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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来见面吧 晚上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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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九点，宴会走进尾声。
知遇明把孟老爷子送上车，车子刚驶出视线，王立就凑过来急吼吼问：“科户那边怎么说？‘珍心’这事儿应该谈下来了吧？”
“珍心”是他们工作室当下的核心项目，而知遇明今晚赴宴的唯一目的，就是促成它与科户的合作。
听了王立的话，知遇明却没有第一时间回答，他在原地站了一会，才静静笑道：“说让我们再等等。”
“不是……说真的？这怎么会？”
王立顿时急得直跺脚：“不应该啊！”
宴会已经散场，这时候还没个准信，那大概率就是真黄了。
王立愁眉苦脸了一阵，一会眉头紧皱，一会满脸愤慨，突然，他撸起袖子，凶神恶煞就要冲出去：“可恶……肯定又是那几个家伙捣鬼！真是欺人太甚！”
眼看王立手都碰到车门了，知遇明急忙眼疾手快把车锁了。
“小王，冷静一点，事没那么坏。”
王立拉了两下门没拉动，他回过头不可思议地盯着知遇明：“宴会结束了！”
“合作黄了！”
“咱们的两年全打水漂了！”
王立急得抓耳挠腮，他不能理解知遇明此时的镇静，除了愤怒之外，他对这样泰山崩于顶却仍无动于衷的知遇明甚至起了点敬畏的心理。
知遇明盯着逐渐人去楼空的老宅，蓦地一笑：“谁说‘珍心’就一定出局了？”
明眼人都知道，这次宴会是醉翁之意不在酒，表面看是给望家刚回国的二少办接风宴，但科户新项目最近处在敏感的档口，自然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可天算不如人算。事实上，宴会开到一半，望淳扬那边似乎出了什么意外，以至于整个流程匆匆赶完就离开了。
一个合格的猎人，最优秀的品质，就是等待。
他给王立简单解释了事情的发展，随口一问：“韩家这次又出什么幺蛾子了？”
也不怪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近年或许是流年不利，本来是中大型企业的韩家，一开始是海外投资暴雷，后面核心产业又接连遭遇恶性挤兑，气焰硬生生消了不少。
反倒是这些流失的资源，大半都到了知遇明这边。
即便如此，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再怎么样韩家在缘莱还是尚有一席之地的。
“这次不是公司上的事。”王立神色有些微妙，“韩茂这人你也知道的，就那些事呗。”
“作威作福也分不清场合，进场的时候正好撞枪口上，被二少……就是望澜，给了个下马威！这时候人还被押着走不掉呢。”
“韩家上下这会估计都在焦头烂额。”
王立边说边观察知遇明的表情。
他不清楚老板跟望澜之间有什么渊源，但可以肯定的是，知遇明绝对这段时间的反常，绝对跟另一个人脱不了干系。
——工作室为了科户这个项目，前前后后准备了两年，全程都是知遇明亲自带的。
按理说，前几年知遇明就因为流出的几件作品一炮而红，那时候‘珍心’尚在襁褓，甚至还没有一个明确的构思。
可鬼使神差的，这位精才绝艳的雕刻家硬是拒绝了无数橄榄枝，亲自操刀，把‘珍心’从零做到了一，然后做到六十，甚至是一百分。
最忙的那段时期，知遇明作为老板，带着大伙儿顿顿点外卖，吃饭睡觉都在工作间里，硬生生把本就不宽敞的地儿睡成了大通铺。
两年时间，对于团队里每个人而言，“珍心”不仅是跟科户合作的筹码，不仅是一次前沿的跨领域合作，更是他们所有心血的结晶。
里面寄托了太多无法言说的东西。
结果前段时间知遇明跟吃错药了一样，突然开会通知他要放弃跟科户的对接，换团队其他人来负责。
他们对老板突如其来的任性丈二摸不着头脑，但稍微一想，整个合作里唯一称得上变数的，似乎就是望澜回国。
王立对情绪察觉得很敏锐，他忍不住出声试探：“依我说，‘珍心’跟科户的对接就得你才行！今天韩茂这事……你对望少怎么看？”
知遇明被劝得已经够多了，他已然成了老油条，选择性忽略最后一句话：“不用再多说了，我已经订好了国外的酒店，合同一落地我就出去玩玩。”
话音落下，刚刚还打不开的车门“叮”一声就开了，然后又“砰”的一声在王立面前无情关闭。
漆黑低调的宾利扬长而去，徒留下一地尾气，和目瞪口呆的王立。
***
明天工作室。
会议室门大敞着，却没人敢起身去关。
知遇明坐在主位上，看不出情绪。
下面十几个人都畏畏缩缩垂着头，鸦雀无声。
知遇明已经发完一轮的火了，这会没有人敢应声。
“所以呢？这事你们怎么说？”
“刷”一声刺响，文件被恶狠狠拍在桌上，凌乱散满半桌：“这不仅是无视版权和泄露数据的问题，还有，你们哪来的这么大的胆子？合伙一起欺上瞒下？”
昨天一封合作伙伴的邮件发来，他本还纳闷，结果点开一看，里面赫然是拷贝下来的“珍心”的核心信息。
调查的过程中他才发现，里面捕捉光影的算法里，竟然有一段受GPL-v3协议保护的代码。
他当即勃然大怒，这件事从来没人跟他说过，所有人都静悄悄的，要不是被他发现，说不定以后会出什么乱子。
最巧的是，科户刚跟他们联系，下周考察团就要过来进行实物考察。
知遇明目光扫过在场每个人，山雨欲来：“你们知道了这件事，竟然选择在考察团来的前一周，还是纸包不住火的情况下，才上报给我？”
他漆黑瞳孔散发的压迫如有实质，沉甸甸压在每个人身上。
负责的人不情不愿站起来，勉强保持镇定：“我们知道这个消息也才不久，那时候科户的宴会迫在眉睫，大家都知道这个项目‘珍心’势在必得，再改已经来不及了。”
“而且……反正代码也是不会公开的，除非有人泄露了代码，否则根本没有人会知道！”
巧舌如簧，还在推卸找借口。
——因为不会公开，所以没有人会知道他们用了不该用的代码。
知遇明险些被气笑，挥手让那个人滚出去，然后看向剩下的人，“你们呢？也是这么想的？”
或许是自觉理亏，没人敢起来辩解，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知遇明发这么大火。
侵袭版权，代码泄露，欺上瞒下。
知遇明猛地站起来，那一拍桌子震天响：“那很抱歉！我明天工作室要不起这样的员工，‘珍心’也不配这样的殊荣！”
……
话脱口而出，掷地有声。
知遇明没再看任何一个人。他背过身，宣布散会：“这件事，之前你们谁负责的，散会后去我办公室等我。”
“离开之前，每个人把情况说明交给我，写清楚你们在这件事里的角色，知情时间，以及……理由。”
“……散会吧。”
——
这件事的发生，对于刚萌芽的“珍心”而言，可谓是致命打击了。
知道数据泄露的第一时间，知遇明当机立断，紧急切断三分之一高危数据流，全面筛查并加固核心库，并且引入了专家团队立马整改。
接下来的一周里，知遇明四处奔走，大会小会不断，联系了所有渠道，每天电话和行程爆满。
所幸托关系找到了版权所有人，这事自己这边做得不厚道，知遇明三顾茅庐，每回都拎着大包小包去敲人大门，真心、诚意、金钱全拿出来，代码版权的事才总算解决了。
另一边王立配合着卢飞在彻查这次代码泄露的原因，一周过去了，却仍没什么进展。
反而因为有内鬼泄露了“珍心”的数据，再加上工作室成员大洗牌的缘故，最近工作室里人心惶惶。
这天，知遇明忙得焦头烂额的时候，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不同其他的，这电话响一会就挂了，马上又重新打进来，来回往复。
知遇明接起电话：“喂？”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要不是有清浅的呼吸传来，他都以为是自己整天打电话打出幻觉了。
“喂？有什么事吗？”
知遇明加重声音，就在他以为这是某个恶劣的恶作剧的时候，一道声音制止了他挂断电话的动作。
“是我。”
“我知道‘珍心’的事了。”
音色在电话里有些失真。
这声音显得有点陌生，语气也是，但知遇明还是听出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
“你想做什么？”知遇明听见自己问。
他不知道望澜从哪得来的消息，但转念一想，也是，盯着科户这个项目的人本来就多，再加上上流圈子里没有秘密，“珍心”这事，有心人一打听就知道得七七八八了。
那边静默一瞬，第一反应竟然是回答这个：“望淳扬跟我说的这事。”
“他让我明天下午三点去你那边工作室，提前视察情况。”
不等知遇明说其他的，电话就被挂断了。
听着“嘟嘟”的忙音，知遇明感到有些匪夷所思——这不合逻辑。
任何理智的决策者此刻都应紧急止损，而非继续加注。
知遇明做好了打破重来的准备，毕竟趋利避害是人类的天性。
望淳扬却反其道而行，他究竟是想做什么？
望澜这次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他不可能自作多情到以为望澜余情未了。这次对方回国，知遇明预想中两人最好的关系就是互不干扰，各自珍重。
毕竟当年的事，实在不是一句两句就能说清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