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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母校 江熠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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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和季芽回家的路上，路过了宁安二中，季芽突发奇想，想回学校看一看。
几年未曾回到这里，校园里的事物都发生了变化。
譬如操场上的运动设备更新换代，譬如校服审美提升了一个档次，譬如银杏叶本该绿油油的，却落了满地。
季芽因为生病，高一下学期办理了休学；江熠因为训练，上课频率很低。
如今不过几年，竟有物是人非之感。
两人并肩走在校园，此时正值四月中旬，春风和煦，暖阳照在身上的一瞬间，季芽甚至忘记了生病的痛苦，连带着嘴角的笑意越发动人。
“秋秋，快一点呀，晚了可就占不到乒乓球台了。”
两个女孩从他们身边擦过，带过的微风撩起了她的碎发。
都说回忆像刻舟求剑，舟行，剑沉，而后错过，那些美好本与她陌路。
少女的笑意淡了。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季芽身躯猛地一颤。
只见严峻挺着个啤酒肚走过来，开口道：“喂，那边两个，干什么呢！不穿校服，还敢早恋！”
他身宽体胖，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就成了“地中海”，人送外号“小土豆”，一副黑框眼镜衬得他的眼睛越发渺小。
“被我抓住了吧。”他洋洋自得。
他可是学校出了名的“早恋克星”，任何一对早恋的情侣都逃不过他的手掌心，这两个人还不穿校服，更是罪加一等。
可当他走到面前，看清江熠和季芽的模样时，先是错愕，而后转为惊喜。
“你们两个，舍得回来看我了？”方才的严肃劲儿消失得无影无踪。
“严老师，我可一直惦记您呢！”
有一说一，严峻虽然管得多、管得宽，长得也凶了些，但他会主动关心情绪崩溃的同学，会认真听取同学们的意见，会在私下给大家分发零食，会设身处地为学生着想，比那些相互推诿、谄媚圆滑的老师好了一万倍。
“别说这些有的没的，走，去办公室坐坐。”他神秘地开口，“虽然你们已经离开学校，但这样在外头晃悠，影响不好。”
他瞥了一眼二人牵着的手，故意板着张脸。
可江熠和季芽没什么反应，他自己倒先忍不住笑了。
这“小土豆”，还是这么幽默，季芽在心里腹诽。
“不了，严老师，我和芽芽还要去找唐老师。”江熠说，“严老师，不如帮我们一个忙吧？”
“干什么？”严峻立刻警惕起来。上次这小子让他帮忙，害他闪了腰，养了一个月才好，这次说什么他都不会帮忙——对，绝对不会帮忙！
十分钟后……
三人“密谋”的角落里，传出了阵阵笑声。
唐梦是他们之前的班主任，今年二十七岁，正在带高二。
这三年间，她的身份发生了不少变化：从老师，到拥有了爱人，再到即将成为准妈妈。
季芽记得，唐梦总是很耐心，像春风，像春雨，从不会贬低任何一个学生。
她说，“芽”是生命力顽强的意思；她说，季芽是她最喜欢的学生；她还说过，要请季芽吃喜糖。
此刻唐梦正在班上守自习，严峻以“年级事务”为由把她支走，江熠则负责去组织学弟学妹。
唐梦回来的时候，扫视了一圈教室，目光最终定格在第三排趴在桌上的女生身上。
她走过去，轻拍女生的背，轻声询问：“乖乖，怎么了？不舒服吗？需不需要找校医？”
季芽眼眶湿润了，她摇了摇头。
“那是不是有什么不顺心的事？可以和老师讲一讲吗？”唐梦又问。
季芽缓缓抬起头：“唐老师，迟来的新婚祝福，还能换喜糖吗？”
唐梦又惊又喜，伸手抱住她：“怎么回来也不说一声？”
“想给你一个惊喜。”
江熠捧着花走过来，严峻跟在他身后，正用手机记录着这一幕。
“唐老师，好久不见。”
教室里瞬间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一度盖过了下课铃，惹得其他班级的同学频频张望。
办公室内，唐梦听他们讲述这些年的故事与经历，由衷地为他们感到高兴。
她轻轻抚了抚隆起的小腹，眼神里满是慈爱。
“芽芽，给他取个名字吧。”唐梦笑着说。
见季芽没说话，唐梦拉过她的手，轻轻放在自己的肚子上。
“让我取名？不好吧。”
季芽忽然感受到小家伙的动静，微微愣住。
原来生命的力量，是这么神奇。
“就叫……春生吧。”季芽沉思片刻后说道，“‘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的‘生’。”
她希望小家伙能健健康康、无忧无虑地长大，不要像自己一样，因为生病错过沿途的风景，失去太多太多。
“春生……”唐梦轻声重复着，点头笑道，“好名字。”
江熠听出了她话语里的落寞，悄悄握紧了她的
手。
“唐老师，我们还有事，先走一步，下次再来看您。”
走出校门，要经过“思贤亭”。
亭边柳枝垂落，桃花盛开，湖水叮咚作响，偶有人在亭里小憩。
不经意间一瞥，季芽看见假山旁的石头缝中，长出了一棵小小的芽。
它很小，小到几乎让人忽略它的存在，在周围的花团锦簇中毫不起眼，甚至可以说是最卑微的存在。
可季芽一眼就注意到了它。
“江熠，你看。
“那棵芽，多渺小。
“明明见不到充足的太阳，明明要和周围争夺养分，却还是拼命向上生长。
“它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竞争法则的残酷，所以才一腔孤勇……
“可到头来，或许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江熠脸上的笑意再也维持不住，他沉默地牵起她的手，没有说话。
“阿熠，我们打个赌吧。”
季芽的声音很轻。
“赌那棵芽能不能熬过下一个寒冬，见到下一个春天。”
也赌一赌，我能不能见到来年的春日。
阿熠，原谅我这般恶劣的心思。
原谅我……我见不到希望，也看不见春天。
一路上，谁也没有先开口，车厢里满是诡异的沉默，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可下车时，江熠还是贴心地为她打开车门，小心护着她的额头，提着行李箱，寸步不离地跟在她左右。
徐媛和季林做了一大桌子菜，特意为他们接风洗尘。
“芽芽，你又瘦了。”徐媛心疼地抚摸着她的脸。
她并不知道季芽之前在扬城抢救的事。
“哪有。”季芽笑着说，“妈妈，别担心，有阿熠在呢。”
徐媛没有过多追问，只是夹了一块软嫩的菜给她。
江熠许是情绪翻涌上来，季林给他倒了一杯酒，他没有拒绝，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他的脸颊染上红晕，嘴里开始断断续续地念念有词。
没多久，季林也醉倒在桌上。
季芽上前扶江熠，他却突然伸手抱住她，满身的酒气瞬间环绕过来。
这一次，她清晰地听清了他含糊的话语——
“芽芽，我爱你。
“可不可以……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你能好的，你一定会好的。
“那棵芽……它会活的……它能见到下一个春天的……
“你说过，会再陪我回学校看银杏的……
他落在她肩头的眼泪，烫得她心口发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