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表演 最大限度讨 ...
-
关瑰尔不是没有被命令过。
她从小对哥哥言听计从,后来效忠灼王半生,现在寄人篱下要唯康洛眉马首是瞻,她有时候会生出一种错觉——自己和所谓的“联邦机器”没有区别。
兄妹,君臣,战友,只要和她沾上关系,都可以对她下达命令。
他们习惯了,关瑰尔自己也习惯了。
但像这样不加掩饰地揭开命令与服从的本质,告诉她这就是主奴关系,告诉她、白梨就是sweetie奴隶,还是第一次。
关瑰尔极其不适应,但也不想服输。
当她浑身僵硬地将膝盖触到地毯的刹那,咬住下唇,忽然心里生出异样隐秘的满足感。
“……”
“第一条规矩,作为我的奴隶,你在面对我说话,汇报,请示时,需要像现在这样跪着,其余时间随我高兴。”
白梨疑惑不已。
她疑惑自己为什么不讨厌。
这种要求让她有些紧绷,心底却夹杂了些许隐秘的兴奋,甚至有点喜欢。
金桥看出来了,没有立刻讲话。
她隔着屏幕观察自己的奴隶,像白天在研究所观察那些畸形生物,下巴撑在手腕上,露出微笑的嘴唇:“跪姿真难看。”
白梨膝盖动了动。
“如果我们现在是面对面,我的鞭子已经抽在你腿上了。”金桥很认真地说:“我郑重的告诉你,在我们结成契约的时间内,我拥有支配你身体的权力,在没有我允许的情况下,你不可以伤害自己,或者将她献给别人,明白吗?”
“好的。”白梨回答。
以为sweetie是对自己调整姿势的小动作不满,顿时浑身上下不敢卸力,僵硬着一动不动。
“我的意思是,有任何不舒服,你都要第一时间告诉我。”屏幕里的女人说:“无论是身体上的,还是心理上的,我对你的健康和安全负有责任。”
白梨这才明白了她的意思,顿时说:“我现在膝盖很疼。”
“站起来吧。”
等她缓缓站起身,Sweetie问:“你的膝盖有伤对吗?”
白梨:“陈年旧疾。”
Sweetie:“为谁受的伤,谁让你受的伤?”
金桥终于问出这个问题。
其实早在几个月前的地球,她就已经看过了关瑰尔的全身健康指数报告。
后来根据马栗酥进一步推测,关瑰尔膝盖的旧伤来自长时间的维持跪姿,再加上治疗不妥善,所以留下了毛病。
很显然,这和她的过往有关。
这是一个突破口,金桥要从下跪这个服从性的姿势开始,一点点把关瑰尔的心病从她脑子里,骨头里,心里剜出来。
关瑰尔为谁下跪,又为谁忠诚?为谁受侮辱受委屈?她都要知道。
这是一个带着答案发出的问题。
但金桥要她亲口和自己说。
白梨站起来后就彻底看不到她被平台私密保护下的五官,但金桥料定她此刻皱起了那双秀丽的眉,没准儿还因为被触及内心不能被侵犯的领域而充满戒备和愤怒。
果然,白梨语速加快:“我能拒绝回答这个问题吗?”
“很遗憾,不可以,而且你最好说实话。”女人仿若无事发生,耐心细致,但在白梨看来她已经有点不耐烦了,“如果你一开始就是抱着有所保留的态度找上我,那我建议你重新考虑我们的关系。”
白梨深思熟虑许久,才开口:“因为我哥哥,他犯了错,我为他求情,赌气在雪地里跪了一晚上。”
虽然不能撒谎,但没说不能简化。
金桥不想逼她太狠,没有着急追问,“很好。”
听见这两个字,白梨居然自己都没注意到的心里松了一口气,连带着平日里闷在五脏肺腑的烦闷感都被抽出了大半。
被主宰,被掌控,被命令。
白梨此刻彻底丢掉了自尊心,她老老实实的站着,就想看看对方还能要求自己什么,自己还能做点什么。
但sweetie似乎没有继续介绍的准备了,她摊开五指:“接下来,是你的表演时间。”
白梨:“什么意思?”
“把你自己展示给我看。”sweetie很直白的说:“用你能想到的,可以最大限度讨好我的方法。”
有限的镜头里,她五根修长的手指占据了一半的面积,仿佛五条一尘不染的康庄大道,无论选择什么,最终都会抵达她的手掌心。
金桥看着自己的新奴隶一动不动,做着思想斗争。
旋转椅子在镜头照不到的地方微微晃动,卡通大眼睛造型的新拖鞋在桌子下面扫来扫去,空荡荡的,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她一点也不着急。
终于,白梨有了回应。
她慢慢坐在垫了自己外套的地板上,调整镜头,把sweetie的目光对准了自己那光滑如贝壳一样的地方,张开了自己的双腿。
……
关瑰尔回到包间门前,刚好听到里面传来议论声。
“人家是我们上级呢,怎么就是我为难了,我敬新来的衣食父母几杯酒,拍拍马屁还不行了?”
“关副所长都出去二十分钟了,谁去叫一下,不会是想躲酒吧?”
“年纪轻轻的,不会喝也正常,老刘你别为难人家啊。”
“我去洗手间看看。”
下一秒,新入职的管副所长就推门进来了。
晋花妮殷勤的给她拉开椅子,担忧的看着她的脸色:“您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酒精过敏,我带了过敏喷雾。”
“……”
关瑰尔手指不自觉抽动了一下,瞬间感觉脸上浮起一层微微麻痒。
晋花妮哎呀一声:“更红了。”
耳机里的人似乎轻轻笑了。
包厢里烟酒味混杂,推杯换盏的喧闹压得人透不过气。
在sweetie的命令下,关瑰尔没有挂断通话,一心二用,心乱如麻。
“这些人根本不是诚心请你来吃饭的,你不是主,也不是客,在他们眼里就是一盘新鲜的菜。”耳机的里声音说。
关瑰尔指尖敲了一下勺子,表示自己知道。
“那为什么还来呢?”她问。
“为我的下属。”
金桥疑惑不解:“嗯?”
关瑰尔目光扫视整张餐桌,这里除了她以外,还有不少新人。
“他们听我的命令一天,我就要对他们负责一天。”她说。
金桥在另一端无奈的摇头。
现代办公室关系怎么能和战场上将军士兵间的关系相提并论呢。战场上的人为国家而战,官场上的人为自己而战。
不过……
这倒是个真是个能拉拢人心的好机会,如果关瑰尔能把握住机会。
sweetie:“祝你好运。”
彼时,一众中年男人围着刚入职的新人们们频频劝酒,借着玩游戏的机会,故意折腾人,酒杯递到一个个不敢拒绝的新人眼前,话语间带着不容推脱的态度。
连晋花妮这种摆明了是金桥关系户的人他们也不放过,到了满满一杯白酒。
“喝喝喝!”
转到酒的无一例外都是新面孔,大家面面相觑,没人肯开口。
关瑰尔抬起了脸,乌黑的眼珠净光流转。
sweetie:“尽量不要和他们起正面冲突,这些老油田虽然喜欢恶心人,但却是有真材实料的研究所骨干。”
关瑰尔:“我知道。”
转圈的起哄声接连不断的传进耳机,sweetie似乎明白了白梨的答案,没有阻止,也没有鼓励:“你确定自己可以吗。”
关瑰尔“嗯”了一声。
这边,晋花妮刚刚咬紧牙关心一横,举起自己的酒杯,笑容满面:“那我……”
话未说完,突然被捉住了手腕。
晋花妮一愣,眨巴眨巴眼:“怎么了?”
关瑰尔不由分说拉过她的手腕,借着她的手,把白酒全倒进了自己嘴里,喝水一样面不改色。
“不想喝的传过来,我喝。”
饭桌上的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这群人本想借着酒局拿捏新人,可谁都清楚,关瑰尔职位在他们之上,心里再有不满,也不敢当场发难。
这一轮就这么算了。
几人对视一眼,憋着火气转了方向,转而盯上席间年纪尚轻的晋花妮和其他几个年轻同事。
“要是金桥在就好了。”
晋花妮坐在关瑰尔身边,嘀嘀咕咕的声音全飘了过来:“这些人全都欺软怕硬,今天要是金桥在,他们绝对不敢这么欺负人。”
关瑰尔调整了一下耳机,保证不会掉下来,绑紧了头发。
sweetie:“金桥是你的同事?”
白梨:“她是我下属。”
“真不简单。”她说:“新闻上脾气刁蛮的金桥都能心甘情愿供你差遣。”
白梨:“她哪儿有那么吓人。”
sweetie:“你的见解?”
白梨:“挺可爱的。”
啪!
金桥一巴掌拍上桌面,猛的向后仰倒在椅背上。
幸亏摄像头关了,否则关瑰尔就能看到整个镜头被震的发抖。
但显然她没心情管这个。
满桌人轮番起哄劝酒,一杯接一杯地往众人杯里倒,故意闹得声势浩大,眼角余光频频瞟向关瑰尔,摆明了是做给她看,变相施压。
她沉默的模样反倒让桌上的戏谑愈演愈烈。
气氛越来越尴尬,关瑰尔似乎无动于衷。
宋所长见状,给晋花妮递了个眼色。
她会意,立刻拿起一杯酒:“刚刚副所长替我喝了一杯,这杯换我来……”
“你算什么东西!”喝的醉醺醺的男人一把推开晋花妮,一时间酒水撒了一身,杯子也碎成了渣子。
他指着关瑰尔,穿着粗气:“我要和她喝……”
男人衬衫凌乱,浑身酒气扑面而来:“怎么着,不会喝?人后不知道喝了多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才有资格坐在这张桌子上,现在不会喝了,做人不能忘本呐!”
耳机里,sweetie:“冷静。”
她个子比男人高出半个头,一把将被围在中间的晋花妮拉到自己身后。
晋花妮:“您……”
不等众人反应,她随手拿起桌上一瓶白酒,低头咬住瓶盖,牙齿用力一旋,“嘭”的一声,瓶盖应声落地。
满桌人皆一愣,喧闹声戛然而止。
关瑰尔抬手,直接对着瓶口仰头,咕咚咕咚将一整瓶酒一饮而尽。
几滴酒水顺着下颌滑落,她面不改色,握着空酒瓶走到方才闹得最凶的男人面前,举起沉甸甸的玻璃瓶,重重撞上对方手里小巧的白酒杯。
清脆的碰撞声让男人手腕一麻,差点没端住酒杯。
关瑰尔目光锐利:“到你了。”
那男人被这股气势震慑,愣神片刻,只得硬着头皮仰头将杯中酒喝得一干二净。
局面彻底变了。
关瑰尔接连拿起酒瓶,坚硬的牙齿一个个咬开瓶盖,每次一仰头便是整瓶下肚。
桌上规矩也成了旁人喝一杯,她便奉陪一瓶。
她酒量凶悍,气势更是压得人喘不过气,一轮轮拼下来,方才气焰嚣张的男人们接连败下阵来,脸色发白,连连摆手讨饶,再也不敢提半句劝酒的话。
其中带头劝酒的男子被关瑰尔抓了典型,轮番猛灌,直到烈酒反复刺激肠胃,没多久便疼得蜷缩起身,当场确诊胃出血。
众人慌作一团,连忙将人送往医院。
—
这是研究所有史以来最惨烈的迎新聚餐。
以想灌酒者被反灌到胃出血为结尾。
明明关瑰尔喝的最多,却一点事没有,甚至还能平静的指挥没喝醉的把喝多的送回家,一直留到最后才走。
“想不到你酒量很好。”
等她忙完了,耳机里的人才又说话。
喝酒后不能再开飞行器,关瑰尔只好去路边等空中飞车,一边和sweetie聊天。
已是深夜,灯火通明。
暗沉天幕被纵横交错的金属管线、浮空管道割得支离破碎,齿轮与传动轮在楼宇外壁缓缓转动,冷铁光泽映着水盈盈的斑斓霓虹。
悬浮车灯划破昏沉夜色,金属嗡鸣与机械咬合声在晚风里此起彼伏,吹的她金发躁动,舔舐脸颊。
关瑰尔被金属包裹,脸皮痒丝丝的。
“我以前的上级有很多喝酒的场合,他不太能喝,总推给我。”白梨语气如常。
以前的上级,所谓的灼王吗?
sweetie:“他刁难你?”
白梨:“不是,他脾气很好,大概因为从小和弟弟相依为命,他很会照顾人。”
金桥越听越觉得不对劲。
sweetie:“你喜欢他?”
“没有,你怎么会这么想。”她顿了顿,又反问:“难道你会喜欢上自己的上司?”
我的上级不就是你吗。金桥心想,忍不住说:“不一定,能做我上级的人,一只手就能数得过来。”
“你在暗示我你位高权重?”
“明示。”sweetie笑了:“下次遇到这种事,你可以直接找我解决的,不用硬跟他们拼酒。”
白梨似乎没有这个想法:“主人还负责解决奴隶的人际交往问题吗?”
sweetie:“当然,尤其你还是职场新人。”
白梨:“该怎么判断对一个人的感情是不是喜欢呢?”
sweetie:“……问我这个么?”
白梨:“你说有问题都可以问你的。”
sweetie:“你可以用机械算法去计算,把你的感受和身体数值扔进去,它会给你答案。”
“这样啊……”
空中飞车似乎到站了,耳机里被灌入风声,脑海里瞬间浮现出关瑰尔眯起眼睛抵挡阻力的表情。
金桥捏了一下耳垂,冰凉。
你要算谁?她忍不住想问。白梨却先一步说:“耳机快要没电了,可以挂断吗。”
“……可以。”
“我很期待下次见面。”
金桥无奈的笑了:“我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