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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将变天 永熙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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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熙二十五年,春。
姜裴两家商议婚期,将日子定在来年夏。
裴度在大理寺忙忙碌碌,为的就是腾出时间多陪陪她。
他亲自纂写了婚书,足足半月才完工。
因为喜娘一句话,他拿起绣棚,一针一线绣起盖头来。
不过,这一切备受瞩目的婚礼并没有如期举行——定康一战,裴大郎战败,马革裹尸还,九万裴家军命丧漠北。
消息传回京城,裴夫人昏迷不醒。
与此同时,安王一派捏造裴大郎通敌叛国,王皇后及其外戚构陷裴家中饱私囊,百姓怨声载道。
官家下令彻查,为避嫌,裴度被停职在家。
他早晚给父母请安,其余时候多在老槐树下发呆,又或是在挂满白幡的灵堂内同大哥说些心里话。
姝颜知他愁苦,不顾母亲劝阻,执意去裴府寻他。
还真是锦上添花易,雪中送炭难,姝颜盯着冷清的裴府,心想。
她看见他坐在地上,手中拿着一壶酒,衣衫不整,头发凌乱,青色胡茬直冒,一阵一阵地心疼。
姝颜从他背后环住他,头靠在他的肩上,裴度一愣,想挣扎开,她不让。
他无奈:“回去,怕熏着你。”
他似乎是几天几夜没合过眼了,眼底一片青黑。
她心疼地抚上他瘦削的脸颊:“又不好好休息。”
明明是埋怨的话,在裴度听来,竟成了关心,心中郁闷奇迹般地消散三分。
她握住他的手:“阿颜。”
她的阿度在她面前永远谦和有礼,永远云淡风轻,何时露出过这般脆弱且颓丧的神情。
“阿度,我在。”
裴度此刻才懂,她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他,只能给他一点微不足道的慰藉。
她静静陪着他。
月亮从云层后探出头,繁星闪烁,裴度早已靠在她肩上沉沉睡去。
姝颜一动不动,怕扰他清梦。
裴度睡得很不安稳,胸口起伏,眉头紧皱,姝颜忙握紧他的手,一手轻拍他的背,如他小时候哄她睡觉一般。
“阿颜,阿颜……”
他还是惊醒了,心有余悸,见到她,头脑才逐渐清明。
“阿颜,吓到你了?”
姝颜摇头。
俄而,窗外狂风大作,一声闷雷滚滚,如恶鬼前来索命。
祠堂内的烛火摇晃,忽明忽灭。
姝颜瑟缩一下。
她怕打雷。
裴度伸手捂住她的双耳,姝颜鼻子一酸,热泪盈眶。
她的阿度这么好。明明他悲痛,明明他不得志,却还是念着她。
“阿颜。” 裴度说,“这上京……将要变天了……”
一语成谶。
七日后,安王一党将裴家大郎通敌叛国的罪证呈于御书房,官家大怒,下旨将裴家众人流放岭南,无诏不得回京。
裴度跪在御书房前,日头正好,他从正午跪到傍晚,也没能换得一个面见圣上的机会,眼底的光渐渐灭了。
“裴大人,请回吧。”
裴度死盯着那扇门,拳头紧握又放松,强撑着起身。
脑袋痛得毫无知觉,一瘸一拐的朝朱漆门走去。
回到裴家,他手中拿着红底金笺的婚书,枯坐了一夜。
东方鱼肚渐白之际,叩响了姜府的大门。
“阿度?” 姝颜噙着泪问,“你的脸色怎么如此苍白?绛珠,来一杯热茶。”
“不必了。” 裴度双膝重重跪地,磕了一个响头:“慎之,前来退婚。”
退婚?
姝颜愣在原地。
“姜裴两家商议结亲已久,今裴家落难,姜家避无可避。” 他说,“慎之无官职在身,亦难予阿颜安稳。退婚之举,实属无奈之举,望伯母成全。”
“裴度!” 姝颜厉声,“在你心里,我便是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小人!”
他摇头:“我不愿拖累你。”
姝颜:“拖累?我从不觉得你会拖累……我可以……”
话音未落,姜夫人发话打断她:“姝儿!慎之,由你做主吧!”
“娘!” 姝颜急得快哭了,“裴度,你说句话啊!你说,你不会退婚,你说呀!”
裴度只是再行一大礼,然后亲手将婚书撕成两半,任它在她眼前飘落。
姝颜的心,也被撕成两半似的,鲜血淋漓。
姝颜眼睁睁看他消失在晨光中,两眼一黑,不省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