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靠近 “在干嘛? ...
-
大三那年的冬天,南京下了一场罕见的雪。
早上起来拉开窗帘,外面白茫茫一片。
室友们兴奋地跑下楼打雪仗,我站在阳台上看了会儿,拍了几张照片。
手指在发送键上犹豫了几秒,最后还是发到了朋友圈。
配文很简单:“南京的雪。”
很快收到了几个点赞和评论,大多是大学同学,说雪真大,或者羡慕我们学校雪景好看。
往下翻,看见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江叙。
他点了个赞。
就一个赞,没评论。
可我的心还是莫名地跳快了几拍。
这是分开三年来,他第一次给我的朋友圈点赞。
虽然很可能只是随手划到,随手一点,没什么特别的意思。
但我还是盯着那个小红心看了很久。
中午吃饭的时候,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江叙发来的消息。
“南京下雪了?”
我看着那五个字,手指有点抖。
三年了,这是第一次,他主动找我说话。
“……嗯,早上刚下。”我回。
“冷吗?”
“还好,宿舍有暖气。”
“注意保暖。”
“你也是。”
对话又中断了。
但这次,我不甘心就这么结束。
我深吸一口气,又发了一条:“北京也下雪了吧?”
过了大概两分钟,他回:“下了,比南京大。”
“你……最近怎么样?”
“还行,在实习。”
“在哪实习?”
“一家科技公司。”
“累吗?”
“有点,但能学到东西。”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有点酸涩。
这样正常的、平和的对话,我们已经多久没有过了?
好像自从高中毕业,自从那句“朋友”之后,我们就再也没有好好说过话。
“你呢?”他问。
“我在一家出版社实习,做文字编辑。”
“喜欢吗?”
“挺喜欢的。”
“那就好。”
又是沉默。
但这次的沉默,好像没有那么难熬了。
因为我知道,他就在手机那头,只要我想,随时可以再发消息过去。
“江叙。”我发出去之后才觉得有点冒昧。
“嗯?”
“……没事。”
“说。”
我看着那个“说”字,心尖颤了颤。
“就是……”我犹豫了很久,“你过年回家吗?”
“回。”
“什么时候?”
“腊月二十五左右。”
“我也是。”
“嗯。”
然后就没话了。
我有点懊恼,觉得自己问得太刻意,可下一秒,他的消息又来了。
“到时候,见一面?”
我盯着那六个字,呼吸都停住了。
“……好。”我回。
“嗯。”
放下手机,我走到阳台上。
雪还在下,纷纷扬扬的,楼下有情侣在堆雪人,女生围着红色的围巾,笑得很大声。
我看着,忽然觉得,这个冬天,好像没有那么冷了。
腊月二十五那天,我拖着行李箱回到家。
刚放下行李,手机就响了。是江叙。
“回来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有点低沉,有点陌生,但还是那个熟悉的感觉。
“……嗯。”
“晚上有空吗?”
“……有。”
“六点,巷口那家面馆?”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客厅里,心跳得厉害。
三年了。
我们已经三年没有单独见过面了。
下午的时间变得格外漫长,我洗了澡,换了衣服,在衣柜前站了很久,最后选了件简单的白色毛衣和深色外套。
五点五十,我提前到了面馆。
老板还是那个老板,看见我就笑:“小盏啊,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
“……嗯。”
“江叙呢?没一起?”
“……他等会儿来。”
“行,你先坐。”
我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看着窗外人来人往。
雪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踩得脏兮兮的,路灯亮起来,昏黄的光落在雪上,有种温柔的感觉。
六点整,店门被推开。
江叙走进来。
他穿着黑色的羽绒服,围了条灰色的围巾,头发比视频里看着还要长一些,软软地搭在额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扫到对面的人时,微微柔和了一点。
“抱歉,来晚了。”他在我对面坐下。
“没有,我也刚到。”
老板端着两碗面过来:“来来来,你们的牛肉面,多加香菜对吧?”
江叙点点头:“谢谢。”
还是记得我的口味。
我低头看着碗里飘着的香菜,鼻子有点酸。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他说。
“嗯。”
我们埋头吃面,谁也没说话,店里很安静,只有吸溜面条的声音。
气氛有点尴尬,但又不完全尴尬。
我们像两个久别重逢的老友,有很多话想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实习还顺利吗?”他先开口。
“……挺顺利的。带我的老师人很好。”
“那就好。”
“你呢?科技公司累吗?”
“累,但有意思。”
“做什么的?”
“算法优化。”
我听不太懂,但还是点了点头。
“以后……会留在北京吗?”我问。
他顿了顿:“看情况。”
“……哦。”
又没话了。
我低头喝汤,热汤烫得舌尖发麻,但心里却踏实了一些。
至少,我们现在能这样面对面坐着,心平气和地说话。
至少,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用冷淡疏离的态度对我。
吃完面,我们走出面馆。
外面很冷,我裹紧外套,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江叙看见了,把围巾解下来递给我。
“不用……”
“戴着。”他语气很平静,但不容拒绝。
我接过围巾,上面还带着他的体温,和一点很淡的、干净的皂角香。
和高中时一样。
“谢谢。”我把围巾围上,脸埋进去,遮住发烫的耳尖。
“回家?”他问。
“……嗯。”
我们并肩往回走。
路灯把影子拉得很长,交错在一起,像两个依偎着的人。
“林盏。”他突然开口。
“……嗯?”
“对不起。”
我脚步一顿。
“什么?”
“这些年,”他看着前方,声音很轻,“我不是故意不联系你。”
我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我知道。”
“你不知道。”他转头看我,眼神很认真,“我试过。”
“试过什么?”
“试过找你说话,试过想跟你像以前一样。”他说,“但每次拿起手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愣愣地看着他。
原来不止是我。
原来他也和我一样,在手机那头犹豫过,挣扎过,最后选择了沉默。
“所以后来我想,算了。”他说,“你在南京过得挺好,我在北京也还行,没必要非得怎么样。”
“……那现在呢?”我问,声音有点抖,“现在为什么又找我?”
他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又要像以前那样,把话咽回去。
“因为,”他深吸一口气,终于看向我的眼睛,“我发现我做不到。”
“做不到什么?”
“做不到就这样算了。”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我们肩头。
路灯的光在雪花里变得朦胧,他的脸在光晕里,温柔得不像话。
“林盏,”他的声音很轻,略微有点发颤,“我们……能重新开始吗?”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少年,看着这个我曾经以为会永远在身边的人,看着这个我躲了三年,想了三年的人。
喉咙发紧,眼眶发热。
“怎么重新开始?”我问。
“从朋友开始。”他说,“或者,从慢慢联系开始。”
“……只是朋友?”
他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是什么,就是什么。”他说得很慢,很认真,“我听你的。”
雪花落在睫毛上,化成了水。
我看着他的眼睛,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他笑了。
很轻很轻地笑了一下,但眼里有光。
是我好久好久,没有见过的光。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很久都没睡着。
手机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最后我还是打开聊天框,发了一句:“睡了吗?”
他很快就回了:“没。”
“在干嘛?”
“想你。”
我看着那两个字,脸一下子烫起来。
“……油嘴滑舌。”
“认真的。”
我不知道该回什么了。
过了会儿,他又发来一条:“明天,还能见面吗?”
“你想见吗?”
“想。”
“……我也是。”
“那明天见。”
“嗯,明天见。”
放下手机,我钻进被子里,把脸埋进枕头,嘴角止不住地上扬。
原来,有些感情,即使隔了三年,隔了千里,隔了无数个沉默的日日夜夜。
也依然会在某个雪夜,悄无声息地,重新发芽。
断更了对不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