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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吻你 墓地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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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地里，许久才有几个人进出，显得有些萧条。
知遇明在入口没有进去。
手机上传来新消息，在卢飞的牵线搭桥下，数据泄露的调查已经有了眉目，他坐在车头慢慢翻看资料。
手再一次伸向烟盒时，却摸了个空，低头一看，脚边已经堆起了十几根烟头，他又看了下时间。
——望澜已经进去三个小时了。
知遇明沉沉吐出一口气。
说实话，从知道望澜回国的那一刻起，他就预料到他俩之间注定会有交集，毕竟“珍心”跟科户合作在即，也不是他想避开就能避开的。
至于他们之间，他也一直没有想好究竟该怎样相处，该怎样做才是最好的。
事到如今，他知道自己不得不做出决定了。这个决定，望澜是不会做的，所以只能由他来说出。
下定了决心，他收拾好散落的烟头，见人还没有出来，于是迈步进了墓园。
一路上轻车熟路，远远的他就看见了熟悉的背影。
那人肩背宽阔身量挺拔，自小出身显赫，无论何时总是一副贵气优雅、骄傲矜持的模样。
然而此刻，他走近一看，七八个酒瓶东倒西歪，已经全空了，酒渍从望澜的脚边一直延伸至墓碑。
他已然醉得意识不清了，这时候看见知遇明，却还是强撑着站起来，孰料中途脚一滑就要重新摔下去。
知遇明急忙上前几步，肩上倏地落下一片不轻的重量。
和以前不一样，这次喝醉望澜异常沉默，知遇明尝试问了他两句，没有回应。下一刻，肩头却陡地触到一片湿热。
知遇明怔愣住，脑子一时有些转不动了。他试探着伸手，轻轻拍了拍望澜的背，说不清心里什么滋味。
——他身上这个人，哭了。
知遇明无比清醒地认识到这个事实。
……原来他，这么伤心吗？
他看着天边连绵的云，沉默着。许久后，他喉结轻耸，说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那句话。
“望澜，我已经放下了，以后我不招惹你，你也好好生活，可以吗？”
寂静无声。
“……”
知遇明又重复了一遍，语气放柔：“咱们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听到了吗？”
席席冷风吹过，知遇明鼻间的酒气散了些，身上的人还是没有动静。
“……”
他轻叹一声，暗骂自己也昏了头，怎么跟一个喝得烂醉的酒鬼讲道理。
腿有些麻了，他扶着人就要把人送出墓园。单手扶着他的腰，走了两步，却怎么也没办法把埋在颈窝的脑袋挪开。
“……”
望澜满身酒气，呼吸破碎急促，喘得像漏了气的风箱。
知遇明肩头已经被浸透了，望澜的泪却跟止不住了似的，反而还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哭得悄无声息又堤溃川崩。
“你听到了吧？刚刚的话。”知遇明哑着嗓子，使了劲要把他推开。
这次望澜却没有继续装聋作哑，他上一秒还一动不动，下一秒就毫无预兆地一把推开知遇明。
他眼睛血红，眼里的火光简直要燎原，顶着满脸泪痕死死瞪着这个又给他心脏捅上一刀的罪魁祸首。
“各自安好？井水不犯河水？”望澜哑声重复，“凭什么？你凭什么这么说？就因为知香那件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只想着自己的感受……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怎么这么自私？”
知遇明稳住身形，也动了火：“我自私？望澜，你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呢？”
他迎着望澜愤怒的眼神，专挑痛处，一字一句地凌迟：“难道你要我说，每次一看到你，跟你相处，跟你说话，我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往事，就会感觉心如针扎，恨不得从没遇见过你？”
知遇明背过身去，强忍着说完这句话：“我当初就说了，我不会揪着这件事不放，不会在原地踏步。……但是我们之间，是不可能再回到以前了。”
话音落下，墓园里只剩下风声呼啸。
知遇明心一横，不再管他，谁知道下一秒阵香袭来，他被强硬地掰回肩膀，嘴唇磕上横冲直撞的硬物，铁锈味蓦地爆发在唇齿间。
这个吻粗暴蛮横，血泪在其中杂糅开来。
绝望中带着悲泣。
那捧白菊在碑前微微低垂，花瓣边缘已经蜷起了枯痕，一滴未干的露水滚落，没入地底，消失得无影无踪。
知遇明眼神直直地，盯着天边逐渐聚集起的云霞。
由红变橙，最终变成最灿烂也最接近迟暮的黄色。
感受着口腔中苦涩的铁锈味，他格外清醒，直到这个吻结束。
舐干净最后一丝血渍，望澜踉跄着后退两步，偏头讽刺地笑了，声音又恢复了往日的矜贵：“不管你信不信……其实我回国的时候没想着来找你的。你走吧。”
知遇明抬手抹净唾液，最后看了他一眼：“时间不早了，早点离开吧。”
“徐伯让我告诉你，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
前脚离开墓园，后脚知遇明就去见了卢飞。
上午刚从被篡改的日志里锁定了几个可疑的内网IP，正在尝试溯源到实际设备。但对方用了很强的代理伪装和流量加密，最后的结果还需要等待。
问题的解决已经有了苗头，知遇明心里总算卸下块石头。
久违的疲惫涌上心头，要了杯柠檬苏打，知遇明放松身体瘫在沙发上。
这边卢飞刚交代好相关事宜，一进办公室就被熏得直皱眉。
“我说你，能不能少抽点烟？啧啧啧……你这是多焦虑？抽了几包啊？”卢飞捏着鼻子一脸不忍直视。
知遇明心里提不起劲，懒懒地回复：“怎么？你平时去那些party还闻少了？”
“反正我不管，最近我开始戒烟了，就算是你也不准在我这抽烟。”
知遇明上下打量他，燃起了一丝好奇：“不得了了，一向欺男霸女烟酒都来的卢少竟然开始戒烟，这是受了什么刺激？”
卢飞从抽屉里找出一袋薄荷糖，坐在他旁边，重重叹了口气：“哎！我最近都挺烦的。”
“孟雨非那个二弟，你还记得吧？”
知遇明倒是听说过，但是他们业务范围不重合，没打过几次交道：“他怎么了？”
“……上周被送到国外去了，以后大概都回不来了。”卢飞低声说着，剥了颗薄荷糖，奄奄道，“刚确诊肺癌，第二天诊断书就被送到他爸手上了。”
“明明还是肺癌早期，集团里支持他的人也不少，结果他爸大手一挥，直接就遣派直升机给人送出国了。”
听到这里，知遇明心里明了了——继承权之争，是盘踞在每个家族头上的共同心病，孟家则是病得最重的那一个。数年间，同胞手足恨不得生啖其肉，直至孟雨非胜出，局面才勉强粉饰太平。
豪门无情，或许昨天还在桌上关心你的衣食住行，今天就能因为失去价值而丢掉你这个棋子。
知遇明不是豪门出身，可也懂得，虽说比不上孟家，可卢家的复杂情况也是不容小觑，卢飞能走到今天这步，从来都不容易。
“……”卢飞这些年帮了他不少，算是他在缘莱最好的朋友。知遇明无声拍了拍卢飞的肩膀，宽慰道，“以后要有什么事，跟我说，我都支持你。”
***
接下来的事顺利得出乎意料。
——李经理那边的游说起了作用，科户高层经过商讨后，又派了新一轮技术人员过来，经过严格的考察，两方顺利签订了合同。
跟科户的合作已步入正轨，“珍心”重改进入深水区，数据泄密的调查则悄然织成一张网，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回归了正轨。
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韩家突然找上了门。
“你这个混账！还不跟知总赔罪！”
韩茂被他大哥带过来，一脸不情不愿，但抵不过自家大哥的威严，只能咬牙切齿地道歉：“……不好意思啊知总，我知道错了，赛车那天是我嘴欠，希望你别跟我……计较。”
他大哥恶狠狠瞪了他一眼：“韩家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以后你还敢这么没大没小，看我不把你腿打折！”
虽说情况尚不清楚，但知遇明面上不显，仍是不动如山：“韩总，你们这是？”
男人直接一脚飞起，一记狠踹，猝不及防，韩茂膝盖哐当一声跪在地上。
这一脚完全没留情面，地面又是大理石，那么大一个人直接跪下。但韩茂却硬是憋着，一声也不吭，男人也若无其事地坐下来，跟知遇明谈了起来。
知遇明坐得稳当，以不变应万变，不动声色顺着男人的话说下去。
这样东拉西扯了好一会，男人才终于暴露出自己的真实意图——原来是韩家见明天工作室跟科户的合作已经板上钉钉，就想着上来分一杯羹。
听完男人的话，知遇明没急着答复，他视线停留在韩茂发抖的腿上，意味深长：“我也只是个小喽喽，话语权有限，韩总何必为难我呢？这事恐怕您还是去找孟家或者卢家更合适。”
男人脸色阴沉，却是不得不服软：“知总想要什么，尽管提出来。”
既然对面都这样说了，那知遇明也不再客气：“韩总大气！”
“我要缘江码头的完整归属权及一切附属权益。”
“缘江码头？！”男人牙齿咬得嘎嘣响，面对这样的狮子大开口，他不由有些后悔。
但这次科户的新项目，韩家必须分一杯羹，不然，恐怕韩家就真的彻底退出上等世家了……
“好……我同意了。”
“你也要，说，到，做，到！”
知遇明居高临下地睥睨韩茂，说出的话真是气死人不偿命：“这真是再好不过了。不过，您的这个弟弟，最近是否太过活跃了一些呢？”
又给韩茂加了半年禁足后，知遇明这才心满意足地让他们离开了。
……
时隔三天，调查组终于有了消息，到公司的时候卢飞正在看资料。
“综合来看，这不是外部的黑客攻击。”
“而是内部权限的盗用与滥用。”
卢飞指着电脑显示屏说，“攻击者用你们的密码，伪装成合法访问，从内部攻破了‘防火墙’，最后用硬盘进行了物理窃取。现在，这个窃取者的IP地址已经被我们追踪到了，它显示的位置就在……”
“长川。”知遇明盯着显示屏，喃喃念出。
“对！根据溯源，数据泄露期间，用于访问的终端IP，最终定位就在长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