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磁带里的真相 周三，复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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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复诊。
诊室里的百叶窗半掩着，阳光斜斜地打在沈淮的侧脸上，给他清冷的神情镀上了一层近乎透明的暖芒。林予按压着沈淮的颈侧，感受着肌肉纤维的张力。
“恢复得不错，依从性满分。”林予收回手，在随访本上勾画着，“这周头晕还明显吗？”
“两次，都在上午十点左右，持续不到一分钟。”沈淮整理了一下衣领，声音平稳，“马库斯那边要的数据模型我还没调完，这周睡得确实晚了些。”
“晚到几点？”林予头也不抬，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声。
“十二点。有时是一点。”
林予停下笔，抬起头，“沈教授，你是觉得自己这根颈椎是钢筋打的，还是觉得康复科的手法治疗是魔法？睡不够，神经根的水肿就消不下去，你现在的进度是原地踏步。”
沈淮看着林予，“好，以后十一点前。”沈淮退让了。
“马库斯的机票，确认了吗？”林予转了话题。
“确认了，下月十号四点半落地。”沈淮有些担忧，“他快七十岁了，花生过敏极其严重，我担心H市这边的饮食习惯他适应不了。”
林予记下“花生”两个字。
周四下午，宋律师的办公室。
宋知行给林予展示了一个复杂的系统架构图。
“系统的日志拿到了，但那个临时账号不仅仅是导出了数据。”宋知行指着一个标注为法务库的模块，“他在凌晨三点，访问了林氏集团最核心的合同存档区，不仅改了代码，还动了原件。”
“合同原件是有哈希值校验的。”林予皱起眉头，“只要动了一个标点符号，哈希值就会改变，系统会自动报警。”
“除非，有人清掉了报警记录，并且删除了那一天的版本历史。”宋知行叹了口气，“现在的存档合同是修改后的版本，系统显示它的哈希值是原始的。我们需要找到七年前那个被删除前的备份节点。”
林予坐在那张旧皮椅上，大脑像一台高负荷运转的计算机。他想起十年前华脊医院经历过一次大规模的数据迁移，当时为了节省空间，有一批低频访问数据被物理备份到了一组旧的计算机磁带机①里。
“如果是磁带备份，林正谦的人可能漏掉了。”林予站起来，“给我三天时间。如果那个哈希值对不上，我父亲不仅涉嫌侵权，还涉嫌伪造商业文书。”
走出办公室时，宋知行在他身后问：“如果你最终亲手把你父亲送进监狱，你会后悔吗？”
林予在灰暗的走廊里停下脚步，背影孤绝。
“宋律师，手术台上有个原则：如果肿瘤和重要器官粘连，为了保住命，必须切掉那部分。至于痛不痛，那是麻醉师的事，不是主刀的事。”
林予在医院的地下档案室待了整整三个晚上。
在周日凌晨一点，他终于在编号为【2019-Q3-Backup】的文件夹里，找到了那份被隐藏的合同原始哈希值。
他将两个版本的哈希值发给了宋律师。
五分钟后，宋律师的回信只有一张对比表格：改动三处，全是关于核心算法所有权的归属。在旧版本里，沈家占股51%，在现行版本里，沈家被边缘化到了5%，且失去了核心技术的解释权。
那是赤裸裸的掠夺。
林予把手机扣在天台的护栏上。九月的风带着江水的潮湿，吹乱了他的白大褂。他想到陆长风，那个总是笑着摸他头，说“小予以后一定是个好医生”的叔叔。
原来，那些递给他的糖果，都是用沈家的血腌渍过的。
他给沈淮发了消息：【合同对比出来了，改了三处，铁证如山。】
沈淮回复：【今天吃饭了吗？】
林予看着屏幕，眼眶莫名地有些发热。
他回：【还没，待会儿去。】
沈淮：【去吃，别对付。别让我这个病人担心医生的血糖。】
周一查房。
林予推开病房门时，张建国正拿着一个缺了口的饭盒在喝小米粥。看见林予，他嘿嘿一笑：“林大夫，你今儿个气色比昨天好点，昨天你走过去，我喊你你都没应，魂儿像是在天上飞呢。”
“抱歉，昨天在想手术方案。”林予走过去，例行检查他的伤口。
“林大夫，我这粗人不懂你们那些大事。”张建国放下饭盒，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但我看你这一天天绷得太紧。你说，这人活着，不就是为了那口热乎饭吗？要是哪天你心里堵得慌，跟我这儿唠唠，我这辈子没读过书，但嘴严，绝不往外传。”
林予看着张建国那张沟壑纵横的脸。这个在工地上的汉子，有着一种林正谦永远无法企及的干净。
“好。”林予嘴角难得地露出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为了马库斯的到来，林予动用了他在华脊的私人关系。
“那个专家接待酒店定好了。不对外开放，绝对安静，离H大只有一公里。”林予在电话里对沈淮说。
“费用多少？我转给你。”
“等事情办完了再说。”林予顿了顿，“马库斯对花生过敏，我已经交代前台把所有的零食和餐厅油品都换了，紧急抗敏药也备好了。”
沈淮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予以为信号断了。
“林予，”沈淮的声音有些沙哑，“你想得比我这个当学生的还要细。周四接机的事……”
“我去接。”林予接过了话头，“你下午有大课。我手术四点结束，直接去机场。”
“注意安全。”沈淮补了一句。
挂断电话后，林予在随访本的最后一页，在那个“陆长风”的名字下面，画了一个圆圈，然后又打了一个叉。
马库斯是光，合同是剑。而他，是那个在黑暗中，亲手为这些武器开路的人。
他看向窗外，H市的灯火璀璨。在那些繁华的剪影下，有些东西正在崩塌，而有些东西，正在这种崩塌中重新愈合。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磁带里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