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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第五章 第一类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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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检验中，第一类错误是“拒真”——把真的判断为假的，把无罪判为有罪，把事实认定为谎言。但更可怕的，是故意犯第一类错误——把中毒认定为心梗，把谋杀认定为病故，把证据认定为无关。
场次六第一类错误
时间：2024年11月21日，上午9时30分
地点：省纪委·第七纪检监察室会议室
方卫东把所有的证词摊在桌面上。
林国栋的笔录。赵明亮的笔录。周培德的通话记录。陈山河的死亡证明。开棺验尸报告。
他用红笔在时间轴上标出七个节点。
21:04 陈山河致电沈默（未接）
21:17 陈山河致电沈默（未接）
21:30 赵明亮回办公室，见周培德在场
21:45 周培德离开，致电林国栋
21:47 周培德致电赵明亮
21:50 周培德再次致电林国栋
22:40 赵明亮致电沈默（未接）
方卫东搁下红笔。
“2004年7月11日21:45至21:50，”他说，“周培德用五分钟时间，完成了一套完整的应急处置。”
他顿了顿。
“通知法医，通知同事，确认死亡。”
他抬起头。
“这套流程，是二十年前他处理陈山河案的底稿。”
他看着沈默。
“也是他为自己脱罪的证据。”
沈默没有说话。
方卫东翻开《刑事诉讼法》。
“第一百一十二条：认为没有犯罪事实，或者犯罪事实显著轻微、不需要追究刑事责任的时候，不予立案，并且将不立案的原因通知控告人。”
他顿了顿。
“林国栋出具不予立案通知书的依据是：无证据证明存在犯罪事实。”
他合上法典。
“这个结论，建立在两个前提上。”
他伸出食指。
“第一，死亡原因是心梗，不是中毒。”
他伸出中指。
“第二，没有人提出异议。”
他看着沈默。
“这两个前提，都不是事实。”
他把两份死亡证明并排放置。
“2004年，林国栋签了‘心梗’。”
他顿了顿。
“2024年，省厅物证中心检出‘□□中毒’。”
他看着沈默。
“2004年，陈山河同志的妻子说‘不要查了’。”
他顿了顿。
“2024年，陈山河同志的学生写了开棺验尸申请书。”
他沉默了几秒。
“沈处长，”他说，“你知道假设检验里的第一类错误是什么吗？”
沈默点头。
“原假设为真，却被拒绝。”
方卫东点头。
“2004年，艾山县公安局做了这样一个假设检验。”
他写下：
H0：陈山河死于他杀
H1：陈山河死于非他杀
他顿了顿。
“这个假设写反了。”他说，“按照无罪推定原则，原假设应该是‘陈山河死于非他杀’。”
他划掉那行字。
重新写：
H0：陈山河死于非他杀
H1：陈山河死于他杀
他看着沈默。
“检验结果是：不能拒绝H0。”
他顿了顿。
“因为证据不足。”
沈默没有说话。
方卫东搁下笔。
“这个检验，犯了两类错误。”
他顿了顿。
“第一类错误：原假设为真，却被拒绝——陈山河明明死于非他杀，却被认定为谋杀。”
他顿了顿。
“第二类错误：原假设为假，却没有拒绝——陈山河明明死于他杀，却被认定为非他杀。”
他抬起头。
“2004年这个案子，犯的不是第二类错误。”
他的声音很轻。
“他们犯的是第一类错误。”
他顿了顿。
“把‘无证据证明他杀’，故意处理成‘有证据证明非他杀’。”
他看着沈默。
“把中毒写成心梗。”
“把谋杀写成病故。”
“把案件写成意外。”
他顿了顿。
“这不是技术失误。这是人为操纵。”
会议室里很安静。
沈默开口。
“2004年7月12日上午，”他说，“林国栋签死亡证明时，赵明亮在场。”
方卫东点头。
“林国栋说，他问过赵明亮：要不要尸检。”
他顿了顿。
“赵明亮说，家属不同意。”
沈默：
“师母2008年去世。我无法向她求证。”
方卫东：
“但你可以求证另一件事。”
他翻开卷宗。
“2004年7月12日8时15分，赵明亮拨打120。急救记录显示，急救人员到达时间为8时32分。”
他顿了顿。
“8时35分，急救人员确认陈山河死亡。”
他看着沈默。
“从8时35分到14时30分，遗体在殡仪馆停放六个小时。”
他顿了顿。
“这六个小时里，周培德在哪里？”
沈默没有回答。
方卫东自问自答。
“2004年7月12日上午9时，周培德在艾山县工商局召开年中工作会议。”
他顿了顿。
“会议签到表上，有他的签名。”
他看着沈默。
“10时30分，会议休息期间，他打了三个电话。”
他翻开通话记录。
10:32 主叫周培德被叫林国栋
10:35 主叫周培德被叫赵明亮
10:38 主叫周培德被叫周明远
方卫东抬起头。
“10:38这通电话，通话时长17分42秒。”
他顿了顿。
“周明远时任省扶贫办纪检组长。”
他合上卷宗。
“2004年7月12日上午，陈山河同志的遗体躺在殡仪馆，尚未火化。”
他顿了顿。
“周培德在向他的大伯汇报：老师死了，事情处理好了。”
沈默坐着。
他的手放在桌面上。
很稳。
方卫东看着他。
“沈处长，”他说，“第一类错误，是故意把真的当成假的。”
他顿了顿。
“2004年，有人把陈山河同志的死亡，故意认定为‘没有犯罪事实’。”
他顿了顿。
“2024年，我们要把它纠正过来。”
他伸出手。
“这是省纪委七室的决定：对陈山河同志死亡一案，启动重新调查。”
沈默握住那只手。
“方主任，”他说，“我等了二十年。”
方卫东点头。
“我知道。”
他顿了顿。
“现在，你可以开始算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