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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换棺 13 褚渊煦则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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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昱淮喃喃:“不足以吗?”
“你们守在邵家附近。”
说完,季泽跑出邵家,他也不清楚该往哪儿找,总之先离开这条巷弄,到大街上,然后...然后...
没有然后了,褚渊煦就站在巷弄外,看到冲出来的季泽,笑着问:“季先生这么着急?”
季泽一把抓住褚渊煦的胳膊:“江湖救急,欠你人情。”
“......”褚渊煦难得露出迷茫的神色,“什么?”
季泽定了定神,正色道:“你会验尸对吗?”
只是一个能力,没什么不能应的,擅长勘探风水的韩先生当然可以会验尸,褚渊煦点点头。
“那么,我们去挖坟开棺吧。”
整个案件缺了一角,季泽无法做出令他安心的推理,邵谦良的死因不能再是一个假设,他死于谋杀还是疾病?谋杀,是褚渊煦在很早很早时特意提过的,但季泽不敢信,尽管现如今不得不求助褚渊煦,季泽也要亲眼看着这人开棺验尸。
意料之外的是,他们在邵谦良的坟前遇到了谢问留。
长安镇郊外的墓地,赶过去费了点时间,到时已彻底入夜,荒郊野岭没有烛火灯光,又暗又有野风呼啸,谢问留孤身一人站在坟头,提着一盏白灯笼,光晕是柔和的黄,将将照在谢问留的脸上,某人似笑非笑,不似活人。
季泽心想还好程昱淮没来。
季泽和褚渊煦淡然地走到谢问留跟前,季泽先开口寒暄:“好巧,谢大少爷。”
“不巧,我在等二位。”
看来,谢问留并不打算迂回,季泽乐见其成:“我们是来开棺的。”
谢问留:“我是来帮忙的。”
既如此,那先挖起来吧,三人三锄头,锄头是墓地边随手捡的。一时间除了挖土的声音,没有别的响动,夜里的云时而遮住残月,时而飘走,他们的神色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季泽忽然冒出一句:“谢大少爷对桃夭怎么看?”
谢大少爷不怎么干体力活,没力气思量一番再回,摆出直白的架势:“季先生问到了什么?”
季泽从善如流:“听说谢大少爷前去求娶邵家三小姐时,被桃夭奚落了一番,桃夭言辞必定犀利,谢大少爷可有在意?”
谢问留:“那个小丫头想引起我的注意罢了,有什么好在意的。”
这么自信?季泽和褚渊煦双双停下挖土的动作,表情微妙地看向谢问留。
注意到这两道相似的目光,谢问留擦了擦额头上的热汗,将锄头往土里一埋,解释道:“大约一两年前,我帮过桃夭一个小忙,具体什么已经忘了,那之后只要遇到我,她必是那个态度,并非我多想。”
每个人都会有逃离命运的方式。
季泽:“那对邵家呢?他们不同意你的求亲,是嫌谢家门楣不够高。”
谢问留往前走了几步,离季泽和褚渊煦更近了些,他忽地笑起来:“我想起来,这正是我的来意。”
谢问留漏夜前来想必不是为了帮忙挖坟。
季泽挑眉。
“邵茹烟不想嫁到隔壁许家,嗯,她压根不想出嫁,遑论又一个高门大户,所以来问问我能不能帮忙。”
这个消息没什么价值,季泽静静等谢问留继续,褚渊煦则失了兴趣,埋头又挖起土来,动作娴熟。
谢问留:“求娶只能算试试,被拒情理之中。”
褚渊煦蓦地问:“成功了怎么办?”
谢问留:“谢家小门小户,她过来比在邵家自由许多,可能过几年会出国?或者经商去外地?我没细问过。”
季泽:“那之后呢?”
“原本在想别的法子,邵家的三老爷去世了,随即桃夭出了意外,邵家频频出现闹鬼迹象。”谢问留微微勾起唇角,“我们在镇上传播了邵家惹煞招邪的流言。”
季泽默然,所以那些流言当真是谢问留穿上内增高去传的?!邵茹烟...这位存在感不显,对那些诡异的风声脚步声,表现得惊惧忧虑,实则半点没信,还利用了一把?
谢问留:“惹煞招邪的流言传开,邵家生意受损,邵茹烟沾了不详,许家退亲的帖子早递到邵家了。”
季泽:“这就是你想来告诉我的,为什么?”
谢问留耸耸肩:“我看你定要破这个案子,帮你去掉点干扰信息,杀害桃夭又装神弄鬼的人,并没有损害邵家利益的动机。”
搞垮邵家这个目的原来从不存在。
褚渊煦抬眸扫过来一眼:“你这么好心?”
“我无聊。”谢问留坦言,“谢家那几个铺子,我每月抽一天就能把事处理利索了。”
季泽:“你没打算壮大谢家的产业吗?”以谢问留的能力,让谢家在长安镇的地位超越高家和邵家不成问题。
谢问留:“动荡时期,有远比辉煌更重要的东西,不是吗?”
季泽笑了笑,没有再问什么。
此时土挖得差不多了,褚渊煦扔开锄头,手搭到棺材边缘,眼神示意季泽和谢问留搭把手。
深冬天寒,邵谦良的尸体还算体面,几乎没有腐败,如果不是皮肤灰白发青,会很像陷入了熟睡。
正巧,一抹云随夜风飘开了,清冽的月光泄下来,季泽能看清邵谦良发紫的唇。
不知何时褚渊煦已戴上手套,手里还拿了一根银针,他在季泽和谢问留平静的目光下,靠近尸体。银针刺入大脑,停留片刻,退出时染了如墨的黑。
谢问留:“中毒?”
褚渊煦拿手掀开邵谦良的眼皮,淡声道:“瞳孔微缩”,他站起身,看着季泽说:“看上去和病故很像,但体内有中毒迹象,很可能是慢性毒药。”
季泽:“看得出是什么毒吗?”问完又觉得不妥,转向谢问留问:“你知道邵家三老爷得的是什么病?”
谢问留:“不那么清楚,只知道一直在咳嗽,还会咳血,但不是肺疾。”
季泽恍然抬头,所有的线索凝成印着画面的碎片,他们汇集到一条完整的线上,回归最初...那个坚持要做法的人,看似惧怕、不安、偏信鬼神风水,可季泽记得打照面的那一刻,他还在慢悠悠喝茶。
邵家的三少爷,邵远东。
并没有过得多不好,可却因嫉妒杀害亲生父亲,意图谋杀老祖宗,这才是能被夺灵者看中的,足以截断龙脉的人性之恶。
季泽缓缓笑起来,别有深意地看向谢问留:“谢大少爷,既无聊难忍,不如帮个忙?”
***
邵远东一直认为他的不幸源于那场不公平的过继,老祖宗偏爱大哥,父亲也偏爱大哥,所以大哥掌了邵家,娶了高门贵女,风光无限。
所以,父亲和老祖宗要死,饱经病痛的死,死在他手上。
大哥邵智闻抢了他的气运,大嫂高玉如害了他的妻子,他们就该因换棺一事备受煎熬,日日夜夜笼在鬼神侵扰的噩梦里。
桃夭狗仗人势,与他在府里错身时趾高气扬,却舔着脸讨好谢家少爷,也该死,死得受尽屈辱、无声无息。
可他运气着实不好,张四莫名成了第三个死者,死在桃夭的旁边,镇上传开邵家撞邪的流言,生意与日俱减。
他装神弄鬼是为了折磨大哥大嫂、掩盖罪行,不想祸害他本就不多的产业。
万幸家里请了风水先生......
季泽推开邵家老祖宗的房门,冷风灌进来,带着深夜的寒气。
“什么人?”伺候的嬷嬷大声喊,“来人啊。”
没人过来,夜太静了,季泽形同鬼魅,没惊扰早早歇下的仆人。叶九歌从门口蹿进来,一手捂住了嬷嬷的嘴,拖到一旁,绑了起来。
倚在榻上的老祖宗惊呆了,她怒喝:“放肆。”
季泽扫了眼榻边桌案上的茶盏,没有应声。
“季先生这么晚什么事?”邵远东本蹲在床边,此刻缓缓站起来,走到季泽身前,他沉静、平和。
季泽笑起来问:“我听说一直是你从外头弄来药治老祖宗的病。”
邵远东点点头:“我做外贸,总要为家里人做点贡献。”
“可老祖宗不是不喜西医吗?”
“见不得穿一身白的医生,吃得了不苦的药丸。”
“远东!”老祖宗被无视,怒火盈天,“把这个人给我赶出去。”
还是没有人理会老祖宗,季泽猜出邵远东已经歇了谋杀老祖宗的打算,那么毒药必然已经停了,但早先下的毒已经在老祖宗体内生根,这位封建、迂腐、爱好操弄他人命运的老祖宗,大概不剩多少日子了。
季泽:“你谋杀亲父、桃夭、高三少,给老祖宗下药,怪力乱神陷害大房的事我已经知道了。”
邵远东歪了下脑袋:“季先生是在开玩笑吗?”
邵远东有恃无恐是因为他清楚没留下任何证据,可季泽锁凶不真的需要证据,他从怀里拿出黑龙骨。
猝不及防地敲在了邵远东眉心。
刹那,夜风猛地吹开房门,呼啸着托起二人,此间的一切向下褪去,他们升到虚空,邵家的宅邸远成一抹影子。邵远东紧闭双目,当是昏迷了,他身周出现无数画面,如同走马灯一般闪在季泽眼前,是邵远东的行恶始末,被选中的足以钉死龙脉的恶引。
未出季泽所料。
季泽看到一股血红色的光从邵远东眉心挤出,向下冲去,他低头,暗夜里,他依旧能看清连绵的山,以及躺在山脉之间的、闪着金光的龙形骨架,一颗钉子从骨架上弹似地飞出,与血红的光撞到一起,破碎于天地间。
万籁俱静。
季泽看到邵远东的身体往下跌去,而他继续向上飘,邵家、长安镇、海宁,离他越来越远。此间事未了,后续会由谢问留接手,找到能给邵远东定罪的证据。
于季泽,民国这颗龙骨钉,已成功拔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