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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复诊 周三早上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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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早上八点，沈淮准时出现在骨科诊室门口。
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色的羊绒廓形外套，里面依旧是那件洁净得近乎冷淡的白色立领衬衫。唯独不同的是，领口最上方的那颗纽扣没有扣上，由于失去了束缚，领口略微向两侧散开，露出了他清瘦的锁骨和一段优美的颈部线条。
林予上次随访时曾随口提过，扣得太紧会压迫颈动脉窦，诱发头晕。沈淮当时并没应声，但今天早晨对着镜子时，他的手指在扣子上停留了两秒，最终移开了。
护士站的许唯正忙着整理住院单，抬头看见沈淮，露出一个标准的职业微笑：“沈教授，您直接进去就行，林老师特意交代过，您的复诊不需要在外面等。”
沈淮点了点头，推开诊室的门。
林予坐在宽大的诊桌后，正埋头给一份术后随访录签字。诊桌一角放着一个还没拆塑封的深蓝色方形坐垫。那东西看起来很厚实，边缘圆润，看品牌logo是专门做脊柱支撑的一家顶级医疗器械厂商。
“坐。”林予没抬头，钢笔尖在纸上划出干净的沙沙声。
沈淮依言坐下，视线落在那个坐垫上：“你特意去买的？”
“随手在医疗器械部提的。”林予合上本子，抬起眼。他的目光在沈淮未扣的领口上停留了半秒，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微光。
“这一周睡眠如何？”
“十二点睡，七点起。比以前好了一些。”
“还是不及格。”林予拿起钢笔，在复诊记录上毫不留情地划了个叉，“你现在的骨密度是‘入不敷出’，睡眠不足会导致皮质醇水平升高，直接抑制成骨细胞。十一多点必须躺下，早上七点之前不准起。”
沈淮没反驳，他发现自己在林予这种逻辑严密的医嘱面前，很难找到反击的切入点。
"你书房的那把椅子，换了吗？"
"没有。"
林予把那个坐垫推过去，"先用这个垫着，椅子的高度不对，坐垫能临时补偿一部分，但治标不治本，这周内把椅子换了。"
“转过来，做动态评估。”林予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沈淮身后。
他微凉的指腹直接贴上了沈淮颈后的皮肤。沈淮的身体轻微地僵了一下，随后在林予稳定的按压中慢慢放松。
林予的动作很轻，更像是在阅读某种精密的机密文字。指尖在棘突与斜方肌之间游走，感受着肌肉的弹性与结节的消散程度。
“C3-4的压迫感确实改善了。”林予的声音在他耳后响起，带着低沉的共鸣，“看来你确实听话，每天在做那套拉伸。”
“你说过，那是诊疗方案。”沈淮闭着眼，感受着林予指尖传来的热度。
“沈淮，”林予的手指突然在沈淮肩膀的一个痛点上微微加力，“你刚才提到的那份合同，我在林氏的内网档案里查到了。”
沈淮猛地睁开眼。
林予的手并没有移开，而是顺势在那个僵硬的肌肉点上做了个缓慢的揉拨，声音压得极低：“七年前的九月，有一份名为‘沈氏文化资产评估及代持方案’的绝密文件，经办人里确实有赵大海的名字，但最后的签发权……在我父亲手里。”
诊室里那台旧打印机突然发动，发出“哒哒”的响声，打破了那种压抑的静谧。
沈淮转过身，脸色比刚才苍白了几分。他看着林予，眼里满是复杂的情绪：“你不该去查。我说过，这件事的水很深，林正谦如果发现你在调取他的绝密档案……”
“他在想什么，那是他的事。”林予走回桌后坐下，神情坦然得像是在谈论明天的天气，“如果你是担心我，大可不必。如果你是觉得我这个‘棋子’好用，那大可继续用下去。”
沈淮盯着他，语气很平却有力：“我确实在担心你。林予，棋子不会替棋手担心，但我会。”
林予撑着桌面的手微微一顿。他深深地看着沈淮，“沈淮，记住你刚才说的话。你可以把我当工具，但别把我当傻子。”
诊室里的气氛在这一瞬间变得粘稠。林予低下头，重新拿起转诊单。
“我给你开了康复科的转诊。每周两次手法松解加中频电疗。至于饮食……你这一周吃了几个鸡蛋？”
“每天一个。”
“蛋黄扔了吗？”
沈淮沉默了一秒，“不太喜欢那个味道。”
“两个。蛋黄不准扔。”林予在医嘱单上用力写下“加倍蛋白质”几个字，“蛋黄里富含维生素D3和卵磷脂。沈教授，以你现在的骨密度，扔掉蛋黄是对生命的一种隐形犯罪。我已经写进病历了，有据可查。”
沈淮看着那行龙飞凤舞的医嘱，嘴角露出了一丝极其浅淡的笑意。
“‘对骨骼的犯罪’。林医生，法律界真应该聘请你去起草《骨骼保护法》。”
复诊结束，沈淮抱起那个蓝色的坐垫和一沓转诊单，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侧过脸看向林予。
“林予。”
“嗯？”
“一个人扛着的东西，和两个人扛，质感是不一样的。”沈淮推开门，声音消散在嘈杂的走廊里，“查到了更多东西，记得告诉我。不是因为我需要，是因为你想知道。”
下午五点，沈公馆书房。
沈淮拆开了那个医疗坐垫，把它端端正正地放在那把古旧的黄花梨椅上。坐下去的那一刻，他感觉到腰椎被一股柔韧的力度稳稳托住，那种因为久坐产生的隐隐酸胀感竟然真的减轻了不少。
他打开了宋律师的邮件，也收到了柏林发来的简牍扫描件。但在这些正事之前，他的目光在书桌那张林予留下的“医嘱条”上停留了很久。
窗外，金色的银杏叶纷纷坠落，像是一场盛大而寂寞的祭奠。
与此同时，华脊医院主任室。
严厉看着林正谦发来的那条“费心”的消息，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他回了两个字“收到”，随后把手机狠狠扣在桌面上。
他起身走到窗边。路灯已经亮起，橙黄色的光晕在雨后的街道上蔓延。
想起三年前，林正谦曾私下里找过他，问他林予这孩子适不适合接班。严厉当时只说了一句话：“这孩子的心太正，你的班，他接不了，他只会把它拆了。”
严厉握紧了手中的老叩诊锤。这间办公室、这所医院、这个圈子，在这一刻似乎都被某种即将到来的风暴所笼罩。
干净还是正确？
他也不知道林予最终会选哪一个，或者，那孩子根本就不打算选，他打算把这两样东西，都还给那个叫沈淮的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