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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五章 第一类错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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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设检验中,第一类错误是“拒真”——把真的判断为假的,把无罪判为有罪,把事实认定为谎言。但更可怕的,是故意犯第一类错误——把中毒认定为心梗,把谋杀认定为病故,把证据认定为无关。
场次七林国栋的最后一课
时间:2024年11月21日,下午15时30分
地点:临江市东城区·阳光花园3号楼501室
沈默第二次来林国栋家。
门虚掩着。
他敲门。
没人应。
他推开门。
林国栋坐在藤椅上,面朝着窗台那盆君子兰。
他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藏青色中山装,领口扣得整整齐齐。头发重新梳过,用发蜡固定住那些稀疏的白发。
他的手边放着一只老旧的牛皮公文包。
沈默站在门口。
“林法医。”
林国栋没有回头。
“沈处长,”他的声音很平静,“我知道你会来。”
他慢慢转过身。
他看着沈默。
“方主任给我打过电话。”他说,“省纪委的决定,我知道了。”
他顿了顿。
“我等这个电话,等了二十年。”
他的嘴角动了动。
那不是笑。
“我总在想,什么时候有人来问我:林法医,那年那天,你签那个名字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他看着沈默。
“现在你来了。”
沈默在他对面坐下。
林国栋把手放在那只公文包上。
“2004年7月12日上午,”他说,“我去殡仪馆之前,在家里坐了二十分钟。”
他顿了顿。
“我把法医箱打开,又合上。”
他抬起头。
“我做了四十年的法医。我知道心梗和中毒,解剖刀下去就分得清。”
他的声音很轻。
“我选择了不看。”
他把公文包打开。
从里面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
“这是1985年陈山河的体检报告复印件。”他说,“心电图异常,T波倒置,左心室高电压。”
他顿了顿。
“他有心脏病的基础。”
他把信封放在茶几上。
“这是2004年7月11日晚上,周培德给我打电话的通话录音。”
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
林国栋看着他。
“我有录音的习惯。”他说,“不是针对谁。只是怕。”
他顿了顿。
“怕有一天,有人让我签字,签完了发现签错了。”
他的声音很低。
“没想到,还是签错了。”
他把一只老式录音笔放在茶几上。
按下播放键。
沙沙的底噪。
周培德的声音,比现在年轻,比现在急促。
“林法医,陈局长可能出事了。”
“我在他办公室坐了四十分钟,他一直趴着不动。叫了几声没反应。”
林国栋的声音:
“你打120了吗?”
周培德:
“还没有。”
“他……还有呼吸。”
“但是很弱。”
录音里沉默了几秒。
周培德:
“林法医,他有心脏病史,是不是?”
林国栋:
“是。1985年体检,心电图异常。”
周培德:
“那就是心梗,对不对?”
林国栋没有回答。
录音里只有电流声。
周培德:
“林法医,那就是心梗。”
“对吗?”
录音结束。
沈默看着那支录音笔。
周培德问:那就是心梗,对不对?
林国栋没有回答。
他没有说“对”。
他也没有说“不对”。
他沉默了。
三秒。
或者四秒。
这沉默,在周培德那里被翻译成了“是”。
2004年7月11日21:45。
周培德确认了师父的死因。
心梗。
不是毒药。
林国栋把录音笔收回去。
“二十年来,”他说,“我每天听一遍这段录音。”
他顿了顿。
“我在等自己开口说‘不对’。”
他看着沈默。
“等了二十年,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他把录音笔放回公文包。
然后,他把公文包递给沈默。
“这是我这二十年来能收集到的全部。”他说,“周培德2004-2015年的通话记录、银行流水、出行记录。周明远2004年退休前后的活动轨迹。艾山县扶贫办1998-2004年的专项资金拨付明细。”
他顿了顿。
“还有一份,是2004年8月9日周正业的死亡记录。”
他看着沈默。
“周正业死亡当天上午,周培德从临江市赶回艾山。”
他顿了顿。
“他到家的时间是11时20分。”
他的声音很轻。
“周正业的死亡证明开具时间是11时50分。”
沈默接过公文包。
林国栋垂下眼睛。
他看着自己那双手。
做了四十年法医的手。
“我这一辈子,”他说,“做对了很多尸检,写对了很多报告。”
他顿了顿。
“只签错了一个名字。”
他抬起头。
“沈处长,陈局长当年救我,不是为了让我在二十年后替他翻案。”
他的声音很低。
“他是为了让我在二十年后,能把这份材料交给你。”
他把手放在沈默的手背上。
很轻。
像一片枯叶落在水面。
“你可以开始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