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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冠军 江熠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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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走的那天，清晨的雾裹着料峭的春寒，黏在窗玻璃上，把窗外的世界晕成一片模糊的白。
季芽靠在卧室窗边，身上裹着江熠特意给她找的羊绒毯，看着他弯腰把冰鞋包放进后备箱。
黑色的冰鞋套上印着小小的雪花logo，是他去年夺冠时的纪念款，此刻安静地躺在行李最上层。
他抬头时恰好对上她的目光，隔着一层薄雾，用力朝她挥了挥手，冻得发红的指尖比了个“加油”的口型，又指了指自己的手腕。
季芽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腕间的红绳，那是他求来的，他坐在床边给她系的，两根红绳用的是同一段棉线。
手机震了震，是他发来的登机提醒，末尾跟着一句：“决赛那天你盯着直播，我滑到三周半跳时，就想着是带你一起飞的，等我回来，带你去思贤亭看新抽的柳芽，你说过想折一支插在花瓶里的。”
季芽盯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很久，才轻轻敲出一个“好”，连带着一个歪歪扭扭的小雪花表情。
那是她学着画他冰鞋上的图案。
比赛当天，ICU的暖光灯调得很柔，却照不暖季芽指尖的凉。
她半靠在病床上，输液管顺着小臂蜿蜒到手背，
另一只手紧紧攥着平板电脑，屏幕里正在直播世锦赛的自由滑赛场。
季芽的呼吸顿了顿，视线牢牢锁在冰场上那个穿着深灰色比赛服的身影上。
江熠正在做赛前热身，压步时习惯性地抬手摸了摸手腕。
动作顿了半秒，才想起红绳被自己小心收进了冰鞋包的侧兜，此刻正夹在她上次给他画的小像旁边，画像上的他笑着比了个“V”，眼角弯得像冰场上的弧线。
热身时，他猛地滑出去，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可是，冰鞋包旁的拉链突然松了，红绳从兜口滑出来，掉在冰场边的挡板下，被路过的工作人员不小心踩了一下，“啪”地断成了两截。
江熠的旋转动作猛地僵了半拍。
那股心慌来得比冰场上的冷风还急，瞬间攥紧了他的心脏，连带着腿都开始发颤。
他落地时重心晃了晃，差点摔倒，什么都听不清，只盯着挡板下那两截红绳，脑子里全是季芽上次发病时，苍白得像冰面的脸。
“国内有没有消息？芽芽她……”
江熠心口阵阵发闷。
冰面泛着冷白的光，解说员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
“接下来登场的是中国选手江熠，他今天的自由滑曲目是《春芽》，据说是特意为重要的人编的……”
“各就位——”裁判的声音落下，江熠滑到起始点，身体微微前倾，像蓄势待发的蝶。
他深吸一口气，弯腰捡起断了的红绳塞进比赛服内袋，转身重新滑回冰场中央。
他必须赢，这是他答应过芽芽芽的，要把奖杯，捧到她面前。
与此同时，病房里的季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胸口像是被冰锥扎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撕裂般的疼，眼前的屏幕开始模糊，江熠旋转的身影渐渐重影。
她想伸手去按呼叫铃，手指却软得抬不起来，平板电脑“咚”地掉在被子上，屏幕里还映着江熠正在旋转的画面，他的身体弯成一道优美的弧。
护士冲进来时，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涣散，眼睛却还死死盯着屏幕里那个灰色的身影，直到黑暗彻底漫过视线。
ICU外的红灯再次亮起，徐媛坐在长椅上，反复摩挲着季芽换下的病号服衣角，布料上还残留着淡淡的
消毒水味。
季林站在走廊尽头，一遍遍地给江熠的教练打电话，听筒里却只有忙音。
自由滑正在关键时刻，所有电子设备早就被统一收了起来。
四个小时后，医生推门出来，摘下口罩说“暂时脱离危险，还需要观察”，徐媛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眼泪砸在冰冷的地砖上，溅起小小的水花。
季芽醒来时，喉咙里插着气管插管，发不出一点声音。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视线扫过病房里的监护仪，最后落在床头柜的平板电脑上。
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比赛结果的页面：江熠，自由滑得分198.7分，总分第一，夺冠。
魏语娴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把设备调亮递到她面前，指尖划过屏幕，调出了刚才的回放。
画面里的江熠在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单膝跪在冰面上，头抵着冰面，肩膀微微颤抖。
当裁判宣布分数的瞬间，全场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他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举起手臂庆祝，反而快步走到挡板边，对着镜头，嘴唇轻轻动了动。
季芽的眼泪一下子涌了上来，顺着眼角滑进鬓角。
她看懂了，他说的是“芽芽，我做到了”。
颁奖台上，江熠接过奖杯。
金属的冰凉透过指尖传来，可他的目光却一直盯着出口，眼底的焦急藏都藏不住，连记者的提问都没听清。
直到教练拿着手机跑过来，他几乎是抢过设备，看到徐媛发来的“芽芽醒了，她一直在等你的消息”，紧绷的肩膀才猛地垮下来，眼泪砸在奖杯的春芽图案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魏语娴轻轻擦掉季芽眼角的泪，帮她调出输入框。
她盯着屏幕，手指在虚拟键盘上慢慢敲着，每一个字都耗尽力气：“阿熠，奖杯很好看。等你回来，我们去假山旁看那棵小芽——它肯定和你一样，能熬过冬天，我也能。”
发送成功的瞬间，季芽仿佛看到江熠收到消息时，突然笑了起来，眼底的红血丝还没消，却亮得像冰场上的聚光灯。
她也慢慢勾起嘴角，转头看向窗外。
阳光正好，风里带着柳芽的清香，好像连空气里的消毒水味，都染上了一点春天的暖。
她想，等江熠回来，一定要让他带着自己的冰鞋，去宁安二中的操场旁滑一圈，就像很久以前他说的那样，冰刀划过地面的声音，会和春芽破土的声音一样，都是关于“活着”的，最好听的声音。
可是，她太累了。
她想好好睡一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