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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换棺 12 褚渊煦的语 ...

  •   “你们什么人?来做什么的?”

      不出意外,褚渊煦和季泽被拦住了。

      褚渊煦温和地解释:“我们是邵家请的私家侦探…”

      季泽不知什么时候褚渊煦也调换了身份,很难想象真正的风水韩先生再赴长安,听到“自己”的丰功伟绩,会不会怀疑人生。

      “…想看看桃夭的尸体。”说着,褚渊煦递过去一堆大洋。

      警官立刻展颜:“诶呀,客气了,既然算半个同行,那么请跟我过来吧。”

      能让警官称呼侦探半个同行的贿赂定然不是小数目,季泽敛眸,摸不准褚渊煦怎么得到的这笔钱。

      民国时期流通的大洋,在一些古玩古淘店能买到,但量不大,还多陈旧,季泽来前紧急准备了一些,仅够吃几顿饭,褚渊煦到底藏了什么秘密?

      “季先生?”

      “啊,抱歉。”季泽回神,笑着跟上了带路警官的脚步。

      停尸间很冷,铁床上浮了一层白,好似霜。收了贿赂的警官热情且积极,抬出桃夭的尸体,“哐当”一声放到了发白的铁床上,干脆利落。

      民国时期的验尸间就是这么粗陋不规范。

      季泽:“……”

      警官站到门口,看似在监视外加守门,实则在借机发呆摸鱼,季泽见状压低声音问:“韩先生想让我看什么?”

      褚渊煦:“桃夭的尸检报告季先生看过了吗?”

      “没有,但我听说没有异常。”

      “嗯。”褚渊煦目光不错地看着躺在铁床上的冰冷尸体,绕铁床走起来,“凶手做得相当小心,外加在水里泡了一夜,痕迹很浅。”

      季泽跟在褚渊煦身后,闻言眉峰一蹙。

      褚渊煦从兜里掏出白色的橡胶手套戴上:“你看这里。”他伸手指过去,怕季泽看不清,还上手拨动了一下。

      季泽见过很多很多尸体,但甚少接触赤裸的、泡水膨胀的、在刺目冷光下惨白发灰的尸体,一时脸色有点难看,但仍开了口:“很浅的印记,代表什么?”

      “暗、干、浅的按压痕迹,无红肿充血,一般是死后暴力。”或许涉及了专业,褚渊煦的语调是冷兵质的平稳,少了往日随附的充满戏谑嘲弄的笑意。

      头顶的光晕瞬间更亮更冷了,冷得瘆人,季泽脸色难看,沉重地开口:“凶手在杀害桃夭后有暴力发泄的行为,在这个位置,意外着…”

      “意外着先杀后奸。”褚渊煦接上,他摘下手套,渐渐又带上了捉摸不透的笑意,“凶手对桃夭本身带有恶意,且绝不轻。”

      季泽明白,带着结论往回看,投井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为了让尸体泡水模糊痕迹,同时这些痕迹本身很淡,说明施害时进行了收敛,凶手清楚东窗事发的后果,但依旧要做。

      该是怎样的仇怨?

      季泽才走出警署,程昱淮就朝他飞奔而来,季泽无奈地伸手,却没接住人,竟是褚渊煦拎住了程昱淮的后衣领。

      为什么?不可能是好心帮他,这又是什么算计?

      不等季泽细想,程昱淮明显震惊到顾不得是谁拎住了他,大喊:“谢问留半月前求请过纳桃夭为妾!”

      “事情是这样的。”程昱淮喘匀了气,详细解释,“老祖宗发话后,邵家真的在筹备梅禾和一个叫李三的男人的喜事,整个府邸人进人出、乱作一团,我就混进去了…”

      “说重点。”季泽忍不住打断。

      “哦哦哦,重点是,我撞见梅禾在哭,上前随口安慰了两句,她主动说,羡慕桃夭,差点都能嫁进谢家当姨太太了。我立马追问,就在半个月前,谢问留拜访过高夫人,当场提出想纳桃夭为妾,桃夭还拒绝了。”

      季泽:“这事是梅禾亲耳听见的?”

      “那不是,梅禾说是桃夭告诉她的,桃夭还说自己不想出嫁,只想陪在大少奶奶身边伺候。”程昱淮扒拉住季泽的胳膊,“你说这可能吗?”

      褚渊煦忽地凑过来:“那得听当事人说。”

      这话说得阴恻恻的,程昱淮忽感阴风一阵,打了个寒战,他缓缓转头望向警署,警署灰白色的墙在骤然转阴的光线下,透出阴森死感,他磕磕绊绊地问:“听...听桃夭说…吗?”

      季泽:“高玉如或者谢问留。”

      “啊!哦!”程昱淮醒悟,天空又澄澈蔚蓝了,他小心地觑了眼褚渊煦,随即拉着季泽的胳膊背过身,悄声问,“那我们去找哪个问?”

      事不关己.褚渊煦说风凉话:“大少奶奶卧病不起,邵家也嫌弃季先生,怕是门都进不去吧。”

      “不劳韩先生费心了。”

      韩字加了大大的重音。季泽没正面给出答案,但他是朝邵家走远的。

      等把褚渊煦甩在身后,影子都不能看见半点,季泽才说:“谢问留太聪明了,问高玉如。”

      程昱淮兴奋地询问:“那我们怎么潜入?翻墙还是撬锁?”

      “......"季泽稳重地回答,“叩门,就说是来送新婚礼的。”

      眼下,邵家上下忙得不可开交,送礼这个理由还真没被质疑,尽管季泽手上什么都没拿。门房小厮给开了门,也抽不开身带路,只能让季泽自便。

      放任的结果就是季泽才绕过前院,脚步一转,就往东厢房走了,说来也巧,正好遇上了即将成为新郎官的李三。

      季泽和程昱淮都没见过李三,但这人太显眼了,穿一身鲜亮的红色,脸上的喜色遮都遮不住,往来忙碌的邵家仆人还会停下脚步恭喜他几句,多是男性,他措辞谦虚,实则字字句句带了炫耀,好不得意。

      程昱淮叹了口气:“是个给厨房送菜的小工,前几天撞见老祖宗,说了几句讨喜的话。”

      李三长得不丑,人品不详,程昱淮叹的是胡乱点鸳鸯谱,随意操控命运的荒唐。

      季泽的视线轻浅地拂过李三:“你觉得桃夭会拒绝吗?”

      “什么?”

      “在这样的高门大户里,命运是上位者的一句话,梅禾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桃夭会放弃足以被梅禾艳羡的机会吗?”

      “或许是她心有骄傲?”

      季泽脚步不停:“纵她有骄傲,谢家于邵家有恩,高玉如为何敢应桃夭的拒绝,却没为梅禾说句话?”

      说话间,他们站到了大少奶奶高玉如的房门口。

      叶九歌料到了季泽会来拜访高玉如,一直守在附近,捕捉到人影,便从阴影处走出来,轻声道:“高夫人病得不轻,屋里伺候的是老祖宗那里的嬷嬷,不是梅禾。”

      “梅禾呢?”程昱淮问,方才他别过梅禾去找季泽报信时,梅禾可是说了要来照顾高玉如的。

      叶九歌难得应声地没有很快,缓了缓才回:“半个小时前梅禾来求高夫人无果,哭着要逃,现在被几个嬷嬷看住了,锁在后院。”

      “啊!”程昱淮捂住了嘴,眼里写满惊愕。

      这份震惊叶九歌和季泽是没有的,两千年前的秦王朝是更吃人和荒诞的世界,只是程昱淮从未接触过。

      不震惊的季泽记挂着案件,简单地吩咐叶九歌:“闹出点动静。”

      叶九歌话不多必人狠,静静地离开后不久,邵家炸锅了,人群尖叫、推搡、奔跑,屋里头的嬷嬷果然捺不住性子,推门抓人问情况。

      “厨房失火了,不知怎么整片仆人房都烧起来了。”匆匆经过的丫头如是说。

      嬷嬷“诶呀!”一声,和丫头一起焦急地往后院跑。

      程昱淮:“哇哦~”

      季泽抬手敲门,礼貌但像极了不容置喙的通知:“高夫人,我有几个问题想问你。”

      高玉如病了几日,没多过问前头发生的事,只听得嬷嬷说二叔杀了张四被抓进去了,她的陪嫁丫头被老祖宗许给了一个送菜的小工,要冲冲喜,除除晦气。忽悠换棺的事没着落,梅禾的大事她没资格多嘴。

      “咳咳,进来吧。”

      季泽推门而入,让程昱淮守在门口。

      “高夫人。”

      高玉如半躺在榻上,头上戴了宝蓝色的兔毛帽子,身上穿得极素,披着雪白厚重的大麾,屋里炭烧得旺,想来她畏寒得紧。

      高玉如虚弱但友好:“不知季先生有什么问题?”

      季泽不绕弯子:“我听闻谢大少爷来求娶过桃夭?”

      “咳咳咳。”高玉如浅浅地笑了下,“季先生大抵听错了,谢大少爷来问的是娶茹烟。”

      “看起来是没成?”季泽坐到床旁的矮凳上。

      “早给茹烟相了隔壁镇的许家,谢家的门楣也小了些。”

      季泽揉起手腕,慢吞吞地问:“那桃夭可朝谢大少爷说了什么?”

      高玉如沉默了一会儿,她望着季泽的眼眸纠结起来,但许是想起高三少的事,终坦诚道:“桃夭她...不大会说话,奚落了谢大少爷几句。”

      这话踌躇良久才出口,想必委婉了好几分,所谓「奚落」大抵相当落人面子。某些疑点如零散的碎片,如今添上了一条线,谢问留对桃夭怀有恶意的源头找到了。

      “他什么时候来的?”

      “三叔公走前几天吧。”

      时间也对得上,如果真是谢问留,邵谦良或许是阴谋的起点,季泽点点头,换了个话题:“你知道大少爷想纳妾吗?”

      高玉如眸光闪了闪:“知道。”她不带怨气地续道:“他想要个孩子,我不愿,但他越不过邵家的规矩,我便没必要妥协。”

      季泽睫毛颤了下,若邵家一夫一妻的规矩大过天,邵智闻的嫌疑就一降再降了,不过眼下他不敢轻易相信高玉如的话了。他不经意地问:“有个孩子不好吗?家里能热闹些。”

      季泽的话题扯得太远,高玉如生了疑惑,却没多问,答道:“鬼门关前走一遭,若季先生可以,愿意吗?”

      在鬼门关前走过几百遭的季泽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问:“可是因为三少爷的妻子难产走了?”

      高玉如眼里划过痛色,苦笑着说:“不是,我早打定主意,却希望家里能热闹些,劝她要一个孩子。”

      季泽心想高玉如的病很快就能好了,冬日里染风寒本也不是大事,畏寒不过是多添炭的事。他起身告辞,高玉如没有问任何问题,尽管她心里藏了思量。

      出门的时候,屋外的动静平歇下去了,季泽带上程昱淮打算离开邵家,走到前院却愣了愣。

      白绸还未完全撤下,红绸就挂上去了不少,巨大的黑色「奠」字还杵着,正红色的灯笼已经挂满了走廊。本就不透光的前院,又逢傍晚未点烛火,更是昏暗,冷风吹过,红灯笼随着红白绸幔飘起又落下,寂静无声,好似在结阴亲。

      “不好了!梅禾自尽了。”

      每个人都会有逃离命运的方式。

      后院的火刚被浇灭不久,院墙全是黑的,空气中弥漫着焦味,人声很杂,闹哄哄的,光线不显,只亮了几盏煤油灯,除了灰烟什么都看不清,一切都令人烦躁又不安。

      季泽扫了眼蹲在角落,存在感极弱的叶九歌,叶九歌跑过来:“火灭后,才发现梅禾悬梁自尽了,她趁乱甩开了盯她的嬷嬷。”

      叶九歌选择烧仆人房,本也存了给梅禾留机会逃跑的主意,梅禾争到了机会,却选择了自缢。

      季泽不由想起,那个有过寥寥几面缘分的女子,安静的、懂事的、低调的,却也被命运捉弄着。

      叶九歌:“邵家的家庭医生过来了,还在抢救。”

      季泽愣了下:“灭火废了挺多功夫,居然还有抢救的机会。”

      看来,梅禾并不是不会把握机会,而是更愿意险里求生,出府游荡,不如成功推掉除晦的喜事。

      刚自缢过的人可冲不了喜。

      “梅禾真是可惜了。”

      “是啊,人要真没了,大少奶奶在邵家就没体己人了。”

      围在后院看戏的仆人间传出私语,季泽顿了离开的步子,侧耳听起来。

      “那个桃夭,说话难听得很,成天趾高气扬,没了就没了,梅禾可是好姑娘。”

      “许给一个送菜的,老祖宗糊涂啊。”

      “慎言,慎言!”

      “出了这档子事,老祖宗怎么说?”

      “生了气,咳嗽得更厉害了,林阿嬷赶去照顾了。”

      “不请医生过去?”

      “老祖宗从不看西洋医生,又是老毛病,林阿嬷都不紧张。”

      闲言碎语,没太多信息,季泽收回耳朵,招呼程昱淮和叶九歌跟上:“走吧,我们去拜访下谢问留。”

      叶九歌:“您觉得是谢问留?”

      “不好说,要和他聊聊。”季泽平淡地回,心里却并非没有波澜,谢问留可不比邵家兄弟好对付。

      程昱淮:“可身高对不上啊。”

      “穿个内增高就行。”

      程昱淮:“民国时期有内增高吗?”

      叶九歌:“太子的意思是,这是可以伪装的。”

      季泽点点头,跨出后院的门槛,内院静悄悄的,衬他的声音都空灵:“谢家发展得不如邵家,谢问留前来求娶邵家小姐因家世被拒绝,他心生不甘,桃夭说话难听,奚落嘲讽,他心有怨恨,他报复邵家杀害桃夭,动机上是成立的。

      他家里有留声机,雇佣散播流言、购买毒药的钱也有,可行性上没有问题。他与邵家有走动,对府邸的后院和邵智闻夫妇的脾性有所了解,并不奇怪。”

      季泽走得快,走进喜事丧事挤一堂的前院,于昏暗里捕捉到一个人正蹲在墙角,埋着脑袋,衣服是鲜亮的正红,身后是缠在一起的红白绸幔,季泽收了声。

      走远了点程昱淮才压低声音问:“你此前提过,谢问留不像心有不甘的。”

      季泽:“擅伪装吧...”

      季泽身形一顿,收回将将要跨出邵府的腿,他站定在红漆雕花的门檐下,身后是荒诞的昏暗,身前是高墙笼起的漆黑巷弄,才傍晚,他的神色竟看不分明。

      “怎么了?”程昱淮差点撞上季泽。

      季泽回头,他看着黑涔涔的前院,吐出一句:“对不上。杀害桃夭的凶手谨慎、小心,可谢问留高调、张扬,就算他极擅伪装,何必走这个人设?”

      季泽陷入思考,怪不得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谨慎小心的凶手应当表现得低调少言,谁符合这个设定?

      季泽忽地抬眸看向程昱淮,直把人吓到了。

      “嫉妒成性,心生恶意,操控流言,先杀后奸,不足以成为钉死龙脉的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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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第一个案件单元已完结,段评已开,求收求评嗷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