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最残忍的选择题 凌晨四点， ...
-
凌晨四点，经侦大队第二审讯室。
白炽灯在天花板上散发着冰冷且高频的嗡鸣声。林予被锁在特制的铁制审讯椅上，双手的手铐穿过冰冷的横杆，发出一阵阵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昨晚穿的那件深灰色冲锋衣已经破了洞，袖口还沾着泥点和沈淮昏迷时蹭上的冷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沈淮在半小时前被救护车接走了。陆长风虽然心狠，但还没胆量在警局门口让沈家的独苗断气。
走廊尽头，一阵沉稳且富有节奏的脚步声打破了死寂。
那是手工定制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特有的声音，每一步都像是精准测量过的。林予没有抬头，但他握紧的双拳已经出卖了他的情绪。在林家生活了二十五年，他太熟悉这个声音了——那个本该在S市参加战略峰会的、林氏集团的掌舵人，提前回来了。
林正谦停在林予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他依旧西装革履，甚至连领带的温莎结都打得一丝不苟，仿佛他不是来警局捞那个非法侵入数据库的儿子，而是来视察一家即将收购的公司。
“抬起头来。”林正谦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
林予缓缓抬起头，对上了那双如深渊般古井无波的眼睛。那是生他的人，也是这辈子最想毁掉他的人。
就在父子对峙的间隙，陆长风跌跌撞撞地从询问室走出来。这位平日里自诩“林家头号军师”的法务总监，此刻脸色惨白，手里还攥着那份被林予传送出去的数据副本。
“林总……我，我拦住了，但最后一秒……”陆长风的声音在发抖。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林正谦对“失败”的容忍度是零。
林正谦没有看林予，而是微微侧过头，目光在陆长风身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那是一种看垃圾的眼神。
“陆长风，你跟我了十年。”林正谦接过秘书递来的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指尖，“你最大的错误，不是没拦住那组数据，而是你试图用药理诱导这种下三滥的手法去对付马库斯。你让林氏的法务部蒙羞，更给对方留下了非法取证的把柄。”
“林总，我那是为了保住公司……”
“公司不需要一个会留下污点的蠢货。”林正谦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明天的天气，“公关部已经发了声明，你所有的个人行为均与集团无关。你的律师证会被注销，接下来三年，去北方的分公司做法律顾问吧。至于你的家小，我会安排。”
陆长风瘫坐在地。他明白，自己成了林正谦平息国际舆论的第一块垫脚石。林正谦通过这种方式，迅速将诱导证人的罪名切割到了陆长风个人身上，从而保全了林氏集团的品牌形象。
这就是林正谦的逻辑：没有永远的朋友，只有可以计算成本的弃子。
陆长风失魂落魄走后，审讯室里只剩下这对父子。
“你觉得你赢了？”林正谦坐到林予身边，两人的影子在灯光下重叠。
“数据已经到了柏林学术委员会的手里。”林予看着手上的镣铐，嘴角勾起一抹讽刺，“林总，你准备用多少公关费去堵住全世界的嘴？”
林正谦笑出了声，那种笑声里充满了对年轻人理想主义的嘲弄，“小予，你还是太年轻。你以为那几组数据流就能毁掉林氏？你发出去的数据，只能证明沈宗元在研发初期存在逻辑漏洞，而这些漏洞，在过去七年里已经被我们林家的研发团队修复并合法化了。你发出去的，不是证据，只是系统升级过程中的一份废稿。”
林予的瞳孔骤然收缩。
“至于公关。”林正谦站起身，“今天上午十点，我会宣布林氏集团将无偿向全球公益医疗组织开放系统的基础架构。到时候，全世界都会称赞林氏的慷慨，谁会在乎七年前一个落魄学者的死因？至于质疑声，我会让它变成，竞争对手的恶意抹黑。”
林予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面对的不仅是一个人，更是一个能操纵真相、吞噬逻辑的利维坦①。
“你现在应该担心的不是我，而是你自己。”林正谦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林予，“董事会那帮老家伙吵到现在。他们要求严惩那个泄露公司机密的内贼。林予，你现在不仅被华脊停职，还将面临林氏集团法务部的起诉，金额是三十五个亿。”
“你想要什么？”林予直接问道。他知道，林正谦亲自来，绝不是为了说废话。
“我要你签署一份声明。”林正谦从文件夹里拿出一张纸，“承认一切都是因为你患有严重的精神衰弱和药物成瘾，全是幻觉下的错误操作。作为回报，我会撤销起诉，恢复你的执医资格，并把你送去美国进修。”
林予死死盯着那张纸。那是让他亲手杀死自己的尊严，去换取苟活的机会。
“如果不签呢？”
林正谦从包里拿出第二份文件，那是一份盖着华脊医院私章的《医疗事故初步调查报告》。
林予看清标题的一瞬间，瞳孔骤然收缩。
“严厉，你最尊敬的导师。”林正谦的声音低沉，“他在三年前的一台手术中曾违规使用过实验性材料，虽然病患康复了，但文件一直被我压着。如果你不签，这份医疗事故调查报告会在两小时后公布。他那个级别的医生，一旦晚节不保，只有死路一条。”林正谦的声音带着一种恶魔般的诱导，“小予，你是医生，你应该知道怎么做手术对病人的伤害最小。救严厉，还是救那个已经废掉的沈淮，你自己选。”
林予的手猛地收紧，手铐勒进了皮肉，带出一阵钻心的疼。
严厉是对他恩重如山的老师。在林家那个窒息的环境里，是严老手把手教他握手术刀，告诉他医生要有脊梁。如果说林正谦是生父，严厉就是他精神上的亲生父亲。
“而沈淮。”林正谦继续加码，“如果你进了监狱，没人能保住他的命。林予，你现在面临的选择很简单：是保住你那毫无意义的正义感，还是保住这两个对你最重要的人？”
林予感到了从未有过的脱力。他以为自己撕开了黑暗的一角，却发现黑暗只是换了一副更宏大的面孔重新笼罩了下来。
“我签。”林予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见血。
他拿起笔，在那份足以毁掉他名誉、承认自己是因为“精神衰弱导致幻觉误操作”的声明上签下了名字。他的手指在颤抖，笔尖几乎划破了纸张。
林正谦满意地收起文件，像摸宠物一样拍了拍林予的头，“这就对了。你要记住，在这个家里，只有我能给你手术刀，也只有我能让你永远拿不起它。”
他站起身，对手门外的警员示意了一下。
“林先生，既然林氏集团已经撤回起诉，并提供了林予医生的精神鉴定证明，流程已经走完了。”办案民警推门进来，用钥匙解开了林予的手铐。
手铐被打开的那一刻，林予没有站起来。他坐在阴影里，看着林正谦远去的背影，那种毁灭性的恨意在心底疯狂滋长。
半小时后，林予走出了公安局大门。
早晨的阳光异常刺眼，街上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喧嚣。林氏集团的公关稿已经铺天盖地：【林氏集团宣布无偿开放系统架构，助理全球公益医疗】。
林予穿过马路，走进了一间毫不起眼的二十四小时自助便利店。他走到洗手间，锁上门，对着镜子脱下了外衣。
在警局时，所有的电子设备都被收缴了。他从衣领内衬的隐秘缝隙里，摸出了一枚只有指甲盖大小的、被防水薄膜包裹的微型存储卡。
这是他昨晚在机房被捕前的最后一秒，利用视觉死角藏下的。里面不仅有马库斯的原始音频，还有他这些年来悄悄潜入林正谦私人数据库收集到的——林氏集团在东南亚进行非法临床试验的流水。
林予走出洗手间，在便利店的柜台上买了一台最便宜的备用手机和一张匿名的流量卡。他抬起头，眼神里的疲态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决绝的清醒。
林正谦以为他通过董事会施压和职业绞杀就能让他屈服。但他忘了，从小到大，林予早就对林家的“恩赐”免疫了。
“手术还没结束，林正谦。”他在心里轻声说，“肿瘤切掉后，还要进行最彻底的清扫。”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最残忍的选择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