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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便宜的队友 “新人接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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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人接风宴，规矩我定。”
季衍舟一边在手机上飞快地浏览着附近的餐厅排行，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既然是欢迎沈澄加入，那今天的主题就叫——‘深入了解’。地点定在‘云井’日料，人均八百，包间费另算。”
坐在客厅沙发上的程烈吹了声口哨：“哇哦，队长，你平时不是连外卖配送费超过五块都要心疼半天吗？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这叫团队建设投资。”季衍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精明的光，“为了团队凝聚力，这点小钱算什么？当然——”
他顿了顿，目光越过众人，精准地落在正在角落里看书的沈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既然是欢迎沈澄，那作为主角，是不是该表示一下？比如，这顿饭的包间费？”
季衍舟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他在签售会见过太多那种为了讨好前辈、花钱大手大脚的富家练习生，也见过那种没钱却死要面子活受罪的穷小子。他早就调查过，沈澄是普通家庭出身，还是个学生，能拿出手的闲钱肯定不多。
只要沈澄露出那种囊中羞涩、尴尬无措的表情，季衍舟就能顺理成章地以“体恤队员”为由，把这笔账记在沈澄的头上，以后慢慢用跑通告的劳务费抵扣。这样一来，既立住了自己宽宏大量的队长人设，又给团队省了一笔开销，还能拿捏住这个新人，简直是一举三得。
然而，沈澄只是合上书，抬起头，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好。”
回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问一句多少钱。
季衍舟敲击屏幕的手指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疑惑。这么爽快？难道这小子私房钱不少？
……
云井日料，星城有名的高档餐厅。
五人刚进包间，服务员便殷勤地递上菜单。
“各位请点餐。”
季衍舟并没有接过菜单，而是示意服务员直接递给了坐在主位的沈澄，笑眯眯地说：“沈澄，你是今天的主角，你来点吧。不用给我们省钱，随便点。”
这就是捧杀。
如果你点便宜的，就是小家子气，上不得台面；如果你点贵的，那就正中下怀，等着结账时肉疼吧。
一旁的江屿掩嘴轻笑，那双桃花眼微微弯起，语气里满是“关切”：“是啊澄澄，这可是你加入团队的第一顿饭，可别委屈了自己哦。听说这里的蓝鳍金枪鱼大腹很不错，虽然贵了点，要两千一盘，但既然是欢迎会……”
江屿这话说得极其绿茶。他明摆着是在给沈澄挖坑，想看他怎么收场。
程烈虽然没说话，但眼神直勾勾地盯着菜单上的图片，吞了口口水，显然也对那些昂贵的食材很感兴趣。陆仰之则坐在最靠窗的位置，一脸冷漠地喝着大麦茶，仿佛这顿饭和他无关，但他那偶尔飘向沈澄的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
沈澄接过菜单，修长白皙的手指在烫金的封面上轻轻划过。
他没有看价格那一栏，只是随意地翻了翻，然后平静地报出了几个菜名：
“蓝鳍金枪鱼大腹，两份。”
“活海胆，五份。”
“A5和牛，也要两份。”
“还有这个松叶蟹，看着不错，来一只。”
他的语气平淡得就像是在学校食堂点一份土豆烧牛肉，没有任何炫耀，也没有任何犹豫。
包间里瞬间安静了下来。
程烈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沈澄。江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嘴角微微抽搐。就连一直淡定喝茶的陆仰之，端着茶杯的手都停在了半空。
季衍舟更是愣住了。他在心里飞快地计算了一下——两份金枪鱼大腹就是四千，五份海胆两千五，和牛又是三四千，再加上松叶蟹……
这一顿下来，少说也要过万了。
这小子……疯了吧？
“那个……”季衍舟感觉嘴角有点僵硬，试图挽救一下即将失控的财政预算，“沈澄啊，是不是有点多了？我们吃不完……”
“不多。”沈澄淡淡地回答，目光扫过程烈那渴望的眼神，又看了看陆仰之那虽然冷漠但明显有些空的胃，“训练强度大，正是长身体的时候。而且——”
他抬起头，看着季衍舟，眼神清澈而坦荡：“队长不是说不用省钱吗？”
季衍舟被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好，很好。
本来只想坑个包间费，现在看来，这是要坑掉他半个月工资的节奏啊！但这话是他自己说的，现在要是反悔，岂不是显得队长很小气？
季衍舟咬了咬牙，心里冷笑：行，你就装吧。等会儿结账的时候，我看你拿什么付！这一万多块，对于还没开始赚钱的练习生来说，可不是小数目。到时候要是付不出来，丢人的可是你自己！
菜很快上齐了。
不得不说，贵的食材确实有它的道理。鲜嫩的鱼肉在舌尖化开，油脂的香气弥漫在口腔里。
程烈早就顾不上什么形象了，埋头苦吃，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唔……虽然觉得这人人品不行，但这选菜眼光还可以……”
江屿虽然心里记恨，但面对美食也放下了身段，只是偶尔还要阴阳怪气两句：“澄澄平时经常来这种地方吗？看来家境不错呀，和网上说的不一样呢。”
沈澄夹起一片和牛，放进嘴里细细咀嚼，然后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角。
“不常来。”他实话实说，“太贵，没必要。”
“那你刚才点这么多……”江屿试图揭穿他的伪装。
沈澄看了他一眼，声音平静：“因为你们想吃。”
江屿拿着筷子的手一抖，差点没夹住海胆。
这算什么？摊牌了吗？还是另一种形式的挑衅？
陆仰之突然抬起头，深深地看了沈澄一眼。他发现这个看起来清冷疏离的人，在吃饭时却有着一种极好的教养。他不争不抢，动作优雅，每一次动筷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计算，既不显得贪婪，又让人看着赏心悦目。
更重要的是，沈澄在点菜时，真的没有给自己点太多。他点的那些昂贵的菜，大部分都进了他们几个人的肚子。
终于，在一阵风卷残云之后，桌上只剩下一片狼藉。
季衍舟看着那个空荡荡的松叶蟹壳，心里在滴血——那是钱啊！但他还是维持着队长的风度，招手叫来了服务员。
“买单。”
服务员拿着账单走过来，恭敬地递上：“先生，一共是一万二千八百元。请问怎么支付？”
气氛瞬间变得有些微妙。
程烈停下擦嘴的动作，眼神在沈澄和季衍舟之间来回打转。江屿则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等着看笑话。
按照之前的约定，或者说是潜规则，这顿饭虽然说是欢迎会，但既然沈澄点了这么贵的菜，按照季衍舟那精明的性格，肯定会要求沈澄全包，或者至少大头是沈澄出。
季衍舟清了清嗓子，正准备开口把“包间费”的概念扩大化，暗示沈澄应该承担这顿饭的大部分费用，以此来弥补大家受伤的心灵。
“这账单……”季衍舟刚开口。
沈澄已经拿出了手机。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看一眼账单上的数字，直接打开了付款码。
“滴。”
清脆的支付成功提示音在安静的包间里响起。
“一万二千八，我付了。”沈澄收起手机，语气平淡得仿佛只是付了一瓶矿泉水的钱，“队长刚才说的包间费包含在里面了吗？”
季衍舟的话被硬生生堵在了喉咙里。
他看着沈澄那张清冷平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还在那里斤斤计较那点包间费，人家根本就没当回事。
“……包、包间费算了。”季衍舟感觉自己的脸有点发烫，那种被人看穿小心思却又被对方毫不在意地碾压的感觉，让他这位精明的队长有些挫败，“既然你付了这么多，那我们就……”
“AA吧。”沈澄打断了他。
“什么？”所有人都愣住了。
沈澄看着他们，眼神清澈：“这是欢迎会，是团队聚餐。我一个人付不太合适。刚才那顿饭，除了我付的一部分，剩下的大家平摊吧。”
他打开计算器，飞快地按了几下：“一共一万二千八，除去我该承担的那份，剩下的你们四个人平摊，每人大概一千五。转给我就行。”
全场死寂。
这算什么？
明明是他点的最贵的菜，明明是他付的钱，最后却还要跟他们算清楚？
程烈第一个跳出来：“喂！你有没有搞错？是你自己要点那么贵的！现在还要我们掏钱？”
沈澄平静地看着他：“是你自己吃了一半的金枪鱼和两份海胆。”
程烈顿时哑口无言，脸涨得通红。
江屿也有些傻眼，他本想看沈澄破财消灾，结果沈澄不仅付了钱，还顺手把他们给“宰”了一顿。重点是，沈澄这种不卑不亢、公事公办的态度，让他们根本挑不出刺来。
最关键的是，沈澄并没有想要占他们的便宜。
他付了大头，却依然坚持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那份食欲买单。
这哪里是个“便宜”的队友？这简直是个深不见底的“黑洞”！
陆仰之看着沈澄，嘴角第一次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极淡的冷笑——不是嘲讽，而是一种带着几分玩味的认可。
他拿出手机，干脆利落地转了一千五给沈澄：“账号。”
陆仰之带了头，其他几个人虽然心里别扭，但也只能不情不愿地掏了钱。
季衍舟看着手机里的转账记录，心里五味杂陈。
他本来想拿捏这个“便宜”的新人，结果反被对方用一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强硬的方式上了一课。这个沈澄，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明明是个学生，明明没有背景，为什么能拿出一万多块钱像扔纸片一样随意？
而且，在刚才的交锋中，沈澄始终保持着一个度。他不讨好，不卑微，也不盛气凌人。他就像是一团雾，你试图抓住他，他却从你的指缝间溜走，只留下湿润的水汽。
“这小子……”季衍舟在心里默默给沈澄贴上了一个新的标签：【高价值风险资产】。
回宿舍的路上，车厢里的气氛有些沉闷。
沈澄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流逝的街景，手里轻轻捏着那张刚刚收到的一千五百元转账凭证的截图——那是为了留作记账的凭证。
他其实真的没钱。
那一万多块，是他这几年寒暑假在话剧社跑龙套、做兼职存下来的全部积蓄，原本是打算留着交学费和生活费的。
但是，在这个团里，如果不先把气势立起来，以后只会被这群“恶狼”吃得骨头都不剩。尤其是那个精明的队长，一旦被他抓住把柄，以后恐怕连呼吸都要收钱了。
所以，这钱，花得值。
“对了，队长。”
沈澄突然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季衍舟从后视镜里看他：“怎么了？”
沈澄转过头，那双雾眼里第一次露出了一丝极淡的笑意，清浅，却让人心跳漏了一拍：“下个月的团队经费预算，能不能麻烦你帮我多做一份？毕竟……我的钱包已经被你刚才的‘欢迎会’掏空了。”
季衍舟握着方向盘的手猛地一紧，差点把车开到绿化带上去。
这哪里是断层ACE，这分明是个小算盘比他还精的……妖孽！
而坐在副驾驶的陆仰之，虽然依旧看着前方，但那只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却轻轻曲起，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沈澄身上那股淡淡的、雨后青草般的味道，在封闭的车厢里悄然弥漫开来，似乎正在无声地侵入这座名为“Sunfade”的堡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