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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帝王薄情 ...

  •   朝散时分,日光正好。

      刘启并未直接回宫,只带了两名近身内侍,轻车简从,沿着长安街市缓步而行。

      连日来与皇后之间的郁结堵在心头,他不愿回那处处都是规矩束缚的东宫,只想在这人间烟火里,暂得片刻清净。

      街头商贩叫卖,行人往来喧闹,寻常人家的嬉笑怒骂,皆是宫中难寻的鲜活,他正准备寻些有趣的玩意儿带给妙人。

      行至一处巷口,忽闻一阵清脆童声,一群孩童拍着手,围着圈儿,唱着新编的顺口溜,朗朗上口,句句分明。

      刘启脚步微顿,竟听得怔住。

      孩童们拍着手,一遍又一遍唱着:

      老爷宅里娃成群,一碗清水端不平。

      老大南下去谋生,老二迁家离东城。

      老三及笄远婚嫁,一年一回踏归程。

      老四最得怀中抱,原是伯家过继丁。

      老五心绝离家去,再无音信断亲情。

      亲生四子皆疏远,偏疼旁支掌上明。

      试问老爷悔不悔?冷了骨血暖虚名。

      唱到末尾,又有年岁稍大的孩子,跟着补了两句:

      自古皇家多薄情,此人比帝更无情。

      那声音清脆直白,不带半分修饰,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刘启心上。

      他立在原地,指尖不自觉攥紧。

      巷子里的童谣,字字句句,竟像是照着他的处境,一字一字编出来的。

      皇后是那宅子里的老爷,他与馆陶和其他几位兄弟姊妹,是那一个个被冷待的孩儿,而刘武,便是那被偏宠的过继之子。

      亲生骨肉一个个疏离远去,偏将一腔疼爱,尽数给了旁人之子。

      他从小被立为太子,一言一行皆被规矩捆缚,父皇忙于朝政,皇后一心权衡大局。

      幼时摔倒,无人轻哄;委屈落泪,无人怜惜;想要几分寻常人家的温情,皆是奢望。

      帝王家,本就比旁人家多了无数规矩枷锁。
      享天下供奉,便要担天下重任,不能为自己活,不能随心而行,事事要考量,步步要斟酌。

      他以为,皇家本就如此,本就少了几分温情。

      原来不是皇家无亲情,是他未曾被放在心尖上。不是皇后不能温柔,是她的温柔,尽数给了别人。

      多年心结,被这街头俚语,一语戳破。

      心头那点残存的期盼、委屈、不甘,一点点沉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清明的凉薄。

      敬重,依旧会有。

      孝道,依旧会守。

      但那渴望生母疼惜、期盼一碗水端平的心,从今日起,便就此收起,只以太子之礼,待皇后之尊。

      念头落定,胸口那股憋闷,竟松快了几分。

      他转身,准备回宫,脑海里,却不由自主,浮起一道身影。

      栗妙人。

      这深宫万里,朝堂风波,皇后偏心,姐弟算计,人人都在权衡,人人都在扮演。

      唯有她,不管他是太子还是寻常儿郎,不管他风光还是狼狈,不管他温和还是冷硬,始终守在他身边。

      她会为他委屈,为他忧心,为他欢喜,为他安心。

      刘启抬眸,望向东宫方向,眼底沉郁散去,多了几分滚烫的暖意。

      世人皆道帝王家无情,深宫多凉薄。

      可他何其有幸,仍有一人,一片真心,始终为他。

      “回宫。”他轻声开口,脚步不再迟疑。

      这一次,归途不再沉重,只因知晓,宫中有人,正等他归去。

      当夜,东宫寝殿之内烛火摇曳,暖意融融。

      他吻得急切而滚烫,近乎蛮横地扣紧她的腰,将人死死锢在怀中,半点退让都不肯给。

      额间薄汗浸湿碎发,呼吸又烫又乱,全然是压抑太久后的汹涌迸发。

      帐内烛火明明灭灭,映得两道身影紧紧相贴,半晌都不曾分开。

      直到夜深,周遭才慢慢静下来。

      可他依旧不肯松手,反倒将人往怀中更按紧了些,下巴抵着她发顶,嗓音低哑疲惫,却依旧黏人:
      “妙人……别离开我。”

      这般日夜厮磨过了一段时日,刘启越发黏重,栗妙人起初还强撑着应付,可渐渐只觉得身子越来越沉,整日困倦乏力,眼皮一沾着静处便想合上,精神远不如从前。

      辰时刚过,东宫仪仗便已在椒房宫外等候。

      栗妙人一身正红色太子妃朝服,缓步拾级而上。

      她身姿纤挺,仪态端庄,面色瞧着红润,唇上一点胭脂,衬得眉眼间多了几分往日没有的温婉。

      宫人进去通传,不多时便请她入内。

      窦漪房端坐在上首,见她进来,目光先在她脸上停了片刻。

      前阵子栗妙人抑郁心死,卧病不起,整个人苍白消瘦,刘启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连朝中之事都分了心。

      窦漪房一直记挂着,今日乍一见她气色这般好,倒有些意外。

      “儿媳给皇后娘娘请安。”栗妙人屈膝行礼,姿态恭谨。

      “起来吧。”窦漪房抬手,语气平和,“身子可好些了?前几日我还想着,你郁结难舒,寝食难安,听太子说你已好了,本宫还是不大放心。”

      栗妙人有些羞涩,她如今面色红润,哪里是自然痊愈。

      那段日子她心灰意冷,是刘启日夜守着,饮食上细心调养,夜里又百般温存,里里外外将她养了回来。只是这般夫妻间的私密情事,她如何能对皇后说得清楚。

      “劳娘娘挂心,已然无碍了。”她声音轻浅,语气闪躲,不敢与窦漪房直视。

      窦漪房见她支支吾吾,再看她脸上那片红润,只当是胭脂厚施,强掩病气,心中越发不放心。

      她在宫中见多了强撑体面的人,只当栗妙人是怕她担忧,故意隐瞒。

      “当真无碍?”窦漪房目光微沉,“本宫看你神色不自然,莫不是还在硬撑?身子不好便直说,太子殿下也经不住你这般瞒来瞒去。”

      “儿媳真的无事,娘娘多虑了。”栗妙人连忙应道,越是急切,越是显得心虚。

      窦漪房不再多问,只淡淡与她说了几句家常。栗妙人不敢久留,不多时便起身告退。

      待她走后,窦漪房坐在殿中,越想越不安。栗妙人那红润气色来得太过突兀,言行又处处局促,绝不像真正痊愈的样子。

      她沉吟片刻,对身边内侍道:“去传沈砚,让他往东宫一趟,给太子妃把个脉,看看她身子究竟如何,回来如实回我。”

      沈砚奉皇后之命,不敢耽搁,即刻便往东宫而来。

      此时东宫之内,刘启正搂着栗妙人在殿中说话,见沈砚突然登门,眉头瞬间蹙起。他一眼便知,定是皇后放心不下,派了人来。

      “臣沈砚,见过太子殿下,见过太子妃。”沈砚躬身行礼。

      刘启面色冷淡,语气疏离:“沈太医此来何事?”

      “回殿下,皇后娘娘挂念太子妃,命臣前来为太子妃诊脉,确认是否痊愈。”

      刘启心中立刻泛起不悦。

      沈砚沉稳细致,医术又好,本就深得皇后信重,如今竟要近身给栗妙人诊脉,他心中醋意顿生。

      “不必了。”刘启一口回绝,“太子妃身子已然大好,无需劳烦太医。”

      “殿下,皇后娘娘有命……”

      “皇后那边,孤自会去解释。”刘启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东宫之事,自有孤做主,不劳沈太医费心。”

      沈砚进退两难,站在原地,既不敢违逆太子,也不敢辜负皇后之命。

      栗妙人见状,轻轻拉了拉刘启的衣袖,低声道:“不过是诊个脉,让沈太医看看也好,免得皇后娘娘一直悬心。”

      刘启转头看向她,眼神里带着几分执拗的不悦:“你的身子,孤最清楚,何须旁人来看。”

      沈砚站在一旁,沉默不语,却也没有退走的意思。他职责所在,若是不完成皇后交代的事,回去也无法复命。

      刘启见他不走,心中醋意更甚,脑中飞快转着念头,想着如何把人弄走。

      他沉吟片刻,忽然开口:“对了,前几日太后那边说,旧疾反复,夜里睡不安稳,一直想请你过去看看。你既来了,便先去一趟,莫让太后久等。”

      这是他临时编出来的借口,偏说得一本正经。沈砚一听是太后之事,不敢怠慢。

      “臣遵命。”沈砚不再坚持,当即行礼告退,转身前往长乐宫。

      看着沈砚离去的背影,刘启才松了口气,转头看向栗妙人,脸上立刻换上委屈神色:“妙人,你看他,总来打扰我们。”

      他盯着栗妙人,眼底全是未散的醋意,伸手便将人揽进怀里,力道带着几分霸道。

      “方才他站在你面前,你竟不赶他走。”

      栗妙人故作为难,轻叹了一声:“他是皇后派来的,我如何好随意发作。”

      “发作又如何。”刘启低头,吻落在她颈间,带着几分不满,“本宫的太子妃,只能由本宫碰,由本宫守着,旁人多看一眼都不行。”

      他醋意难平,手上力道渐重,抱着人便往内殿走去。栗妙人心中微动,却也挣不开他的束缚。

      帐幔落下,刘启带着满心的醋意与偏执,极尽亲近。

      最后,栗妙人被他缠得气息不稳,又羞又恼,伸手推他,声音发颤:“殿下……你出去……”

      她明明是让他停下、让他退开。

      可刘启听得清清楚楚,却偏偏故意曲解,非但不撤身,反而贴得更近,动作带着几分执拗的坏,低头在她耳边哑声笑道:“妙人让我出去,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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