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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返校 “那时候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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假期的第五天，江叙打电话来，问我要不要回初中学校看看。
“看什么？”我握着手机，心里有些忐忑。
“看老师。”他说，“王老师马上退休了，我想回去看看她。”
王老师是我们初中三年的班主任，初中毕业后，我和江叙每年教师节都会给她发消息，但确实很久没回去看她了。
“好啊。”我说。
“那明天上午九点，校门口见。”
“好。”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发了会儿呆，又要和他一起回学校了。
第二天早上，我提前十分钟到了校门口，学校放了寒假，校园里很安静，只有门卫室里亮着灯。
我刚到没多久，江叙就来了。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脖子上围着那条灰色的围巾。
“等很久了？”他走到我面前。
“没多久，我刚到。”
他点点头，没多说什么，转身往校门里走，我跟在他身边，踩着雪往前走。
校园没什么太大的变化，教学楼还是那栋教学楼，操场还是那个操场，只是篮球架重新刷了漆。
我们走到教师办公楼楼下，江叙停下脚步。
“老师办公室没换，还是四楼。”他说。
“你怎么知道？”
“前年教师节，我来过。”
我愣了愣。
前年教师节……那时候我们已经几乎不怎么联系了。
“走吧。”他转身往楼梯间走。
我跟在他后面，看着他上楼的背影。
三楼到四楼的拐角处，墙上还贴着当年的优秀学生照片，我下意识地看了一眼，竟然在中间的位置，看到了我和江叙的合照。
那是初二时拍的，我们俩都穿着校服，并肩站在主席台上，手里拿着“三好学生”的奖状。我笑得很灿烂，江叙的表情很平淡，只是嘴角有一点点上扬的弧度。
“这张照片……”我停下来，看着照片上那两个还很稚嫩的少年。
江叙也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
“老师一直留着。”他说。
“她还记得我们？”
“嗯。”他顿了顿，“她说，我们俩是她带过的最特别的学生。”
“特别？”
“特别要好。”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照片。
走到四楼，走廊尽头的那间办公室门开着，我们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
推开门，王老师正坐在办公桌前批改作业，她抬起头，看见我们，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林盏和江叙啊？”她放下笔，站起身，“快进来，走廊开窗呢，外面冷。”
“老师。”
“王老师好。”
我们齐声说。
“好好好，坐，坐。”她拉开两张椅子，“什么时候回来的？返校怎么不提前说一声？”
“昨天刚回。”江叙说。
“想着给您个惊喜。”我补充道。
王老师笑着摇摇头：“你们还是老样子。”
她给我们倒了热水，坐下来看着我们：“都上大学了吧？在哪呢？”
“我在南京大学。”我说。
“北京理工。”江叙说。
“都考得不错。”王老师欣慰地点点头，“这几年，怎么都没一起回来看看？”
我和江叙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王老师看了看我们，轻轻叹了口气。
“你们俩啊，”她慢慢地说，“高中那会儿，是不是闹别扭了？”
我握着杯子的手紧了紧。
“您…怎么知道？”江叙问。
“猜的。”王老师说，“高中毕业那年教师节，你们俩发的消息，时间差了三个小时。以前可都是同一分钟发过来的。”
我愣住了。
我自己都不记得这个细节。
“后来几年，你们俩的消息也是分开发的。”王老师继续说，“我就想，这两个孩子，大概是出什么问题了。”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王老师，”江叙开口，声音微低，“是我们……没处理好。”
“感情的事，哪有那么容易处理好的。”王老师笑了笑，“不过现在看你们一起过来，应该是和好了吧？”
“……嗯。”我点点头。
“那就好。”王老师拍拍我的手，“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那份情分，不是随随便便就能断的，有些事，说开了就好。”
从王老师办公室出来，已经快中午了。
我们慢慢往校门口走，谁也没说话。
雪又开始下了，细小的雪花落在肩头。
“江叙。”我开口。
“嗯？”
“高中毕业那年教师节……你几点给王老师发的消息？”
他顿了顿：“晚上八点。”
“我……是十一点发的。”
“嗯。”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等到那么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我。
雪花落在他睫毛上，很快化成了水珠。
“因为，”他说得很慢，“我在等你来问我，等你先发。”
我愣住了。
“我想，如果你还记得，如果你还愿意和我一起给王老师发消息，那就说明……”他顿了顿，“说明你还在意我们之间共同的事。”
“可是你没等来。”我说，声音有点发颤。
“……嗯。”
“所以你就自己发了？”
“嗯。”
我心里一阵酸涩。
原来那时候，他也在等。
等我主动，等我回头，等我像以前一样，自然地走到他身边。
他亦是如此。
“对不起。”我说，眼泪控制不住地掉下来。
江叙看着我，没说话，只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我。
“该说对不起的是我。”他说，“是我先退缩的。”
“不，是我先躲着你的……”
“林盏。”他打断我，“都过去了。”
我抬起头，看着他。
“我们，”他说，“能不能把那些都放下？”
“……怎么放下？”
“从现在开始，重新开始。”他说，“把高中那些事，都忘掉。”
“可是……”
“没有可是。”他说得很平静，但很坚定，“如果你还愿意的话。”
雪花落在我们之间。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久很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饿了吗？”他问。
“……有点。”
“去吃饭？”
“好。”
我们走出校门，沿着记忆里的路，往以前常去的那家小餐馆走。
路上经过小学，我们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
“要进去看看吗？”我问。
“……看看吧。”
小学的变化比较大，新建了一栋教学楼，操场也扩建了，但那个我们曾经一起玩耍的沙坑，还在原来的位置。
“记得吗？”江叙突然说，“你在这里摔了一跤。”
我愣了愣，然后想起来了。
那是开学第一天，我在沙坑边玩，不小心摔倒了，膝盖磕破了皮，我坐在地上哭，江叙跑过来，用他的小手帕给我擦眼泪。
“别哭，”那时候他说，“我背你。”
然后他真的背着我，一步一步挪回了教室，虽然没走几步就摔了，两个人都滚了一身沙。
“记得。”我说，“你那时候好笨，背不动还要背。”
“你不也让我背了。”他说。
我们又往前走，走到了当年的教室门口。
教室锁着，但透过窗户，能看到里面的桌椅都换了新的。
“那时候，我们就坐那里。”江叙指着靠窗的第三排。
是，那是我们的位置。
我坐在里面，他坐在外面。每次上课，他都会帮我看着老师，如果老师走过来了，就轻轻碰碰我的胳膊。
“江叙。”我突然想起什么，“你还记得四年级那次，我忘了带语文书，你把你的书给我，自己被老师罚站了一节课吗？”
他顿了顿：“记得。”
“为什么给我？”
“……不为什么。”
“不为什么是什么？”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那时候就觉得，你不能挨罚。”
简单的一句话，却让我的鼻子一酸。
从小到大，他都是这样。
默默地护着我，让着我，替我挡掉所有的麻烦。
而我，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这一切。
“江叙，”我转过身，面对他，“高中那三年，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在想什么，告诉我你和李悦到底怎么回事，告诉我……”我顿了顿，说不下去了。
“告诉你什么？”他又问了一遍。
“……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我。”
最后几个字，我说得很轻。
但江叙听见了。
他看着我，眼神很深。
雪花落在我们之间，时间好像静止了。
过了很久，他才开口。
“是。”他说。
一个字，简单，直接。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声音在抖。
“不知道。”他说，“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
“怕。”他说得很坦白，“怕你知道后，会躲得更远。怕我们连朋友都做不成。”
“所以你就自己忍着？”
“……嗯。”
“那李悦呢？”
“她妈妈和我妈是朋友，让我在学校多照顾她。”江叙说，“仅此而已。”
“可是别人都说……”
“别人说什么，重要吗？”他看着我的眼睛。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是啊，别人说什么，重要吗？
重要的是，我相信他。
“林盏，”他往前走了半步，离我更近了一些，“这三年来，我一直在想，如果当时我勇敢一点，如果我们没有分开，现在会是什么样子。”
“……会是什么样子？”
“不知道。”他说，“但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有这么多遗憾。”
我看着他，眼睛酸涩。
“对不起，”我抱着脑袋说，“我不该躲着你，不该什么都不问就自己乱想，不该……”
“林盏。”他打断我。
“……嗯？”
“都过去了。”他说。
“……嗯。”
“以后，”他看着我的眼睛，“有什么事，都直接问我。”
“……好。”
“不要自己乱想。”
“……好。”
“不要躲着我。”
“……好。”
他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走吧，”他说，“去吃饭。”
“嗯。”
我们走出校园，雪还在下。
但这一次，我没有再觉得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