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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 34 章   就在三 ...

  •   就在三人还陷在时夜尘惊天反差的震惊里没回过神时,时烬轻轻拍了拍怀里时夜尘的后背,抬眼看向陆凌寒,声线低沉平稳,带着主人家的温和与不容拒绝的气度,缓缓开口:
      “凌寒,别站着了,快进来坐。”
      这一声轻唤,才终于把陆凌寒、时清晏和时砚辞三人从失神中拉了回来。
      陆凌寒定了定神,压下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连忙应声收敛神色,跟着时清晏与时砚辞的脚步,准备往别墅内走去。可眼角余光,还是忍不住落在黏在时烬和闻亦安身边、乖巧得不像话的时夜尘身上——
      方才那冷冽锐利、执掌全场的小少主模样,依旧在陆凌寒脑海里挥之不去,与眼前这软糯可爱的时夜尘重叠在一起,让陆凌寒越想越觉得心惊。
      陆凌寒跟着众人走进别墅,刚一踏入客厅,脚步就不自觉顿住了。
      视线扫过四周,陆凌寒整个人都怔住。
      低调却考究的装潢,暖而不艳的色调,连客厅中央那盏吊灯的样式、沙发摆放的位置、甚至角落里几处不起眼的摆件,都和十五年前那座别墅一模一样。
      熟悉得近乎残忍。
      陆凌寒喉结轻轻动了动,眼底翻涌着震惊与难以置信,一时间竟忘了呼吸。
      这里的一切,都在无声地告诉自己——
      时家,从来没有忘记过过去。
      而时夜尘身上那些他看不懂的转变,似乎在这一刻,终于有了答案。
      陆凌寒站在客厅中央,目光一寸寸抚过周遭熟悉到让陆凌寒心口发紧的陈设,指尖微微蜷缩。压在心底的疑惑与震动终究没能忍住,陆凌寒抬眼看向时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颤,轻声开口问道:
      “时叔,这个别墅……是按照十五年前的那一座来布置的吗?”
      话音一落,客厅里的气氛微微一滞。
      时清晏和时砚辞对视一眼,都没有说话。
      正黏在闻亦安身边的时夜尘也抬起头,懵懂地看向几位大人。
      时烬望着陆凌寒眼底翻涌的情绪,沉默片刻,淡淡颔首,声音低沉而平静:
      “是。”
      简单一个字,却让陆凌寒的心脏狠狠一沉。
      所有的猜测在这一刻得到证实,十五年前的记忆如同潮水般汹涌而来,瞬间将他淹没。
      陆凌寒的问话落下,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轻轻攥紧。时烬望着眼前复刻了十五年前模样的客厅,眸色沉了沉,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温柔与执念,时烬顿了顿,目光轻轻落在黏在闻亦安身边的时夜尘身上,声线放得更轻:
      “这里的一砖一瓦、一桌一椅,全是照着当年的样子复原的。”
      那一瞬间,十五年前那场毁天灭地的灾难毫无预兆地冲进陆凌寒脑海——火光、爆炸声、碎裂的门窗、漫天的血腥味,还有那场让所有人都失去了太多的浩劫。
      画面翻涌而至,压得陆凌寒几乎喘不过气。
      陆凌寒不受控制地转头,看向了不远处的时夜尘。
      时夜尘正乖乖靠在闻亦安怀里,眉眼温顺,脸颊软软的,一副毫无防备的模样。可就是这张干净无害的脸,让陆凌寒心口猛地一抽,一阵尖锐又酸涩的痛毫无征兆地蔓延开来。
      陆凌寒不敢去想,眼前这个乖巧得让人心疼的时夜尘,在那场灾难里经历了什么。
      更不敢去想,时夜尘骨子里那股冷冽慑人的气场,究竟是天生的少主血脉,还是被过去硬生生逼出来的。
      那一阵莫名的心痛,来得又急又猛,几乎让陆凌寒瞬间红了眼尾。闻亦安将陆凌寒眼底的涩意与痛楚尽数看在眼里,闻亦安轻轻揽住时夜尘,缓步走上前,语气温润又带着安抚人心的力量,轻声安慰道:
      “凌寒,别伤心了,夜尘找回来,是老天对我们最大的眷顾了。”
      一句话,轻轻落在空气里,瞬间揉碎了满室沉重。
      陆凌寒喉间发紧,抬眼撞上闻亦安温和却藏着过往伤痕的眼眸,再看看一旁依旧神色沉敛、却难掩珍视的时烬,最后目光落回乖巧依偎着闻亦安、一脸无害的时夜尘身上。
      十五年的颠沛与遗憾,仿佛在这一刻,都被这句温柔的安慰轻轻抚平了一角。
      可心底那阵钝痛,却依旧挥之不去。
      一旁的时清晏与时砚辞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掠过一丝复杂。
      他们望着站在中央的时烬,嘴唇动了动,神色间皆是欲言又止。
      方才时夜尘那突如其来的气场剧变、骨子里透出的杀伐与上位者威压,绝非寻常孩童该有的模样,更不是一句“安稳”就能轻描淡写带过的。
      那些藏在血脉里、藏在十五年前灾难里的隐患,此刻像是被轻轻掀开了一角。
      可话到了嘴边,两人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闻亦安在侧,时夜尘正乖乖依偎在旁,满室都是失而复得的温柔安稳,他们实在不知,该不该在这一刻,将那层冰冷而危险的真相,硬生生戳破。
      时清晏指尖微攥,时砚辞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收紧,两人皆是沉默,只余下眼底藏不住的担忧与迟疑。
      时烬目光微沉,一眼便捕捉到时清晏与时砚辞眼底的迟疑与不安,他淡淡抬眼,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威压,径直开口:
      “小晏、小辞,你们想说什么?”
      这一声落下,时清晏与时砚辞身形微顿,原本压在心底的话被直接点破,气氛瞬间又紧绷了几分。
      一旁的陆凌寒也下意识看了过去,连依偎在闻亦安怀里的时夜尘,都悄悄抬了抬眼。
      时清晏与时砚辞对视一眼,当即上前一步,一左一右轻轻将时烬拉到了一旁僻静处,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凝重。
      “爹爹,刚才我们带夜尘和凌寒进来的时候,对着乔思安他们一众兽人,说了了夜尘是他们的小少主。”
      话音刚落,原本站在不远处的陆凌寒心头一紧,脚步不受控制地跟了过来,恰好将这句话完整听进耳中。
      时砚辞紧接着开口,声音压得更低,却藏不住震惊:“然后夜尘……像是瞬间变了一个人一样。明明只是站在那里,却有一种凌驾于所有凶猛兽人之上的压迫,眼神冷锐,气场不是一般人能比的,连我们都被吓住了。”
      陆凌寒站在几步之外,指尖骤然收紧。
      那一幕他亲眼所见,此刻再被两人亲口说出,心底的震动再次翻涌上来。
      时烬的脸色,也在这时慢慢的沉了下去。
      时烬的眉峰微微一蹙,低沉的嗓音压得极轻,目光沉沉落在时清晏与时砚辞脸上,一字一顿地确认:“真的是这样吗?”
      “千真万确。”时清晏立刻点头,语气里仍残留着几分惊魂未定,“我们从未见过夜尘那样的一面,眼神锐利得像一把出鞘的刀,周身的威压连成年兽人都不敢直视,完全不像一个刚被找回来的孩子。”
      时砚辞也跟着补充,声音轻却笃定:“他只说了一个‘平身’,全场所有兽人没有一个敢违抗,全部俯首听命。那是刻在骨血里的上位者气场,绝非后天能装出来的。”
      两人话音落下,一旁的陆凌寒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声音沉稳却带着难以掩饰的震动:“时叔,我可以作证。方才那一瞬间的夜尘,陌生得让我几乎认不出来,那种威压……我只在您身上感受过。”
      三双眼睛齐齐看向时烬。
      空气瞬间安静得可怕。
      时烬垂在身侧的手几不可查地收紧,深邃的眸底翻涌着震惊、凝重,还有一丝早已预料到的沉郁。
      时烬沉默了许久,缓缓抬眼,望向不远处正乖乖牵着闻亦安的手、眉眼温顺无害的时夜尘,喉间轻轻滚动。
      十五年前那场灾难留下的阴影,终究还是没有放过他的孩子。
      那深埋在血脉里的帝王之力,在无人察觉的时候,早已悄然觉醒。
      就在时烬脸色沉凝、众人都被时夜尘觉醒的威压震得心神不宁时,一道软糯清甜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轻轻打断了这片紧绷的沉默。
      “凌寒,我们跟爹爹们出去玩好不好?”
      时夜尘不知何时挣脱了闻亦安的手,小步小步跑了过来,仰着一张白净乖巧的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陆凌寒,语气里全是天真烂漫的期待。
      方才那股冷冽慑人、俯瞰凶兽的气场消失得无影无踪,此刻的时夜尘,完完全全就是个依赖大人、渴望陪伴的乖巧少年。
      这突如其来的打断,让几人皆是一怔。
      时烬压下眸底所有凝重,迅速恢复了平日里温和沉稳的模样,伸手轻轻揉了揉时夜尘的头顶,指腹带着不易察觉的怜惜。
      时清晏与时砚辞也立刻收起了脸上的凝重,对视一眼,将所有疑虑暂时压回心底。
      陆凌寒看着眼前毫无异样、满眼期待的时夜尘,心头那股复杂的情绪再次翻涌,陆凌寒弯了弯唇角,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自然:“好啊,你想去哪里玩?”
      时夜尘立刻笑了起来,眉眼弯弯,伸手拉住了陆凌寒的手指,又转头看向时烬和闻亦安,语气甜软:“我想去花园里看兽人!”
      闻亦安走上前来,温柔地牵住时夜尘另一只手,眼底盛满柔光:“好,我们陪你去。”
      一行人转身朝着花园走去,方才凝重的气氛被这突如其来的撒娇彻底冲淡。
      可没人看见,时夜尘被牵住的手微微蜷了蜷,垂在身侧的眼睫轻轻遮住了眼底一闪而过的、与年龄不符的深邃。
      而走在最后的时烬,脚步微顿,望向少年背影的目光里,多了一层无人读懂的沉郁与担忧。
      ——时烬很清楚,刚才那一幕绝非偶然。
      时夜尘的兽性与力量,已经醒了。
      一行人刚踏入花园,几道轻盈的身影便从花丛后悄无声息地跃了出来。
      毛色雪白、尾羽蓬松,身后九条狐尾优雅舒展——正是时家最灵动也最诡谲的九尾狐兽人。
      时夜尘眼睛瞬间亮了,像个见到同类的孩子,一把攥住陆凌寒的手腕,兴奋地晃了晃,声音甜得发糯:
      “凌寒凌寒!你快看,是跟我一样的九尾狐耶!”
      时夜尘笑着抬手指去,眉眼弯弯,天真又欢喜,全然是一副不谙世事的模样。
      可就在时夜尘目光扫过那群狐狸兽人、语气落下的刹那——
      无形的威压毫无征兆地炸开。
      没有刻意释放,没有半分戾气,却像君王临世,血脉深处的压制轰然落下。
      方才还优雅轻盈的九尾狐们瞬间僵在原地,耳尖猛地垂下,九条狐尾齐齐收拢,齐刷刷躬身伏低,连抬头看时夜尘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浑身止不住地发颤。
      那是刻在种族血脉最深处的臣服。
      时夜尘自己却毫无察觉,依旧仰着小脸,兴奋地望着那群狐狸,一脸天真烂漫。
      可身旁的陆凌寒、时清晏、时砚辞、时烬、闻亦安——
      所有人都脸色一变。
      陆凌寒攥紧了手心,震惊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上一次是面对藏獒、豹子、鳄鱼那群凶兽,这一次,是面对同血脉的九尾狐。
      无需命令,无需眼神,只凭时夜尘无意识的一丝气息,便让全场兽人俯首。
      时烬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眸色沉得可怕。
      闻亦安轻轻吸了一口气,看向时夜尘的目光里满是心疼与不安。
      时清晏与时砚辞更是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一句话:
      这不是普通的少主觉醒……这是天生的帝王降世。
      而始作俑者时夜尘,还在开开心心拉着凌寒的手,歪着头疑惑:
      “凌寒,它们怎么都不动啦?”
      空气在这一刻静得能听见风拂过花叶的声音。
      那群原本优雅灵动的九尾狐兽人,在时夜尘无意识的血脉威压下,浑身都在细微地发颤,却依旧强撑着恭敬,齐齐低下头,用带着敬畏与颤抖的声音,整齐划一、响彻花园:
      “参见主上——”
      一声落下,全场伏低。
      九尾狐,本就是时家最尊贵、最诡谲的兽人一脉,从不轻易臣服,可此刻,却对着尚且年少的时夜尘,喊出了主上二字。
      这不是对少主的尊敬,是对血脉顶端统治者的绝对臣服。
      时夜尘脸上的兴奋瞬间僵住,他眨了眨眼,一脸茫然地看向陆凌寒,又转头看向时烬和闻亦安,软糯地歪了歪头:
      “主上?它们……在叫我吗?”
      时夜尘依旧是那副天真无害、什么都不懂的模样,可周身那股不经意间散出的威……压,却还未完全散去。
      陆凌寒心口狠狠一震,指尖都在发麻。
      时清晏和时砚辞脸色凝重到了极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闻亦安下意识握紧了时烬的手,眼底满是慌乱与心疼。
      而时烬,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攥起,深邃的眼眸里翻涌着惊涛骇浪——
      他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时夜尘根本不是普通的少主觉醒。
      时夜尘是时家历代以来,最纯粹、最霸道、天生统领万兽的帝王。
      时烬几乎是立刻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挡在了时夜尘身前,抬手轻轻按住了时夜尘肩头,强行将那股弥漫在空气里的血脉威压缓缓压下。
      时烬面上神色温和,眼底的凝重却藏得极深,声音放得轻柔又耐心,伸手揉了揉时夜尘柔软的发顶:
      “没事,他们叫错人了。”
      一旁的时清晏和时砚辞立刻心领神会,上前几步,对着还在躬身颤抖的狐狸兽人使了个眼色,语气沉冷地示意他们退下。
      九尾狐们如蒙大赦,连头都不敢再抬,弓着身子迅速退入花丛深处,眨眼便消失不见。
      花园里紧绷的气氛这才稍稍松了些许。
      时夜尘眨了眨清澈的眼睛,虽然心里还有些疑惑,可看着爹爹温柔的神情,也乖乖点了点头,把那点奇怪抛到了脑后,重新拉住陆凌寒的手,软声道:
      “原来是这样呀……那凌寒,我们去那边看花好不好?”
      陆凌寒僵硬地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落在时烬的背影上。
      陆凌寒看得清清楚楚,时烬方才那一瞬间的动作,是在刻意掩盖、刻意安抚。
      十五年前的秘密、时夜尘突如其来的气场、九尾狐颤抖着喊出的那一声主上……
      所有的线索在心底拧成一团,让陆凌寒几乎可以确定——
      时夜尘身上,藏着一个足以撼动整个时家的巨大真相。
      趁着时夜尘被闻亦安牵着,蹦蹦跳跳跑到花丛边看花的间隙,陆凌寒深吸了一口气,快步走到时烬身侧,压低了声音,语气里藏着压不住的担忧与急切。
      “时叔,夜尘他……到底是怎么回事?”
      陆凌寒目光紧紧锁在时烬脸上,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声音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刚才在门口,面对所有兽人他气场全开;现在只是看见九尾狐,就能让它们俯首称臣,喊他主上……这绝对不是叫错了。”
      陆凌寒的指尖微微发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时叔,你是不是……有事瞒着我们?”
      时烬望着不远处笑得天真烂漫的时夜尘,眸色沉沉,沉默了许久。
      风拂过花园,卷起几片花瓣,气氛沉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
      时烬望着花园里无忧无虑的时夜尘,喉结缓缓滚动,紧绷的肩线终于轻轻松懈下来——他知道,这件事再也瞒不住了。
      时烬侧过头,目光沉沉地看向陆凌寒,又扫了一眼不侧耳倾听的时清晏与时砚辞,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千斤重的沉重。
      “……是我故意瞒着你们。”
      时烬闭上眼片刻,再睁开时,眼底已满是十五年都散不去的阴霾与疼惜。
      “夜尘不是普通的时家少主,他是时家百年一现的九尾狐兽主,是万兽臣服、天生统领所有兽人血脉的帝王。”
      “十五年前那场灾难,就是冲着他这血脉来的。对方想夺走他、控制他,用他的力量掌控整个兽人世界……那场大火,那场厮杀,全是为了夜尘。”
      陆凌寒浑身一震,脸色瞬间发白。
      时清晏和时砚辞也猛地攥紧了手,脸色骤变。
      时烬的声音更哑,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与心疼:
      “我们拼死才把他保住,却也让他受了重创,记忆破碎,力量不稳。我把别墅复刻、把一切恢复原样,就是为了让他安心,让他慢慢愈合……我不敢让他想起过去,更不敢让他过早觉醒力量。”
      “可夜尘骨子里的血脉压不住。只要靠近兽人,那股帝王威压就会不受控制地溢出来……”
      时烬抬眼,看向还在天真笑着的时夜尘,声音轻得像叹息:
      “我只是想让他,能多做一天普通的孩子。”
      风停在花园里,所有人都静得说不出话。
      陆凌寒心口那阵钝痛再次翻涌上来,比任何一次都要剧烈。
      陆凌寒终于明白,时夜尘那极端的反差、那与生俱来的威压、那座一模一样的别墅……
      全都是一场,用尽全力守护的温柔。
      时夜尘忽然回过头,狐狸耳尖在阳光下轻轻晃了晃,手里捏着朵刚摘的粉白月季,笑得眉眼弯弯。
      “爹爹!小爹!凌寒!你们快来看呀!这朵花和我上次看到的花一模一样!”
      清亮的嗓音像暖融融的糖,瞬间化开了花园里凝滞的沉重。
      时烬眼底的阴霾被温柔压下,时烬对着时夜尘的方向,极轻地勾了勾唇角,才转回头看向陆凌寒。声音带着刚卸下心防的疲惫,一字一句,皆是十五年的锥心之痛。
      “当年家族惨败,我们流离失所,夜尘他受了重伤,没能及时医治,发了高烧。那天我们出去为他找药,他醒来没看见我们,就跑了出去……”
      时烬顿了顿,喉结滚动,语气里多了层庆幸的柔软。
      “直到五个月前才找到他。看到他在你这里,被你护得那么好,笑得那么开心,我们真的……舍不得打扰。”
      闻亦安站在一旁,目光黏在时夜尘身上,指尖微微发颤,眼底的心疼与愧疚几乎要溢出来。他接过话,声音轻哑:
      “我们重建家族,找了他十五年。找到他时,他什么都不记得了……不记得也好。”
      时烬深吸一口气,字句温柔又沉重:
      “至少这样,夜尘能过得自由自在,不用背负家族的重担,不用再活在恐惧里。”
      陆凌寒站在原地,脑海里轰然炸开。
      陆凌寒攥紧拳头,上前一步,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看向时烬与闻亦安,抬手重重拍在自己的胸脯上,声音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郑重。
      “时叔,闻叔,你们放心!”
      他的狼眸里翻涌着滚烫的守护欲,一字一句,皆刻进骨血。
      “我陆凌寒,会用我这一辈子的性命来保护夜尘。无论是十五年前的那些人,还是未来的任何危险,我都会挡在夜尘身前。绝不会再让他受半分伤害,绝不会再让他经历一次分离!”
      风掠过花丛,带着花香,拂过几人的衣角。
      时烬看着眼前这个已然长成、能为自己的小狐狸撑起一片天的少年,紧绷了十五年的肩膀,终于彻底放松下来。
      闻亦安也红着眼眶,对着陆凌寒,轻轻点了点头。
      不远处,时夜尘见他们还不过去,撅了撅嘴,晃着手里的花,又朝他们喊了一声:“凌寒!你再不过来,我就把花送给哥哥啦!”
      陆凌寒立刻回头,对着时夜尘露出一个无比温柔的笑,扬声应道:“来了!”
      陆凌寒转身前,又深深看了时烬与闻亦安一眼,那眼神里的承诺,重逾千斤。
      话音落下,时烬轻轻揽住闻亦安的肩,陆凌寒与时清晏、时砚辞紧随其后,四个人一同朝着花丛里的时夜尘走去。
      阳光正好,落在时夜尘蓬松的发顶与微微晃动的狐耳上,暖得不像话。时夜尘看见他们过来,立刻眼睛一亮,蹦蹦跳跳地迎上来,把手里开得最艳的那朵月季递到陆凌寒面前,小脸上满是得意。
      “凌寒凌寒,你看!好看吗?我摘给你的!”
      陆凌寒心头一软,伸手接过花,指尖轻轻碰了碰时夜尘柔软的发丝,语气温柔得能滴出水:“好看,特别好看,我们夜尘真厉害。”
      闻亦安蹲下身,替时夜尘拂去衣角沾到的草屑,眉眼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慢点跑,别摔着了。”
      时烬站在一旁,看着眼前失而复得的温馨画面,紧绷十五年的眉眼终于彻底舒展,眼底只剩平静的幸福。陆凌寒笑了笑,自觉地往后退了几步,把空间留给这好不容易团聚的一家人。
      时夜尘一会儿拉着闻亦安看蝴蝶,一会儿拽着时烬去看池塘里的锦鲤,转头又黏着陆凌寒,叽叽喳喳地分享着自己发现的小美好,声音清脆又欢快。
      没有血脉威压,没有沉重的秘密,没有十五年前的伤痛与硝烟。
      此刻的花园里,只有花香、微风、暖阳,和一个被全世界温柔守护着的人。
      陆凌寒低头看着身边笑得毫无防备的时夜尘,掌心轻轻握住时夜尘微凉的小手,心底那份承诺愈发坚定。
      从今往后,他不会再让眼前这个人,受一丝一毫的委屈。
      微风拂过,花瓣轻轻飘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也落在这一段历经磨难、终于圆满的时光里。
      一切安稳,岁月温柔。
      夕阳慢慢沉进云层,将整片花园染成温柔的橘金色,几人沿着花间小路慢慢走回别墅,晚餐早已被佣人精心备好。
      长桌铺着干净的亚麻桌布,菜肴都是按照时夜尘小时候的口味准备的,香甜软糯,热气腾腾。时夜尘被闻亦安牵着手乖乖坐在椅子上,一看到满桌爱吃的东西,眼睛立刻弯成了小月牙,拿起小勺子就迫不及待地尝了一口。
      “好吃!比赵姨做的还要好吃一点点!”
      时夜尘仰起脸笑得一脸满足,完全没发现自己一句话就让陆凌寒无奈又宠溺地摇了摇头。
      闻亦安不停往他碗里夹菜,眼神温柔得能出水:“慢点吃,没人跟你抢,都是你的。”
      时烬坐在主位,安静看着眼前这幅画面,紧绷了一整天的神色终于彻底柔和下来,时不时替时夜尘擦去嘴角沾到的酱汁,动作轻得不像话。
      时清晏和时砚辞安静地布菜、添汤,眼底的担忧被此刻的温馨暂时压下,只希望这份安稳能久一点,再久一点。
      陆凌寒坐在时夜尘身边,全程目光都没离开过少年,替他剥虾、挑鱼刺,照顾得细致入微。陆凌寒抬眼看向时烬和闻亦安,心里那份守护的决心愈发坚定。
      灯火温暖,饭菜飘香,一屋子人安安静静地吃着饭,仿佛十五年的离散从未发生,只剩下失而复得的圆满。
      可就在气氛最温馨的时候,时清晏放在桌下的手机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是家族暗线发来的紧急消息。
      时清晏指尖微顿,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屏幕,脸色瞬间微变。
      时砚辞立刻察觉到不对劲,悄悄用眼神询问。
      时清晏轻轻摇头,示意不要声张,只是眼底的凝重再次悄悄升起。
      时烬几乎是同一时间捕捉到了两个孩子的异样,握着筷子的手几不可查地一紧,面上却依旧温和,没有露出半分异常。
      只有他清楚,那条震动背后的意思——
      有人找到了这里。
      十五年前的追兵,已经派出了探子,在别墅外围窥探。
      温馨的灯光下,时夜尘还在开开心心地吃着甜点,丝毫不知,危险已经悄悄靠近了这片为他筑起的避风港。
      陆凌寒也隐约察觉到空气里一丝微妙的紧绷,陆凌寒看向时烬,两人目光短暂交汇,瞬间读懂了彼此心底的警惕。
      饭依旧温暖,笑容依旧干净。
      但所有人都知道——
      平静的日子,或许,只剩下这最后一晚了。
      晚饭的温馨还未散去,时清晏便借着添茶的空隙,低声向时烬禀明了探子已被暗卫擒获、关押在地下密室的消息。时烬不动声色地点头,眼底刚褪去的凝重再次翻涌上来。
      可谁也没料到,时夜尘耳朵尖,隐约听见了“密室”“抓了人”几个字,好奇心瞬间被勾了起来。他放下小勺,拽住陆凌寒的衣袖,晃了晃,眼睛亮晶晶的:“凌寒,你们在说什么呀?我也想去看看!”
      闻亦安立刻想拦:“夜尘,那里不好玩,乖——”
      “我想去嘛!”时夜尘微微撅起嘴,语气里带着点小小的撒娇。
      时烬与陆凌寒对视一眼,都怕这孩子独自乱跑会撞上危险,更怕那个探子狗急跳墙伤到他,无奈之下,只能一行人一同朝着地下密室走去。
      密室阴冷昏暗,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威压。被锁链捆在中央的探子浑身是伤,却依旧眼神阴鸷,看到众人进来,立刻勾起一抹狠戾的笑。
      “时烬,你藏了这么久……还是被我找到了!只要抓到九尾狐帝王,我们主人一定会——”
      他的话还没说完,声音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原本还一脸好奇、乖乖拉着陆凌寒手的时夜尘,在看清那探子面容的瞬间,整个人骤然一僵。
      没有任何预兆,一股冰冷、霸道、凌驾于万兽之上的强者威压,如同海啸般从时夜尘纤细的身体里缓缓蔓延开来。
      不是刻意释放,不是装模作样。
      是刻在骨血里的帝王本能,在嗅到敌人气息的那一刻,彻底苏醒。
      威压席卷整个密室——
      站在两侧的时家兽人护卫瞬间双膝一软,“咚”地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墙边待命的暗卫脸色惨白,牙关打颤,气息被死死压制;
      就连那原本嚣张狠戾的探子,此刻也瞳孔骤缩,像被无形的手扼住喉咙,匍匐在地上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整个密室里,唯有时烬、闻亦安、时清晏、时砚辞、陆凌寒五人,凭借着极强的血脉与实力,勉强站稳,没有被那股恐怖的威压压倒。
      可他们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落在了时夜尘身上。
      时夜尘依旧站在原地,只是那双原本清澈红色透亮的眼眸,此刻深不见底,没有丝毫情绪,冷得像冰封的寒潭。
      时夜尘微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光,周身散发的气息陌生得让人心惊。
      不再是那个会撒娇、会摘花、会笑着喊“凌寒”的小狐狸。
      而是万兽臣服、俯瞰众生、天生为王的九尾狐帝王。
      闻亦安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就红了。
      时烬握紧了手,指节泛白,眼底翻涌着心疼与不忍。
      时清晏与时砚辞别开眼,喉间发涩,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陆凌寒紧紧护在时夜尘身侧,看着他这副被血脉与过往逼着长大的模样,心口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住,疼得喘不过气。
      他们明明只想护时夜尘一世安稳,让时夜尘永远做无忧无虑的小孩。
      可敌人的出现、血脉的召唤、刻在灵魂里的本能……硬生生把时夜尘推到了人前,逼他展露这副不属于他年龄的强大与冷漠。
      眼前的时夜尘,强大得让人敬畏,也心疼得让人心碎。
      时夜尘什么都不记得,却在看见仇人的那一刻,身体先于记忆做出了反应。
      密室里一片死寂,只剩下威压流动的气息,和众人压抑到极致的心疼。
      在时夜尘那股足以碾碎一切的兽主威压下,探子早已吓得魂飞魄散,浑身剧烈颤抖,牙齿打颤的声音在死寂的密室里格外清晰。
      他再也撑不住,“砰”一声重重磕在地上,声音带着哭腔,恐惧到了极点,一股脑全盘招供。
      “我说!我全说!求主上饶了我……”
      “我们主人是当年叛逃时家的黑狐一族,十五年前那场灾难就是他们策划的!他们想要夺取他的九尾狐帝王血脉,用最邪恶的禁术吞噬他的力量,统治整片兽人大陆!”
      “当年他们没能得手,这十五年一直没停过搜寻,他们知道夜尘大人是唯一的兽主,只要抓到他,就能掌控所有兽人!”
      “这一次……他们已经集结了所有兵力,就在三天后,会倾巢而来,血洗这里,强行带走他!”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石头砸在众人心上。
      时烬脸色沉得可怕,周身戾气翻涌。
      闻亦安扶住微微晃动的身体,眼底满是绝望与愤怒。
      时清晏与时砚辞攥紧了武器,眼神冷厉如刀。
      而此刻,那股弥漫在密室里的恐怖威压,还在缓缓攀升。
      时夜尘依旧站在原地,眼神淡漠冰冷,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只是在听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压迫感,让所有兽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除了时烬、闻亦安、陆凌寒几人能勉强抵挡,密室里所有的护卫、暗卫,全都跪倒在地,浑身发抖,连抬头看一眼时夜尘的勇气都没有。
      他们看着眼前这个明明年纪尚小、却强大得令人窒息的时夜尘。
      明明上一秒还在餐桌上撒娇吃甜点,下一秒就变成了让万兽匍匐的帝王。
      强大,陌生,又让人心疼到窒息。
      他什么都不记得,却连敌人的阴谋都能靠血脉本能压制。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已经被推到了战场的最中心。
      陆凌寒心疼得眼眶发红,下意识伸手,轻轻握住时夜尘微凉的手。
      也就是这轻轻一握,那股几乎要撑破密室的威压,骤然一滞。
      时夜尘微微一怔,那双冰冷深邃的眼眸,慢慢恢复了一丝清澈。
      时夜尘茫然地看向陆凌寒,小声问:
      “凌寒……我、我怎么了?”
      一句话,瞬间打碎了所有的压迫与冰冷。
      那个乖巧柔软的小狐狸,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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