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你真狠心 就在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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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追踪的最终IP落点长川时，后面连汤带水又查出了一些其他消息。
其实最多算小道消息，但这事跟知遇明有关，自然就顺着继续查下去了。
——据说两个月前，长川那边来了个旅游开发商，看中了邻近几个村子，打算圈地建成度假区。
开发蓝图听起来很美：又是通路，又是全面联网，还有一笔不错的补偿金，任谁看了不说一句财源滚滚。
可这份“蓝图”不止表面这样美好——他们规划中要建成一幢度假酒店，但那地儿却犯了大家的忌讳。
不错，预计推平的那山上全是坟，这不是普通的坟。
是村里人世代的祖坟。
一开始大家闹得厉害，有谁这么丧良心，为了一点钱就把自家祖宗从坟里拉出来？
但耐不住开发商开价极高，钱砸下来，这就不是一点钱了，是很多钱，不少先前反对的声音也都哑了。
据说，动工的日子已经定了下来。
知遇明知道这个消息的第一反应算不上平静，他顾不得卢飞的调侃，真正铁了心要回去。
他已经背井离乡了许多年，这次掘坟，他绝不会让知香在那个地方，孤零零地再被抛弃。
谁知这时候望淳扬那边却突然打电话过来，要约他见面。
“遇明，不用客气，坐。”到达科户的时候，望淳扬随意招呼他坐下，然后点头让秘书继续汇报工作。
知遇明坐到沙发上，敏锐地从秘书的话语中听见了望澜的名字。
“目前二少爷那边还没有回复，但按照他前几次的行事风格，我推断他后期有很大概率会直接介入。”秘书毕恭毕敬地汇报工作。
“从回国到现在，二少接连推翻大少之前点头的定案，现在连您的项目也在插手。我担心，……”
望淳扬闭着眼坐在椅子上，神情看不出悲喜。
“好了，你下去吧。”
直到啪嗒的关门声响起，望淳扬才睁开眼，他看着沙发上的知遇明，似笑非笑：“遇明啊，你过来也听了这么多，那就跟望叔叔说说，你对这件事的看法如何？”
从挑在这个时间点约他出来，再到刻意让他听见刚才那番。
望淳扬心思深沉，能带领望家在一众世家中脱颖而出，称得上是千年的老狐狸，不比往日应付的那些蠢货，知遇明心生警觉。
他清了清嗓子，看似在认真思考：“按理来说，望董的家事，不该轮到我这个外人来置喙……”
“胡说，望叔叔把你当自己人才问的。”望淳扬打断，看起来不太愉快。
知遇明不置可否，笑了笑，继续说：“不过，望澜毕竟在国外八年，对国内市场和公司现状难免有些疏离。”
“加上他年纪尚轻，做决策时，或许会更看重理论上的完美，而对落地执行的复杂度预估不足。我觉得，经验毕竟才是商场上的硬通货……”
“哈哈哈！”望淳扬绽开笑颜，眼角挤出几缕纹路，他走到知遇明身边，拍他的肩膀，“你倒是替他说话。”
“既然你觉得他实践不足，那这次去长川调查‘珍心’的事，让他一起去怎么样？我看他太浮躁，正好让他去多见见世面，沉淀沉淀。”
跟他同行？
知遇明明了，恐怕这才是望淳扬这次真正的目的。
要是随便塞个人来，他一定眼也不眨地同意了，可问题是他才刚跟望澜把话说开，这会儿见面，不仅他尴尬，恐怕对方也不乐意。
知遇明眉头紧锁，出乎意料地拒绝了：“我理解望董的一片苦心，但这件事，恐怕要望澜本人同意了才好办。”
望淳扬云淡风轻，不以为意：“这你就不用担心了，到时候去长川的时候带上他就行。”
“望董，这……”
望淳扬的态度反常，知遇明不想就这样糊涂答应。
他预感，望淳扬的目的绝不止于此。
望淳扬看出他的不乐意，直接堵死了知遇明的说辞：“况且‘珍心’出事，科户也被牵连，你去调查，我这边于情于理都得派人来帮你。现在咱们可是同在一条船上。”
胳膊拧不过大腿，知遇明还不想跟望淳扬这边闹翻，这事最终还是定下来了。
走出办公室，他感觉走廊里的空气都沉闷得很。等待电梯的时候，他不期然又想起了望澜声声泣血的质问。
“叮”，电梯到了，门开，他抬头——
两人目光猝然相接。
望澜投来富有攻击性的一眼，混着血丝，脸色有些苍白，颊边骨头瘦得隐隐突出，让他冷峻得更有攻击性了。
像一把精致而锋利的匕首，蓝宝石晶莹冷感，更为其增添了七分色彩。
他整个人带着一股隐而未发的刻薄，然而却又被一贯优雅凛冽的气质所镇压。
状态比那天来视察的时候更差了。知遇明移开视线，心想。
见知遇明站在电梯外，望澜一言不发地看了他一眼，没有丝毫犹豫地走出电梯。
两人迎面擦肩而过。
知遇明走进电梯，转身，看着那孤独疏离的背影在缓缓闭合的门缝中，被压缩成一条线，最终消失。
知遇明闭了闭眼，按下电梯，最终泄出一声嗤笑。
走出科户大堂，知遇明正要上车，一道温润的声音突然响起。
“遇明。”孟雨非步履微快，从另一边优雅而精准地朝他走过来，“真是好巧，你也是来这里谈工作？”
其实他们两人之间并不熟，以前在各种应酬场所远远见过几次，知遇明冥冥之中不是很喜欢他，也就上次赛车时稍微打了下交道。
孟雨非主动搭话，知遇明弯起眼睛，客套道：“对啊，真是好巧。等这段时间忙完了，下次出去玩孟总可得记得叫上我。”
“那就这么说定了。”孟雨非一口应下，“你跟科户的合作最近怎么样？”
知遇明有些诧异，孟雨非竟然找他打听这个？
但孟雨非目光清正，表现得很正常，好似只是突然想起随口问问。
“两边对接刚刚完成，具体情况还得看后期磨合。”知遇明二两拨千斤，又把话题转开了，“最近孟总您那个弟弟，身体怎么样了？去国外有好转吗？”
看出来知遇明不欲多说，孟雨非也没追问，他“哎”了一声，眉眼间满是忧虑：“病情还没有明显好转，那么大一个人，说病就病了……只希望他能熬过这关吧……”
商场如战场，有些人表面是羊，芯子却是实打实的狼，知遇明心如明镜，顺着安慰了几句。
孟雨非抬起眸子，忧郁地看着他，意有所指：“……我总算明白了，天灾和人祸不知道哪一个先到，所以更应该珍惜眼前人。”
这句话不明所以，知遇明却心里一惊，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
晚上回到家，窗外暮色降临。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灯火，天上点点又让他想起了长川。
孟雨非白天的话仍然盘旋在心头，像一击重锤，砸得他头晕眼花。
他本以为早已丢掉了过去，把自己埋进缘莱的纸醉金迷，直到再次听见知香的名字，他才恍然。
——过去从未逝去，它甚至从未过去。
那些绝望中寻觅希望的日子，那些熟悉亲切的身影，那个深夜同坐屋顶的人，都还静静停留在记忆深处。
“斑驳的夜色在说什么”
“谁能告诉我如何选择”
“每当我想起分离时刻”
“悲伤就……”
电话响起，知遇明接起电话。
“喂，小明，有空不？出来陪我喝酒呗。”卢飞在那头大喇喇邀请。
“地点。”
或许，在离开之前，他应该找一个地方，把多余的悲伤丢掉。
“酒城悦色，快点啊。”
他想让一个全新的自己，回到长川，去见过去的人和事。
酒颜悦色是个远近闻名的gay吧，装修精致而复古，晚上生意火爆。
知遇明一路进去，面不改色，对四面八方投来的注视视而不见。
“你不是说你是直男吗？”
卢飞坐在吧台上喝酒，穿得精致又随性不羁，胸口半露半敞。知遇明则一身西装，没有事先打扮就过来了，两个俊男组合顿时吸引了数不清的目光。
“小爷我当然是直男了！怎么？直男就不能来gay吧了？”卢飞一拍桌子，为自己的清誉辩解。
“……”知遇明在他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前顺手把卢飞的低腰牛仔裤往上提溜了一下。
“那你还说你是直男呢，之前不也来过？”卢飞回敬他刚才那句话。
知遇明要了一杯酒，一口直接闷到底：“我可不像某些人，刚说了要戒烟戒酒，转头就来酒吧潇洒。”
中途来搭讪的人不少，喝到一半，看着知遇明心不在焉的侧脸，卢飞忍不住问：“你小子还没有找到你的小龙女儿啊？”
知遇明瞟他一眼，半眯着眼哼笑道：“都说孩儿大了父母催婚，怎么？到我这儿还成了兄弟催着结婚啊？”
卢飞叹了口气，语气抓狂：“你不懂！我最近被家里催婚都快要疯了。隔天差五就带我去看哪家的小姐千金，这几天逛街脚都走秃噜皮了！”
没有伤害就没有对比，他搂着知遇明的肩膀，誓要让好兄弟跟他一起陷入婚姻的坟墓：“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六正是成家立业的年纪。不管男女你都试试，要真喜欢女的你这几年怎么一直没动静呢？”
“再说了，徐老爷子不是走了吗？我替他多关心关心你的婚姻大事又怎么了？”
知遇明踹他一脚，倒是没放在心上：“得了吧，他老人家要是还在，才不会闲得没事来管我这些。”
“嘿……”卢飞不满，“当初他把你从长川带回来，可就把你交给我了，我算是你的代理监护人。”
说到这，他突然想起什么，沉默了一阵，再开口则沉重了不少：“……感觉当时来机场接你还是昨天，转眼八年就过去了，都变了，你竟然又要回去了。”
“……”
最后大部分酒都进了知遇明的肚子，卢飞倒是喝得少，依旧精神抖擞的。
他把知遇明塞进出租车，关门打招呼：“回去吧，下次陪我喝酒不许喝这么多了。”
半路上，出租车司机贴心地把车窗打开了，知遇明靠着椅背，歪头看着窗外飞速闪过的灯光。
心中思绪难平。
车内晦暗之处，他掌心紧攥着一座木雕。
——这是上车前卢飞给他的，轮廓和技艺熟悉得刺眼。
像是预料到有如今的场面，徐伯把知香的模样，隔着岁月，再次交还到他掌心。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你真狠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