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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第十二章 因果推断
因果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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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果推断不是证明必然性,而是排除所有不可能。当所有其他解释都被证伪,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就是真相。师父1998年发现那条通道时,他以为自己在做统计调查。2024年12月,沈默终于明白:师父用二十年时间,把自己变成了这条因果链上唯一的工具变量。
场次九 因果推断
时间:2024年12月6日,夜晚23时47分
地点:沈默的出租屋
沈默没有开灯。
他坐在黑暗中。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把所有材料铺在地板上。
方卫东的调查报告。
老沈的四封信。
刘三女的账本。
李德厚的21人名单。
赵明亮拍的二十年公墓照片。
周培德的银行流水。
陈某明的供述。
陈一舟的转账记录。
孙某荣的审讯笔录。
林国栋的录音。
李翠芬的保温桶。
还有师父那本《统计法》。
扉页上,铅笔写的“K=?”旁边,他用钢笔加了一行字。
K = 临界值
K = 陈山河
K = 沈默
他搁下笔。
因果推断。
统计学的最后一课。
当所有其他解释都被证伪——当周明远不是主谋,周培德不是主谋,陈某明不是主谋,陈某某不是主谋,陆某某不是主谋——
剩下的那个,无论多么难以置信——
就是真相。
师父1998年发现那条通道时,他以为自己在做统计调查。
他以为只要数据对,账就能算清。
他以为只要账算清了,人就能归位。
他错了。
1999年,他被打断两根肋骨。
2004年,他被毒死在办公桌上。
2024年,他的遗骸被从坟墓里挖出来。
二十年。
他什么都没算清。
但他把工具变量留下了。
他自己。
他是那个与腐败高度相关、却只通过追查真相影响死亡概率的Z。
他是那个从1998年到2004年、从石门村到英属维尔京群岛、从82万到1167.8万——
唯一没有妥协的人。
沈默看着地板上那一堆材料。
1167.8万。
27年。
11条人命。
21个知情者,4个幸存者。
1400户村民。
七个被注销行政代码的村子。
1997年周明远第一次挪用扶贫资金。
1997年陈山河落选副局长。
1998年师父发现那条通道。
1999年师父被打断两根肋骨。
2004年师父死在办公桌上。
2005年临江通达物流成立。
2008年周明远瘫痪。
2008年陈一舟设置自动转账程序。
2010年陈某某病逝。
2010年陆某某病逝。
2012年李德明病逝。
2015年林国栋退休。
2024年11月15日开棺验尸。
2024年12月6日孙科长在恢复行政代码的报告上签字。
这条因果链上的每一个人,都在某个时间点选择了“做”或“不做”。
周明远做了。
周培德做了。
陈某明做了。
陈一舟做了。
孙某荣做了。
林国栋做了——他签了那份不该签的死亡证明。
赵明亮做了——他洗了那只不该洗的保温桶。
李翠芬做了——她把那罐猪油扔进了垃圾桶。
李德明做了——他把那袋乌头放进了红烧肉。
刘三女做了——她把账本锁进铁盒,藏了二十年。
李德厚做了——他把21人名单压在毛毯底下,等了二十年。
王桂芬做了——她告诉师父刘宝根“总梦见赵大河”。
张万有做了——他把赵大河从河里捞起来,然后沉默了二十年。
马忠林做了——他替周明远顶罪,坐了三年六个月牢。
还有师父。
师父做了。
他做了二十七年。
从1997年到2024年。
从科员到局长。
从活着到死去。
他没有一天不在做。
沈默把所有的材料收进公文包。
他站起身。
窗外起了风。
2024年12月6日23时47分。
师父死后二十年,同一时刻。
他坐在黑暗里。
很久。
他拿起手机。
打开通讯录。
翻到最底部。
陈山河
2004年7月11日21:04 未接
2004年7月11日21:17 未接
他按下那个号码。
拨出。
忙音。
二十年了。
这个号码早就停机了。
他把手机放在耳边。
听着忙音。
一下。
两下。
三下。
忙音持续了四十七秒。
他挂断。
他看着屏幕。
通话时长 00:00:47
他把手机放下。
窗外的路灯在窗帘上投下一片模糊的光晕。
他闭上眼睛。
二十年前那个夜晚。
师父趴在办公桌上。
手边放着保温桶。
右手压着那份银行流水。
手机屏幕亮着。
显示他的名字。
未接通。
师父在等。
等了二十二分钟。
21:04。
21:17。
他没等到。
他算了。
2024年12月6日23时47分。
他拨了那通二十年前就该拨通的电话。
忙音。
他没等到。
他也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