑出来一只炸藕丸塞进嘴里，吃得两眼放光，仔细咀嚼以后，站起来伸筷子又夹了一个。
丸子炸得酥脆，还带着余温，藕丁切得并不细碎，小颗小颗的混在面粉之中，绵软之中添加了酥脆的口感，跟杜希尧小时候吃过的味道如出一辙。
七岁以后他就没再见过他妈妈，连她的长相也忘得一干二净，却一直记得戴着袖套在灶台边炸丸子的背影。
许严觉得奇怪，他爷爷奶奶都是迁来的外来户，家常菜单里也没有本地人爱吃的炸藕丸。这一道菜突兀地混迹其中，仔细一想，不难猜出来是谁做的。
杜希尧还要再夹，许严却把饭盒盖上挪到一边，沉声道：“不许吃了。”
宋志远从来没见杜希尧哭过，刚听见滴水的声音还以为是哪儿漏水了，一转头，就看见大颗大颗透明珍珠似的泪砸在不锈钢餐盘上，滴进饭里。
月底没钱饿了三天的时候没哭，求他爸买教辅被骂回来了没哭，因为不让吃丸子哭了。
宋志远没经验，他没怎么见过别人哭，他把丸子从许严手里抢过来，重新递到杜希尧面前，“吃吧，给你拿过来了。”
许严只要一想到那份丸子是他爸那个新老婆夹带的私货，就恶心得不行，他把餐盘一摔，“我说不许吃就是不许吃。”
赵欢被他这一摔打断了呼噜噜的进食，他抬头的角度刚好可以看到杜希尧低着的半张脸，跟从水里捞出来一样，他捅了捅许严胳膊，“哭了。”
杜希尧的眼泪浇在米饭和各种肉菜上，低头机械而迅速地往嘴里扒拉饭菜，像一个没有感情的进食机器，吃得甚至比赵欢还像饿死鬼头胎，噎得他两眼发红，青筋暴起，还自虐般地往下咽。
宋志远掰不动他的手，杜希尧只是看着像只糯米团子，真倔起来八头牛都拉不回来，他给始作俑者狂使眼色，你他妈惹出来的事儿，你倒是解决啊。
许严站起来，把餐盘从杜希尧手里抠出来，抓着他拿筷子的手，把人往食堂后门的消防通道带。他知道那扇门锁坏了，只有抽烟的学生偶尔烟瘾犯了会偷偷摸过去。
杜希尧细长的眼睛肿得溜圆，红红的像在春雨里洗过的太阳。许严拿衣袖给他擦，越擦越多，几乎打湿了半个袖子。
湿漉漉的，看上去很好欺负的杜希尧，让人很想亲亲他流泪的眼睛。
许严的表情让杜希尧觉得危险，渐渐的雨越下越小，只剩下一片湿润的睫毛黏成一团。
“我不是凶你，我就是。。。。。。”许严语塞，他没跟任何人说过他家里的事情，他不想说，也觉得没什么好说的，但在湿漉漉的杜希尧面前，他突然很想说给他听，也只想说给他听。
“我就是不想让你吃那个女人做的东西，她凭什么给我送东西，她又不是我妈，我妈早走了。
杜希尧跟宋志远一样，极度缺乏安慰人的经验。他呆呆望向许严，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把自己的伤口也摊开来说，好转移对方的注意力。
“我已经十几年没见过我妈了，有她没她好像都一样。以前她还要我的时候，给我炸过那个丸子，跟你带过来的那个，味道挺像的。”
他宁愿妈妈没炸过丸子，也宁愿爸爸没给他买过蛋糕，没有前面那一丝的甜，也就不会对比出来后来的苦。
许严闭了闭眼睛，心想我都干了些什么。怎么会有人不要这样的杜希尧，得有多狠心才能推开这样的杜希尧。他很想抱抱他，告诉他就父母不爱他还有别人爱着他，知道被别人爱着，会不会让他好过一点。
但是他不敢，全部的勇气也只能让手指头动了动，他怕吓到湿漉漉的小狗，这只小狗已经没有家了。
然而小狗却抬头问：“抱一下会让你好过一点吗？”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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