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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第十二章 因果推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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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推断不是证明必然性，而是排除所有不可能。当所有其他解释都被证伪，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就是真相。师父1998年发现那条通道时，他以为自己在做统计调查。2024年12月，沈默终于明白：师父用二十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这条因果链上唯一的工具变量。
场次一 老沈的口述史（上）
时间：2024年12月4日，上午8时20分
地点：临江市统计局·地下三层档案馆
档案馆没有窗。
老沈坐在那张老旧的阅览桌边，手边放着那只搪瓷缸。红字已经磨得完全看不清了——全省统计系统先进工作者，1998。
他把搪瓷缸推到沈默面前。
“1998年发的。”他说，“陈山河领回来，放在我桌上。”
他看着沈默。
“他说，老沈，你比我配这个。”
他的声音很慢，像在翻一本用了六十年的账本。
“1999年12月，陈山河住院。”
他顿了顿。
“我去看他。”
他顿了顿。
“他躺在病床上，胸口缠着绷带。”
他看着沈默。
“他说，老沈，我这辈子没求过人。”
他顿了顿。
“他说，这次求你一件事。”
沈默没有说话。
老沈：“他说，我有个学生，叫沈默。”
他顿了顿。
“他说，这孩子太像我。”
他顿了顿。
“他说，如果有一天我出事了，你不要告诉他真相。”
他看着沈默。
“他说，让他自己算出来。”
老沈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2004年7月11日晚上，”他说，“我在档案馆加班。”
他顿了顿。
“23时40分，我的手机响了。”
他顿了顿。
“陈山河打来的。”
沈默的呼吸停了一瞬。
老沈：“他说，老沈，我算出那个数了。”
他顿了顿。
“他说，临界值是2300。”
他顿了顿。
“他说，七个村子的数据，我批了‘口径异常，暂不汇入’。”
他顿了顿。
“他说，这笔账，我算完了。”
他看着沈默。
“他顿了顿。”
“他说，老沈，我学生还没算出他的数。”
他顿了顿。
“他说，你要帮我等他。”
老沈放下搪瓷缸。
“2004年7月12日早上8时15分，”他说，“赵明亮给我打电话。”
他顿了顿。
“他说，陈局长走了。”
他顿了顿。
“我问，怎么走的？”
他顿了顿。
“他说，心梗。”
他看着沈默。
“我说，知道了。”
他顿了顿。
“我挂了电话。”
他顿了顿。
“我一个人在档案馆坐了一上午。”
他顿了顿。
“12时，我去了殡仪馆。”
他看着沈默。
“他躺在那里，眼睛没合上。”
他的声音很低。
“我伸手想帮他阖眼。”
他顿了顿。
“指尖触到他皮肤的时候，还是凉的。”
他顿了顿。
“2004年7月12日14时30分，他在我面前被推进焚化炉。”
他看着沈默。
“我等了二十年。”
沈默看着老沈。
七十三岁的老人，头发全白了，背佝偻着。他在统计局档案馆坐了三十四年，从科员做到馆长，从馆长退下来做管理员。
他见过陈山河还是科员时的样子。
他见过沈默刚入职时拿着报到单在大厅迷路的样子。
他什么都没说。
他什么都记得。
沈默开口。
“2004年7月11日晚上，”他说，“师父还说了什么？”
老沈沉默。
很久。
“他说，”他的声音很轻，“老沈，我学生的电话打不通。”
他顿了顿。
“他说，你帮我告诉他——”
他顿了顿。
“算了。”
他看着沈默。
“他最后说的是‘算了’。”
沈默没有说话。
老沈：“我问，算什么？”
他顿了顿。
“他没回答。”
他的声音像砂纸。
“2004年7月12日凌晨1时20分，”他说，“我接到第二通电话。”
他顿了顿。
“周培德打来的。”
他看着沈默。
“他说，沈处长的电话一直打不通。”
他顿了顿。
“他说，老沈，你能不能联系上他？”
他顿了顿。
“他说，陈局长走了，他应该知道。”
他看着沈默。
“我说，我联系不上。”
他顿了顿。
“2004年7月12日7时30分，你给赵明亮回了电话。”
他顿了顿。
“我在旁边听着。”
他看着沈默。
“你的声音很平静。”
他顿了顿。
“你说，我马上回艾山。”
他顿了顿。
“你挂电话的时候，我听见那边有人敲门。”
他看着沈默。
“1999年，陈山河住院时跟我说——”
他顿了顿。
“他说，老沈，我这个学生，什么都好。”
他顿了顿。
“就是不会哭。”
他看着沈默。
“二十年了。”
他顿了顿。
“你一次都没哭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