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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梦醒 江熠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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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熠风尘仆仆赶到医院时，徐媛已在走廊等候多时。
她双眼红肿，显然是刚刚哭过。
若不是季林搀扶着，她恐怕早就支撑不住摔倒在地。
“医生说，她全靠意志力撑着，自始至终都在等你。”
江熠忽然不敢往前走了。
他怕面对现实，更怕彻底失去她。
病床上的人脸色惨白如纸，双目紧闭，连最小号的病号服穿在身上都显得空荡荡的。
芽芽又瘦了。
她的胸口几乎没有起伏，像陷入了沉睡，唯有脸上的呼吸机提醒着她仍在挣扎。
偌大的病房里，只剩仪器冷冰冰的“嘀嘀”声，敲得人心头发慌
江熠轻手轻脚坐在床边，颤抖着握住她的手，将那只冰凉的手贴在自己颊边。
泪水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她的手背上：“芽芽，我回来了……你睁开眼，看看我好不好？”
季芽觉得自己做了个漫长的梦。
眼前迷雾重重，找不到方向，可她清楚地知道，有很重要的人在等她。
妈妈、爸爸，还有……阿熠。
她醒来时，甚至分不清是梦是真，直到鼻尖萦绕开那股讨厌却又让人心安的消毒水味。
听到江熠的声音，那颗沉寂已久的心竟奇迹般地开始跳动。
她强撑着想要起身，不顾周围人的劝阻，执意摘掉了呼吸机。
她没有时间了。
季芽虚弱地靠在江熠的肩膀上，声音轻得像一缕烟。
“阿熠……我讨厌冬天，冬天太冷了。
“我喜欢春天。
“春天，枯树该生出芽了。
“可我，等不到下一个春天了……
每说一句，她都要停下来喘口气，字句都耗着她仅剩的力气。
“阿熠，别哭。
“院子里的枇杷树，是不是掉光叶子了？
“噜噜……又长大了一岁吧……”
江熠早已泣不成声，泪水模糊了视线。
“阿熠，”季芽抬起手，想抚摸他的脸颊，想为他揩去泪水，“我真的……好喜欢、好喜欢你……
“我不能陪你了……你要好好的……
“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心跳监测器突然发出尖锐的警报声。
季芽的手无力地垂下，眼角缓缓滑落一颗泪，再没了动静。
医生和护士鱼贯而入，却只能看着屏幕上的曲线逐渐拉成直线，无能为力。
她没说完的话，最终消散在嘈杂的抢救声里，没人再听清。
季林强撑着悲痛处理后续的一切，江熠却只是静静抱着季芽，直到她身上最后一丝余温，也慢慢散尽。
春之枝芽，枯于寒冬。
季芽生于春，长眠于冬，或许这便是宿命。
“你好狠的心啊……你明明说过要陪我一辈子的，骗子，大骗子……”
季芽死的那年，19岁，他20岁。
他在20岁那年，失去了生命中于他而言最爱的人。
葬礼那天没出太阳，天空被染成铅灰色。
江熠沉默地站在墓碑前，凝视着照片上的人，一滴泪也未掉。
自季芽被宣告死亡那天起，他就成了这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不说话，只是一味地忙着后事，仿佛逝去的是个毫不相干的人，无悲，亦无喜。
“阿娅走前，还在念叨她。”阿娅妈妈红着眼眶，声音发颤，“她说，她和姐姐的约定，还没完成。”
江熠静静听着，一动不动，像个被抽干了所有生气的提线木偶。
阿娅失约了——小小的她没能下手术台。
季芽也失约了——她没能等到下一个春天。
江熠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终于崩落。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他好像看见季芽站在不远处，朝他温柔地笑。
下一秒，江熠毫无征兆地栽倒在地，被众人紧急送入医院。
“那他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陈瑶焦急地问医生。
“初步诊断，他的身体指标很健康。突然昏迷，应该是受了巨大刺激后的应激反应。”医生顿了顿，补充道，“能不能醒，全看患者自身的意志。”
江熠根本不愿意醒来。
可为什么，为什么芽芽连梦都不肯入，不肯来看他一眼？
“阿熠，阿熠，别睡了，说好今天陪我的。”
有人轻轻拍着他的脸，指尖带着他熟悉的栀子香。
江熠猛地睁眼，就看见季芽坐在床边，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做噩梦了？”她用手背贴了贴他的额头，语气带着嗔怪，“还说胡话呢！”
“芽芽……我好想你，真的好想你……”江熠伸手死死抱住她，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眼泪瞬间决堤，“你回来了，对不对？”
“真是病得不轻。”季芽拍了拍他的背，“你快把我勒死了！”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松开手，眼神紧紧黏在她身上。
窗外阳光正好，落在她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一切都真实得不像假的。
“芽芽，你不许走，再也不许离开我。”江熠慌忙捂住她的嘴，生怕下一秒她就消失。
“傻瓜，说好要陪你一辈子的。”季芽笑着拉开他的手，“就算我真的离开了，也会变成蝴蝶飞回你身边。”
“不许胡说！”
“好啦不闹了。”季芽话锋一转，“你不是要去国外比赛了吗？加油，我等你回来。”
“芽芽……”江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心脏猛地一沉，“你说什么？”
季芽眼里的光一点点暗淡下去，像被风吹灭的烛火。
江熠顺着她的视线瞥去，才看见她身后挂着的陌生日历。
日期赫然是上个月，是他本该去比赛的那一天。
“阿熠，你该醒了。”她的声音变得越来越远，像从云端传来。
“不！芽芽，别走！季芽，你别走！”
江熠伸手去抓，却只抓到一把空气。他看见季芽的眼里盛着太多复杂的情绪。
不舍、心疼，还有释然。
她的身影越来越淡，像被水墨晕开的痕迹，指尖渐渐变得透明。
“好好活着，替我看一看这个世界……”
这是她留给她的最后一句话。
四周的景色突然扭曲旋转，江熠头疼欲裂，脚下猛地一空，整个人坠入了无尽的黑暗深渊。
他猛地睁眼，白色的天花板刺得眼睛生疼，缓了好一会儿，视线才渐渐聚焦。
“小熠，你醒了！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守在床边的陈瑶急忙按响床头的呼叫铃。
江熠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
原来，刚才的一切都是梦啊。
他明明才和芽芽说上几句话，怎么就醒了……
没多久，江峰扶着徐媛走了进来。
“这是芽芽留给你的。”徐媛红着眼眶，把一个精致的盒子递到他面前，声音哽咽，“小熠，芽芽走之前反复说，希望你好好的。”
他知道的。
他们一起种的枇杷树还没结果，一起养的噜噜还没长大，他还没陪她去看过心心念念的极光……
她还有那么多没来得及做的事，他都得替她一一完成。
所以，他会好好活着。
他要好好活着。
江熠伸手接过盒子，指尖微微发颤，把盒子攥得很紧。
原来有些爱，从不会随着生命消散，它会变成心跳的一部分，在另一个人的生命里，永远鲜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