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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与公司的博弈 K-Sta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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K-Star娱乐公司的顶层会议室,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长条形的会议桌,一边坐着公司社长和几名高层,另一边则只有两个人——季衍舟和沈澄。经纪人老赵坐在靠边的位置,额头上渗着细密的汗珠,目光在两边之间游移,显得坐立难安。
这是Sunfade爆红后的第一次正式利益分配谈判。
季衍舟今天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那双眼睛冷静得可怕。他手里拿着一份厚厚的文件,脊背挺得笔直,丝毫没有因为对面坐着掌握生杀大权的老板而露出一丝怯懦。
沈澄坐在他旁边,神色依旧淡淡的,仿佛这只是一场普通的例会。但他放在膝盖上的手微微收紧,时刻准备着配合季衍舟的攻势。
“社长。”季衍舟率先打破了沉默,声音平稳,“关于这次《破晓》回归的收益分配,我想我们需要重新谈谈。”
社长是一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身材微胖,眼神精明市侩。他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击着桌面,发出“笃、笃”的声响,这种心理施压的手段他玩得炉火纯青。
“重新谈?”社长嗤笑一声,“合同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新人团三七一年,公司七成,艺人三成。怎么,季衍舟,你们刚拿了几个第一名,就觉得翅膀硬了,想改规矩了?”
“合同是死的,人是活的。”季衍舟不为所动,他翻开手中的文件,推到桌子中间,“而且,这份合同是针对公司全额投资、全权运营的艺人。但这次《破晓》回归,我想公司财务那边应该很清楚——公司没有投入一分钱。”
他抬起头,目光直视社长:“制作费是我们自筹的,MV费用是陆仰之个人垫付的,甚至后期的宣发推广,也是靠我们自己刷脸和顾氏集团的注资。公司除了提供了练习室和出道名额,没有任何实质性的资金投入。”
“按照行规,如果是艺人自费制作,公司只能抽取少量的代理管理费,绝大部分收益理应归艺人所有。”
季衍舟的算盘打得很精,逻辑无懈可击。
社长的脸色沉了下来,敲击桌面的手指猛地停住。
“季衍舟,你少跟我讲行规!”社长猛地坐直身体,语气变得严厉,“没有K-Star这个平台,没有我给你们的出道机会,你们能有今天?你们能在那什么破岛上生火,能有机会写歌?早就回老家种地了!”
“如果不是公司给了你们那么大的压力,断了你们的粮,你们能有那种破釜沉舟的气势?压力就是动力,这就是公司给你们的‘隐形投资’!现在火了,想翻脸不认人?没门!”
这一番强词夺理的话,让旁边的老赵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心里暗骂这老狐狸不要脸。
沈澄听着,嘴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这就是资本的逻辑,只谈贡献,不谈剥削。
“隐形投资?”季衍舟冷笑一声,他并没有被激怒,反而从包里拿出了另一份文件——那是之前那份签售会通知和公司停止投入资源的红头文件复印件。
“既然社长说是‘隐形投资’,那请问这份‘停止投入资源’的通知,是不是可以理解为公司单方面违约在先?”季衍舟将文件摊开,指着上面的红章,“根据劳动法和娱乐行业合同细则,如果经纪公司拒绝履行培养和宣发义务,艺人有权单方面解除合约,并追偿损失。”
“现在我们的音源排名第三,销量破六十万,全网热度第一。如果我们现在把这份‘断粮通知’和公司的财务报表一起交给劳务部门,或者……发给那个对K-Star一直很感兴趣的星城财经杂志……”
季衍舟顿了顿,眼神变得锐利起来,“您觉得,外界会怎么看K-Star对待新人的方式?这会不会影响公司下个季度的融资计划?”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也是撕破脸皮的博弈。
社长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死死地盯着季衍舟,似乎想从这张年轻的脸上看出一丝恐惧,但他看到的只有冷静和决绝。
旁边的一位代理理事赶紧凑到社长耳边,低声说了几句。大意是现在Sunfade风头正盛,顾氏集团刚投了五十万张专辑,如果这时候爆出压榨丑闻,顾氏那边肯定不高兴,甚至会撤资。为了这点钱得罪财神爷,不划算。
社长的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最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狠狠地瞪了季衍舟一眼。
“好……好得很。”社长咬牙切齿地说,“现在的年轻人,确实有本事。行,既然你要算账,那我们就来算算。”
他挥了挥手,示意代理理事拿出新的方案。
“这次回归,公司确实没有投入资金。但我不管你们怎么折腾,公司必须抽成。”社长拿起笔,在纸上写了一串数字,推给季衍舟。
“唱片销量,公司只抽成30%。这已经是底线了,毕竟还要走公司的账目和渠道。”
“综艺通告费,公司抽成80%。”
“广告代言费,公司抽成70%。”
“这就是我的底线。同意就签字,不同意就法庭见。”
季衍舟拿起那张纸,仔细审视着。
唱片30%,意味着团队和陆仰之能拿回70%的利润,这简直是巨大的胜利。毕竟那六十万张专辑的流水是个天文数字。
综艺和广告虽然抽成高,但这在业内其实是常态,毕竟公司要承担后续的运营成本。考虑到唱片收益才是这次的大头,这个方案已经比预期的三成好了太多。
季衍舟转头看了一眼沈澄,沈澄微微点了点头。
“成交。”季衍舟拿起笔,在合同补充协议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社长眼中的肉痛和怒火,在季衍舟看来,就像是胜利的勋章。
……
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老赵特意落后了几步,拍了拍季衍舟的肩膀,压低声音说:“季队,刚才……干得漂亮。我都替你们捏把汗。不过以后小心点,社长这人记仇。”
“谢了,赵哥。”季衍舟直起腰,脸上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只要我们还在赚钱,他就不会动我们。这才是生意的本质。”
老赵欣慰地点了点头,目送两人走进电梯。
电梯门缓缓合上,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刚才在外面那种剑拔弩张的气势瞬间消散,季衍舟靠在电梯壁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摘下眼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手指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肾上腺素消退后的后遗症。
刚才那种面对面和资本博弈的感觉,让他想起了父亲去世那天,债主上门时的无助和愤怒。那时候他无力反抗。但现在,他终于有了保护自己、保护团队的能力。
“怎么了?”沈澄看着季衍舟有些苍白的脸色,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累。”季衍舟重新戴上眼镜,整理了一下衣领,“这次谈判很成功。唱片利润大头归我们了,这笔钱足够还陆仰之的债,剩下的还能存起来做下次回归的基金。”
电梯缓缓下降,数字跳动着。
季衍舟突然转头,目光落在沈澄身上。那双精明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复杂的情绪——愧疚、犹豫,还有欲言又止。
“沈澄。”
“嗯?”
“那个……关于之前的事。”季衍舟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我知道,以前我们对你……不太好。”
这是极其委婉的说法。什么“不太好”,简直就是冷暴力和排挤。
“你是主唱,是ACE,但你刚来的时候,我们因为偏见,把你当成了拖油瓶。季衍舟推了推眼镜,视线有些飘忽,“其实,今天能谈下来,最大的底气是你的歌,还有你的舞台表现力。如果没有你,Sunfade早就散了。”
“所以……于情于理,我都应该跟你道歉。”季衍舟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对不起。以前是我们眼瞎。希望……你别往心里去,原谅我们之前的无知。”
电梯里安静了几秒。
沈澄看着面前这个一脸严肃、甚至带着点紧张的男人。
原谅?
其实,他从来没怪过他们。
沈澄的内心世界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清奇。
在他看来,这群队友简直就是一群典型的“问题儿童”。
陆仰之,家里有钱但缺爱,性格傲慢,其实是个别扭的渴望被认可的小孩。
程烈,被家庭控制,叛逆暴躁,本质上是个还没长大的熊孩子。
江屿,私生子争宠,心机深沉,其实是个极度缺乏安全感的可怜虫。
季衍舟,家道中落,背负巨债,把钱看得比命重,其实就是个被生活压弯了腰的“社畜”。
这群人,一个个家庭破碎,性格缺陷明显,脾气一个比一个怪。
跟他这种虽然被家里断了经济来源,但内心强大、目标明确、只想搞艺术和搞钱的“正常人”比起来,他们简直就是一群需要被特殊照顾的弱势群体。
沈澄觉得自己就像是幼儿园里的那个唯一的老师,或者是精神病院里唯一的正常人。
对于这群“病人”的无理取闹和攻击,正常人怎么会去计较呢?
不仅不计较,甚至还有点同情。
“队长。”沈澄开口,语气依旧是那种淡淡的、带着点温和的平静,“你不用道歉。大家都是为了生存,为了团队好。那时候情况复杂,我也不懂怎么沟通。”
“而且……”沈澄顿了顿,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笑容,“现在我们不是挺好吗?你谈下了这么好的分成,陆少爷出了钱,程烈虽然吵但也很努力。我们是一个团队。”
“只要别扣我工资,别让我半夜起来做饭,我就原谅你们所有人。”
季衍舟愣了一下,随即有些错愕地看着沈澄。
他原本以为沈澄会愤怒,会委屈,甚至会冷嘲热讽。他做好了被拒绝、被冷待的准备。
但他没想到,沈澄竟然这么……大度?
而且,那种大度里,似乎还夹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包容”?
“真……真的?”季衍舟有些结巴。
“真的。”沈澄点了点头,“快走吧,我都饿了。回去能不能让程烈请客?他这几天蹭了我不少零食。”
“行!让他请!吃穷他!”季衍舟瞬间松了一口气,嘴角终于忍不住上扬,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两人并肩走出电梯,午后的阳光洒在他们身上。
季衍舟觉得脚步前所未有的轻盈。他知道,沈澄不仅仅是有实力,更重要的是,他有一颗比谁都通透、比谁都包容的心。
而在沈澄心里,他正在默默盘算:
‘这群问题儿童,终于稍微正常一点了。看来我的“感化”政策还是有用的。既然队长都道歉了,那以后我就更有理由让他们多干活了。毕竟,我这可是“宽宏大量”的ACE啊。’
“队长,这次唱片分成,我的那份能不能直接折现?”沈澄突然问。
“……就知道你要问这个。”季衍舟无奈地摇了摇头,但眼里的笑意却更深了,“放心,少不了你的。我都给你算好了,存了死期,你自己取不出来,等你毕业再说。”
“啊?为什么?”
“怕你乱花!”
“……季衍舟!”
两人的打闹声回荡在走廊里。
这就是Sunfade。
一群各有伤痕、各有算计,却最终因为音乐和彼此,在迷雾中紧紧拥抱在一起的人。
季衍舟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公司那边肯定还会出幺蛾子。但只要身后站着这群人,尤其是站着沈澄,他就觉得,没什么好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