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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图书馆（2） 期末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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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末考试周之前，Lukas约他见面。
不是在学校后面的森林，也不是图书馆旁边的咖啡馆，而是一家酒吧，在南城的学生区。彭大玖觉得奇怪，但还是去了。
酒吧很吵，灯光很暗，到处都是人。Lukas坐在角落的卡座里，旁边还有几个人，看起来是他的朋友。彭大玖站在门口，忽然不想进去了。
但Lukas看见了他，朝他挥手：“大玖，这儿！”
他走过去，在Lukas旁边坐下。那几个人看了他一眼，目光有点奇怪，但没有说什么。酒过三巡，他们开始聊天，聊考试，聊教授，聊最近看的电影。彭大玖不说话，只是低头喝酒。
后来，有人问Lukas：“Lukas，你那个女朋友呢？怎么没带过来？”
Lukas笑了笑：“在家呢。明天有考试，让她复习。”
“啧啧，真体贴。”那人说着，忽然压低声音，“说起来，你们是不是还没那个？就是那个？”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暧昧。Lukas摆摆手，没说话。
彭大玖觉得胃里有点不舒服，站起来想去洗手间。刚走到走廊拐角，他听见身后有人说话——是Lukas的一个朋友，喝多了，声音很大：
“……我跟你们说，那个Peng，那个中国人，Lukas跟他有一腿。”
“真的假的？”
“真的。Lukas自己说的。说跟他玩玩儿，图个新鲜。反正他又不会说出去，比女的省事多了。”
“操，Lukas牛逼啊。那女的知道吗？”
“知道个屁。不过就算知道也没事，人家是男的，又不是女的，算什么出轨？”
几个人笑起来。笑声刺耳，像玻璃碴子刮过皮肤。
彭大玖站在拐角后面，一动不动。
“……不过话说回来，跟亚洲男的到底什么感觉？”
“Lukas说差不多，就是更软。他们那种嘛，都那样，好说话。”
又是一阵笑声。
彭大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卡座的。他只记得自己站在那里，看着Lukas，看着那个他以为喜欢他的人，看着那个他卑微地喜欢了四个月的人。
“大玖？”Lukas看见他，笑容僵了一下，“你回来了？没事吧？”
彭大玖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奇怪。这个人他认识吗？他真的认识吗？
“我听见了。”他说。
Lukas的表情变了。
“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彭大玖的声音很稳，稳得让他自己都觉得意外，“我都听见了。”
“大玖，你听我解释——”
“不用了。”
他转身往外走。Lukas在后面喊他，喊了几声，没有追上来。
酒吧外面，冷风扑面而来。彭大玖站在路边，大口大口地喘气，像是刚从下水道里爬上来。雪又下起来了，细细的，落在他头发上、肩膀上，很快就化成水。
他抬起头，看见对面街角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沈西站在那里，围着灰色羊毛围巾，手里拿着一杯热饮，正看着他。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彭大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酸。
“你怎么在这儿？”他走过去，声音有点哑。
沈西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地笑：“我……正好路过。看见你进去，就想等你出来。怕你一个人回去不安全。”
路过？南城到老城，路过？
彭大玖看着他，看着那双亮亮的眼睛，看着那只垂在身侧的手。那只手微微攥着，像是在紧张，又像是在忍住什么。
“你听到了？”彭大玖问。
沈西沉默了一下，然后点头。
“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他说，声音很轻，“他们不懂。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彭大玖看着他。
“你很好，”沈西说，认真地看着他，“彭大玖，你真的很好。”
雪还在下。细细的，绵绵的，落在沈西的头发上，落在他睫毛上。他没有躲，就那么看着彭大玖，眼神干净得像斯德哥尔摩的街道。
彭大玖忽然想哭。
但他没有。他只是低下头，说：“走吧，太冷了。”
他们一起走进雪里。沈西还是撑着那把黑伞，还是把伞往他那边偏。还是能闻到那股淡淡的松木香。
走到学生公寓门口，沈西停下脚步，把伞递给他：“拿着，明天我来取。”
彭大玖看着那把伞，没有接。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他问。
沈西愣了一下，然后笑起来，露出那颗小虎牙：“因为我想啊。”
“就因为想？”
“嗯。”沈西点点头，“我想对你好，所以就对你好。不行吗？”
彭大玖看着他，看着那个站在雪里的人，头发上落满了雪花，却还在笑。
他忽然觉得，这个世界上，也许真的有一个人，会不问理由地对他好。
“明天见。”沈西说完，转身跑进雪里。
彭大玖站在门口，看着那个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最后消失在白茫茫的雪幕里。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伞，黑色的伞面上落满了雪。 那天晚上，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站在一扇窗户后面，看着外面。窗外是小时候的院子，妈妈在晾衣服，爸爸在浇花，阳光很好。他想推开窗户，但窗户怎么也推不开。他拍着玻璃喊他们，但他们听不见。
后来，有人从后面抱住他。
“别怕，”那个声音说，“我在。”
他转过头，看见一张脸。看不清是谁，但他知道那个人在笑。
“我一直都在。”
彭大玖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窗外还在下雪，细细的，绵绵的，像是永远不会停。
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想着那个梦。
想着那个声音。
想着那句话。
“我一直都在。”
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一条消息，来自陌生号码：
“早安。今天还去图书馆吗？——沈西”
彭大玖盯着那几个字，盯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三个字，发送出去：
“去。下午。”
窗外的雪还在下。这座北方的城市，冬天很长，夜很长，雪很长。
但他忽然觉得，今天的雪好像没那么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