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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有一张床 你睡觉不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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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墅比宋渝想象的大。
两层楼,四个房间,一楼是客厅、厨房和餐厅,二楼是卧室。装修走的是简约风,灰白配色,落地窗,采光很好,窗外就是那片人工湖。
宋渝拎着行李箱上楼,谢璟行跟在他后面,脚步悠闲,像在逛自家后花园。
“哪个房间?”谢璟行问。
宋渝没理他,随手推开了第一间门。
然后他愣住了。
房间里只有一张床。
一张。
一米五的床。
不是两张单人床,不是上下铺,是一张双人床。
宋渝转头看向跟进来的谢璟行。
谢璟行也看到了那张床,挑了挑眉,脸上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玩味。
“哟。”他说,语气里带着点幸灾乐祸,“只有一张床。”
宋渝面无表情地退出来,去推第二间门。
还是一张床。
第三间,一张床。
第四间,一张床。
四个房间,全是双人床。
宋渝站在走廊里,沉默了。
“别找了。”谢璟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笑意,“节目组故意的,就是为了制造暧昧。你没看过恋综吗?这都老套路了。”
宋渝当然看过。
他只是没想到,这种套路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他转过身,看向谢璟行。
谢璟行靠在墙上,双手插兜,一副看好戏的表情。夕阳从窗户照进来,给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暖色的光,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讨厌了。
但还是讨厌。
“你睡地板。”宋渝说。
谢璟行挑眉:“凭什么?”
“你选的跟我一间。”宋渝语气平静,“你自己选的,自己负责。”
“那我也可以选睡床。”谢璟行慢悠悠地说,“床这么大,一人一半,互不打扰,有什么问题?”
宋渝看着他,没说话。
谢璟行和他对视,眼神无辜。
过了几秒,宋渝收回视线,拎着行李箱重新走进第一间房。
他认了。
反正就一期。
忍忍就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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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七点,节目组通知所有嘉宾到湖边集合,进行第一轮录制。
宋渝换了身衣服——还是简单的白衬衫,但换了一件新的,头发也重新整理过。他下楼的时候,谢璟行已经在客厅等着了,正对着镜子整理领口。
他换了一身黑色休闲西装,里面配了一件深V的黑色T恤,露出一小截锁骨。
宋渝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走吧。”他说。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
湖边已经架好了摄像机,灯光把一小片区域照得亮如白昼。其他嘉宾也陆续到场,有人穿着正式,有人打扮休闲,但无一例外都化了精致的妆。
宋渝站在人群边缘,尽量减少存在感。
但谢璟行不让他如愿。
“站那么远干嘛?”谢璟行一把拉住他的手腕,把他往人群中间拽,“过来,站我旁边。”
他的手很热,掌心干燥,力道不容拒绝。宋渝被他拉过去,站在他身侧。旁边的人看了他们一眼,眼神暧昧。宋渝面无表情,心里把谢璟行骂了一万遍。
导演开始介绍第一轮录制的规则。
“今晚是第一轮‘心动初印象’环节。”她站在摄像机后面,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每位嘉宾轮流自我介绍,然后回答一个问题——你来参加节目的原因是什么?回答完之后,其他嘉宾可以自由提问。”
规则很简单。
但宋渝总觉得有坑。
第一个自我介绍的是那个眼睛亮亮的男孩——林屿。他站在灯光下,笑容灿烂:“大家好,我叫林屿,双木林,岛屿的屿,今年二十四岁,是个新人编剧。入行两年,写过几部网剧,都没什么水花。来参加节目是因为……想谈个恋爱!”
众人笑起来。
林屿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我母单二十四年了,再不想办法脱单,我妈就要给我安排相亲了。所以我来试试,万一能在节目里遇到对的人呢?”
他的真诚很有感染力,现场气氛轻松起来。
接下来是那个写悬疑剧的周成,三十四岁,离异,有个孩子。他来参加节目的原因很简单——前妻催他找个伴,别耽误孩子找后妈。
然后是女嘉宾们。
宋渝一边听一边在心里默默记笔记。
这些人,都有故事。
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前,站在灯光下。
刺眼的灯光让他微微眯起眼,但他很快适应了。他看向镜头,表情平静,语气从容:
“宋渝,二十九岁,申庭集团文娱总裁。”
顿了顿,他继续说:“来参加节目的原因——工作需要。”
全场安静了一秒。
有人笑出声。
导演在后面问:“这个回答太官方了吧?能不能说点私人的?”
宋渝想了想,说:“私人的原因……没有。”
又是一阵笑声。但谢璟行没笑。
他站在人群里,看着灯光下的宋渝,眼神很深,不知道在想什么。轮到他的时候,他走上前,站在宋渝刚才站的位置。
“谢璟行,三十岁,演员。”他开口,声音低沉慵懒,带着点漫不经心的味道,“来参加节目的原因,”
他顿了顿,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最后落在宋渝身上。
“想见一个人。”
全场又安静了。
但这次是那种八卦的安静。
有人小声问:“谁啊?”
谢璟行没回答,只是笑了笑,收回视线。宋渝面无表情,心跳却莫名漏了一拍。他告诉自己,那是错觉。
一定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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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我介绍环节结束后,是自由提问时间。
有人问林屿喜欢什么类型,林屿红着脸说喜欢温柔的;有人问周成前妻会不会介意他上恋综,周成说前妻比他更积极,天天给他出主意;有人问谢璟行,
“谢老师,您刚才说想见一个人,那个人在现场吗?”
问这个问题的是那个叫江一舟的小鲜肉,他笑得天真无邪,但眼神里藏着一丝精明。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谢璟行。谢璟行笑了笑,没回答。
“这个问题跳过。”导演在后面说,“谢老师可以保留一点神秘感。”
众人发出失望的叹息。
但宋渝松了口气。
他不知道自己在紧张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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录制结束已经是晚上十点。
宋渝回到房间,第一件事是洗澡。他需要把身上的妆发洗干净,需要把今天一整天的疲惫冲走,需要——需要暂时忘记谢璟行看他的那个眼神。
热水从头顶淋下来,他闭上眼睛,放空大脑。
但放空不了。
脑海里总是浮现谢璟行的脸。大学时候的谢璟行,现在的谢璟行,灯光下的谢璟行,凑近他说“想跟你叙叙旧”的谢璟行。
他们当年到底是怎么变成死对头的?
宋渝想了很久,想不起来具体的原因。
好像是大一那年,他们同时选了同一门选修课,同时看上了同一个课题,同时去找导师争取。导师最后选了谢璟行,宋渝不服,自己做了另一个课题,期末拿了更高的分。
从那之后,他们就杠上了。
抢国奖,抢保研,抢项目,抢一切能抢的。抢到最后,两人都筋疲力尽,也都成了系里公认的“卷王”。
但宋渝记得一件事。
大三那年,有一次他在篮球场打球,打到一半发现谢璟行在场边看。他没理,继续打。后来他投进一个三分,转头的时候,看到谢璟行在笑。
不是那种挑衅的笑,而是……怎么说呢,有点像今天晚上的那种笑。
很专注,很认真。好像在看他,又好像在看什么珍贵的东西。宋渝当时心里动了一下。但他很快把那一下压下去了。
他们是死对头。
不可能有别的关系。
洗完澡出来,谢璟行已经回来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他换了一身宽松的家居服,头发微湿,显然也洗过了。暖黄的床头灯照在他身上,让他看起来比白天柔和很多。
宋渝移开视线,走到床的另一边。
床确实很大,一米五,睡两个人绰绰有余。
“说好了,”宋渝掀开被子躺进去,“一人一半,互不打扰。”
“行。”谢璟行头也不抬,继续看手机。
宋渝背对着他,闭上眼睛。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空调运转的轻微嗡嗡声。
过了很久,久到宋渝以为自己已经睡着了,身后突然传来谢璟行的声音:
“宋渝。”
宋渝没动,也没应。
“我知道你没睡着。”谢璟行说,“你睡觉的时候呼吸会变浅,现在还没变。”
宋渝:“…………”
这人什么毛病?研究他睡觉的呼吸?
“有话快说。”他没好气地开口。
谢璟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你这几年,过得好吗?”
宋渝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谢璟行会问这个。
“还行。”他说。
“还行是什么意思?”
“就是还行。”
谢璟行笑了一声,笑声很轻,带着点无奈。
“你还是这样,”他说,“什么都不肯说。”
宋渝没接话。
过了几秒,他问:“你呢?”
“我?”谢璟行想了想,“也还行。拍戏,上节目,赶通告,赚钱。有时候忙起来几个月连轴转,有时候闲下来不知道干嘛。”
“那不是挺好吗。”宋渝说,“顶流的生活。”
“顶流个屁。”谢璟行说,“都是人设。镜头前高冷禁欲,镜头后累成狗。你信不信,我现在微博上的那些照片,十张有九张是摆拍的。”
宋渝想说不信,但又觉得没必要。他确实关注过谢璟行的微博。不是刻意关注,是偶尔刷到。
那些照片确实很帅,很高冷,很有距离感。跟现在躺在他旁边、穿着家居服、头发还湿着的这个人,完全不一样。
“你后来,”谢璟行又开口,语气有点犹豫,“后来怎么没读研?”
宋渝沉默。当年他们争保研名额,争得你死我活。最后谢璟行赢了,拿了保研资格,宋渝输了。
但宋渝后来放弃了。
他没读研,而是去了英国,读了牛津的商学院。
“不想读了。”他说。
“骗人。”谢璟行说,“你当年为了那个名额,熬了多少个通宵,写了多少篇论文,我都看在眼里。怎么可能不想读?”
宋渝没说话。
“是因为我吗?”谢璟行问,声音很轻,“因为我拿了那个名额,所以你放弃了?”
宋渝翻了个身,面对着他。
黑暗中,他看不清谢璟行的脸,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谢璟行,”他说,语气平静,“你想多了。我放弃保研是因为我有了更好的选择。牛津不比国内的研究生强?”
谢璟行沉默。
过了很久,他说:“那就好。”
然后两人都没再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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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道过了多久,宋渝终于睡着了。
他做了一个梦。梦里是大学时的篮球场,阳光很好,他在打球,谢璟行在场边看。他投进一个三分,转头看过去,谢璟行在笑。然后画面一转,是毕业那天。他们站在教学楼门口,谁也没跟谁说话。谢璟行先转身走了,背影越来越远。
他想喊他,但喊不出声。
然后他醒了。
醒来的时候,他发现身边有人。
很近。
近到他能感觉到那人的体温,能闻到那人身上的木质香。
他猛地睁开眼睛。
黑暗中,谢璟行的脸近在咫尺。
他正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你!”宋渝吓了一跳,下意识往后缩,“你干嘛?”
谢璟行没动,还是那样看着他,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
“你睡觉不老实。”他说,声音低沉,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滚下来了,我把你抱回来的。”
宋渝低头一看。他确实不在自己的半边,而是滚到了床中间,离谢璟行只有一拳的距离。
他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自己会滚回去。”他结结巴巴地说,就要往旁边挪。
但谢璟行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别动。”他说,“再滚下去,掉地上了。”
他的手掌很大,很热,隔着薄薄的睡衣,温度清晰地传到宋渝皮肤上。
宋渝僵住了。
“谢璟行。”他压低声音,努力让语气听起来冷静,“放手。”
谢璟行没放。
他看着宋渝,眼神很深,深得像是藏着什么秘密。
“宋渝,”他说,“我问你个问题。”
“什么?”
“当年你为什么总在篮球场打球?”
宋渝愣了一下。
“什么?”
“我知道你的课表。”谢璟行说,“你每次打球的时间,都是我没课的时候。你在那个球场打了四年球,我在场边看了你四年。”
宋渝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看着谢璟行,想说点什么,但什么都说不出来。
谢璟行看着他,忽然笑了笑,松开手,躺回自己的半边。
“睡吧。”他说,背过身去,“明天还要录制。”
宋渝躺在床中间,一动不动。
心跳快得不像话。
他闭上眼睛,努力平复呼吸。
但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谢璟行的话。
“我在场边看了你四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