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朝暮 陪伴左右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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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秋的晨光总带着几分软乎乎的暖意，揉碎了浮在城市上空的薄雾，透过道旁梧桐层层叠叠的掌状叶，筛成细碎的金斑，落在市图书馆米白色的石阶上，连石阶缝隙里的青苔，都染了一层温柔的光。
八点的钟声从街角的钟楼飘来，清越的声响绕着枝叶转了两圈。
忱舒郁靠在馆前的银杏树下，指尖轻轻摩挲着帆布包的肩带，目光落在街口的方向，眼底漾着浅浅的期待。浅灰色的卫衣衬得他肤色愈发干净，白色休闲裤沾了点晨露的微凉，帆布包里装着提前准备的温水、小面包，还有一瓶在便利店热好的温牛奶——昨天见季绗喝温水时总习惯性抿唇，想来是偏爱温热的东西。
晨光落在他微卷的发梢，镀上一层柔和的金光，风拂过银杏叶，簌簌落下几片嫩黄的叶，他抬手接了一片，捏在指尖转了转，便听见了熟悉的脚步声。
季绗正踩着满地落叶走来，鞋底碾过梧桐叶的沙沙轻响，像踩碎了一整个秋天的温柔，他的步子不快，目光原本带着淡淡的疏离，像蒙了一层薄雾，可在看到银杏树下的身影时，那层疏离便稍稍散去，眼底漾开几分不易察觉的暖意。
“早，没等太久吧？”季绗的声音清清淡淡，像秋日里淌过青石的溪水，落在耳边格外舒服。
忱舒郁挥了挥手，把银杏叶夹进随身的笔记本里，晃了晃帆布包：“刚到没多久，包里装了点吃的，怕等会儿刷题饿，还有温牛奶，想着你可能会喜欢。”他说着递过牛奶，指尖不经意擦过季绗的指腹，触到那微凉的温度时，心底轻轻顿了一下，又很快压下，装作若无其事地抬眼望了望街口。
季绗的指尖攥住温热的牛奶瓶，暖意顺着指腹漫开，驱散了指尖的微凉，耳尖不自觉地泛红，低声道了谢。他其实不太习惯别人对自己这么好，从小到大独来独往，在国外读书时更是如此，身边从没有这样温柔的人，会把他的小习惯放在心上。
“洛失城和林舟应该快到了，我们在门口等会儿就好。”忱舒郁笑着转开话题，目光落在季绗的侧脸，晨光勾勒出他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垂着眼时投下浅浅的阴影，像落了一层薄蝶，心底悄悄想着，季绗看着清冷，性子该是软的，只是还没放开。
季绗点了点头，站在他身边，风又拂过银杏叶，几片嫩黄的叶落在他的肩头，忱舒郁伸手轻轻帮他拂掉，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肩头，微凉的触感转瞬即逝。
季绗的身体轻轻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正常，连忙转开目光看向街口，怕自己的异样被他发现，心底却漾着一丝说不清的滋味，不自在，却又不讨厌这份靠近。
话音刚落，洛失城便骑着一辆黑色单车从街口过来，车筐里放着几本书，松松的黑色卫衣衬得他身形挺拔，依旧是那副散漫的模样，车轱辘碾过落叶，发出沙沙的轻响。他停下车支起车撑，朝两人点了点头，吐出一个“早”字，便靠在车边低头翻书，不多言也不多语。
紧接着，林舟的声音便打破了这份安静，他背着双肩包一路小跑过来，额角沁出一点薄汗，校服外套搭在肩上，喘着气摆手：“洛学委，居然骑车来的，够潇洒啊！差点睡过头，还好没迟到，没让你们等太久吧？”
忱舒郁笑着摇了摇头，季绗也轻轻颔首，四人相视一笑，踩着满地的银杏叶走进图书馆。
馆内的空气带着淡淡的纸张香和墨香，混着中央空调微凉的风，格外清宁。阳光透过高大的落地窗，洒在光洁的水磨石地板上，映出斑驳的光影，连落在书架上的光，都像是被揉碎了的星光，安安静静的。他们熟门熟路地走到三楼的自习区，找了个靠窗的四人桌，拉开椅子坐下时，椅腿与地板摩擦的轻响，很快便被满室的安静淹没。
忱舒郁打开帆布包，拿出各科的复习资料和整理好的错题本，纸页干净，字迹清隽工整，重点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得一目了然。他把错题本推到季绗面前，指尖点了点纸页：“这是我高一整理的语文和文综错题，温老师说月考大概率会涉及这些题型，你可以看看，要是有看不懂的地方，随时问我。”他其实早就想把错题本给季绗了，从季绗转来的那天起，就想着帮他尽快跟上进度，只是怕太过主动会让他觉得有压力，便一直等着合适的时机。
季绗翻开错题本，每一道错题旁边都写着详细的错误分析和解题思路，还有温老师的批改痕迹，看得出来主人格外用心。他抬头看向忱舒郁，眼底带着暖意，低声道了谢，心底暖暖的。
低头刷题时，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轻响，和忱舒郁的笔尖声交叠在一起，格外合拍，让他觉得莫名的安心，翻开书包时两人胳膊偶尔相碰的温热触感，却还是会让他的指尖轻轻蜷一下，再悄悄放平，假装认真看书，掩去眼底的不自在。
洛失城拿出理科的压轴题集，低头演算，笔尖在草稿纸上飞快滑动，步骤清晰缜密。林舟则扒拉着数学习题，时不时皱着眉咬着笔杆，模样格外可爱。
没过多久，李佳音也来了，她扎着低马尾，穿着简单的白色T恤，手里抱着一摞整理好的复习资料，脚步轻轻的，走到桌旁低声道：“抱歉，来晚了，刚整理完班级的月考复习清单，给你们每人带了一份。”她把打印好的清单分给众人，上面清晰列着各科的月考重点和考点分布，还有各科老师划的范围，整理得条理分明。
林舟接过清单忍不住赞叹，李佳音笑了笑，拿出自己的习题册，和忱舒郁核对起文科的知识点，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偶尔交流几句，思路格外契合。
自习区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轻响，季绗对着一道数学函数题蹙起眉，指尖轻轻敲着草稿纸，忱舒郁看在眼里，刚想开口提醒，却见洛失城先把草稿纸推了过去，低声说了句换元法。季绗瞬间豁然开朗，抬头朝洛失城笑了笑，道了谢，便又低头刷题，没有再多的交流。
于他而言，洛失城只是志同道合的同学，能一起讨论题目，却不会让他有太多的情绪波动，而忱舒郁不一样，忱舒郁的一举一动，都能轻易牵动他的情绪。忱舒郁看着这一幕，轻轻收回目光，笔尖在草稿纸上画了个小小的圈，他知道洛失城只是单纯指点题目，却还是忍不住想，季绗该是更愿意和自己聊这些的吧，毕竟他们是同桌，该更熟悉些。
这些奇怪但又合理的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忱舒郁在心底叹了口气。
自己很在意这个男孩。
后来季绗又遇到一道解析几何的难题，演算了半天都没找到思路，洛失城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了条辅助线，提点了一句：“从这个切点作垂线，结合圆的方程，就能求出斜率。”忱舒郁也凑过来看了看，虽然理科不是他的强项，却也轻声道：“这个辅助线的思路，和语文里的借景抒情有点像，都是从侧面切入，找到突破口。”
他其实有点紧张，怕自己说的不对，扰了季绗的思路。季绗却眼睛一亮，顺着两人的思路很快解出了答案，抬头看向身边的忱舒郁，撞进他温柔的目光里，心底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暖，他能感觉到，忱舒郁是真的想帮自己，不是敷衍，不是客套，是那种发自内心的温柔，让他忍不住想靠近一点，再靠近一点。忱舒郁见他解出答案，心底的石头才落了地，嘴角也不自觉地扬起笑意。
中午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变得愈发暖热，梧桐叶在窗外轻轻晃动，投下的光影也跟着晃悠。五人一起去图书馆楼下的简餐店吃饭，店里飘着淡淡的饭菜香，空调的风驱散了外面的燥热。
林舟一路上叽叽喳喳说着班里的趣事，李佳音偶尔补充几句，洛失城话少，只是安静地走着，忱舒郁则走在季绗身边，偶尔和他说上几句，问他想吃什么，听他用清淡的声音回应，心底便觉得格外安稳。
吃饭时，忱舒郁看着季绗只夹了一筷子青菜，便悄悄把自己碗里的排骨夹到他碗里，动作很轻，怕被他发现会觉得不自在，只是低声道：“多吃点，下午刷题才有力气。”他想着季绗看着清瘦，该多吃点东西。
季绗愣了一下，低声道了谢，慢慢吃下排骨，排骨的香味在嘴里散开，心底也跟着甜丝丝的。他拿起筷子，想给忱舒郁夹一块青菜，指尖却顿住了，又很快放下，他还是不习惯主动对别人好，还是学不会如何回应这份温柔，只能默默记在心底，想着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回报他。
忱舒郁看着他吃下排骨，嘴角藏着浅浅的笑意，连碗里的饭菜，都觉得格外香甜。
“月考之后学校要举办秋季运动会，你们都报什么项目啊？”李佳音喝了一口果汁，忽然问道。
“我肯定报短跑啊！”林舟立刻举手，“我可是我们班的飞毛腿，去年运动会还拿了百米第一呢！”
洛失城靠在椅背上，淡淡道：“我报跳远和理科竞赛，运动会没什么兴趣。”
“跳远可是你的强项，去年你也拿了第一吧？”忱舒郁想到前几天在校园墙看到的去年运动会得奖的帖子，看向洛失城，得到对方点头回应后，李佳音又看向季绗和忱舒郁，把手机里的班级运动会报名表格递了过来：“我报了女子八百米和接力赛，还需要几个男生参加接力赛，林舟肯定要上，你们俩要不要一起？”
忱舒郁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我体育一般，怕是拖后腿。”他其实有点想和季绗一起报项目，只是怕自己能力不够，反而添麻烦。
季绗看着他不好意思的模样，心底轻轻动了一下，温声鼓励道：“没事，重在参与，我们一起就好。”他其实想和忱舒郁一起做一件事，因为他发觉，自己回国后好像不管做什么事，只要有这个人在就会莫名的很安心。
洛失城这时也点了点头：“接力赛需要四个人，林舟、季绗，再加我和你，刚好四人。”
“好啊好啊！”林舟立刻欢呼，“我们四个组成接力赛小分队，肯定能拿第一！”
李佳音笑着把几人的名字填进报名表里，忱舒郁看着季绗的侧脸，悄悄想，要是能和季绗一起跑接力赛，就算拿不到第一，也很好。
季绗也微微弯了弯嘴角，想着和忱舒郁并肩奔跑的模样，心底竟有了几分期待。
午后回到图书馆，阳光斜斜地洒进来，落在桌角，暖融融的。
季绗把整理好的文学常识递给洛失城，洛失城接过翻了翻，点了点头道了谢，两人便各自低头刷题，没有再多的交流。
季绗的心思都在刷题上，偶尔会抬眼看看身边的忱舒郁，见他认真整理知识点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格外温柔，便又很快低头，怕被他发现自己的目光，耳尖微微泛红。
他能感觉到，忱舒郁的目光偶尔会落在自己身上，带着淡淡的温柔，让他觉得不自在，却又很安心。
像一个在黑暗里走了很久的人，突然看到了一束光，不敢伸手去抓，怕光会消失，只能远远地看着，小心翼翼地靠近。
忱舒郁看着季绗认真刷题的模样，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睫毛投下浅浅的阴影，鼻尖微微上翘，格外好看。
他忍不住拿出笔，在笔记本的角落，画了一个小小的太阳，旁边轻轻写了一个“绗”字，笔尖顿了顿，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月亮，和太阳靠在一起，像两人并肩坐着的模样，画完后又赶紧把笔记本合起来，怕被季绗看见，耳尖也微微泛红。
下午四点多，夕阳开始西斜，把天空染成了暖橙色，云朵被镶上了一层金边，梧桐叶在风里轻轻飘落，铺在街道上，像一层金色的地毯。几人收拾好书本走出图书馆，林舟和李佳音还有事，先走了，洛失城骑上单车，朝两人挥了挥手：“月考加油，运动会见。”便骑着单车消失在街口，车轱辘碾过落叶的沙沙声响，渐渐远去。
只剩下忱舒郁和季绗并肩走在夕阳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偶尔交叠在一起，风里带着金桂的甜香，还有街边小店飘来的烤红薯香，格外温馨。街道旁的路灯渐渐亮起，昏黄的光和夕阳的光交织在一起，落在两人身上，暖融融的。
忱舒郁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小小的书签，捏在指尖摩挲了很久，才鼓起勇气递给季绗：“这个送给你，图书馆文创区买的，觉得很适合你。”
那是一枚银杏叶形状的木质书签，上面刻着淡淡的纹路，还有一行小字：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他挑了很久才挑中这个，想着银杏叶是初秋的模样，像他们相遇的时光，也想着这行字，能悄悄藏着自己的心意，不用太明显，只是想让季绗每次看到，都能想起自己。
季绗接过书签，指尖触到光滑的木质，暖意顺着指腹漫开，眼底带着真切的笑意：“我很喜欢，谢谢。”
他小心翼翼地把书签放进书包里，像珍藏一件稀世珍宝，这是他来到这个学校，收到的第一份礼物，是忱舒郁送的，意义非凡。
“喜欢就好，”忱舒郁笑了笑，眼底盛着夕阳的光，温柔又明亮，“以后刷题累了，看看书签，就当是我在身边陪着你。”他说这句话时，声音很轻，怕被风卷走，也怕季绗听出自己话里的小心思。
季绗的心底像被潮水漫过，暖暖的，鼻尖微微发酸，却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下，他不知道该如何回应这份温柔，只能把这份心意藏在心底，默默记着。
走到季绗住的小区门口，夕阳的光渐渐淡了，天边的晚霞染得愈发浓烈，像一幅浓墨重彩的画。忱舒郁停下脚步，看着季绗，认真道：“月考好好考，别太紧张，我相信你肯定没问题，你的理科底子那么好。”
“你也是，”季绗点头，眼底带着暖意，“文科是你的强项，肯定没问题，还有运动会，我们一起加油。”
“好。”忱舒郁笑着应下，朝他挥了挥手，“回去吧，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晚上别刷题太晚，早点休息。”他其实想再多说几句，想问问他晚上会不会觉得孤单，想告诉他要是有不会的题目可以随时问自己，却又怕太过啰嗦，让他觉得烦。
“嗯，你也一样。”季绗看着他，轻声道。突然想到什么，开口问：“……忱舒郁，你的生日，是几号啊？”
忱舒郁明显愣了一下，因为自己很少过生日，之前过生日都是妈妈煮一碗长寿面，自己再在镇上买一个小蛋糕插个蜡烛就这么过了。但今天，有人主动问起自己的生日。除了家人，忱舒郁其实很警惕透露个人信息的，但面对这个人，他愿意丢盔弃甲，他愿意毫无保留。
“我的生日是二月十九日，你呢，你什么时候生日？”两个人之间有点距离，所以忱舒郁是用喊的，微微喘着气，语气里却藏不住激动和喜悦。
这回轮到季绗沉默了。
只见对方摇摇头开口：“我……也不知道。”又过了几秒钟，这次季绗笑了笑，再次开口：“时间不早了，我先回去了，明天见。”
忱舒郁没想到，像季绗这样天之骄子，出生就在别人的终点的人，居然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他家里人不给他过吗？还是他自己不想过，觉得太麻烦？这两者都有可能，如果是第一种，忱舒郁会觉得不公平，会替季绗感到遗憾和生气。
但，如果是第二种呢……
为什么？
忱舒郁站在原地，看着季绗挥挥手随后转身离开的背影，快步走进了小区，才转身离开。
走在回家的路上，风里的桂香依旧浓郁，他拿出手机，等着季绗的消息，指尖轻轻敲着手机屏幕，心里有点期待，又有点紧张。
而季绗走进小区后，也拿出了手机，给忱舒郁发了条消息：“我到家了，你路上小心。”发送之后，指尖还停留在屏幕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伤。
很快，忱舒郁的消息便回了过来，还有一个温柔的笑脸：“我也快到家啦，晚安，明天见。”
忱舒郁看着聊天记录，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把前面的矛盾抛之脑后，因为他觉得，如果是小事，那就根本不需要自己去担心和顾虑，但如果是重要的事情，那他更希望季绗自己开口告诉自己。
口袋里的笔记本，写着给季绗整理的文科重点，他想，明天见季绗时，要把这个给他，还要和他一起晨读，一起刷题，一点点熟悉，一点点走进他的世界。
季绗看着屏幕上的笑脸，也没再想刚才的事，轻轻弯了弯嘴角，回了一句“晚安”，指尖轻轻摩挲着屏幕，像摩挲着那枚银杏叶书签。
走进空荡荡的房子，关上门的那一刻，门外的温柔和热闹瞬间被隔绝在外，房子里静悄悄的，只有自己的呼吸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风声。
季绗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臂环住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白天那层从容淡然的伪装，在这一刻瞬间崩塌，像丢盔弃甲的士兵，露出了最真实的模样。
眼底的暖意消失殆尽，只剩下浓浓的孤独和疲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惶恐。这是他的常态，白天在学校，在众人面前，他是那个清冷安静、理科很好的转学生，和大家一起刷题，一起讨论，看似融入了集体，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只是一层保护自己的硬壳。
晚上回到这个空荡荡的房子，硬壳便会被卸下，露出那颗千疮百孔、充满孤独的心脏。他在国外读书生活时，经历了太多的孤独和无助，被忽视，被孤立，那些日子像潮水一样，一次次淹没他。再到后来，那一次历历在目的恐怖袭击，带走了妈妈和妹妹，巨大的打击和撕裂，那年自己才八岁，但这件事情的发生让他学会了情感隔离，学会了把自己的情绪藏起来。他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独来独往，却没想到，来到这个学校，遇到了忱舒郁，这个温柔的人，像一道光，照进了他漆黑的世界。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那枚银杏叶书签，放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小字，“朝朝暮暮，岁岁年年”，眼底带着一丝迷茫，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他想靠近忱舒郁，想抓住这束光，可又怕自己的脆弱会被发现，怕自己的孤独会吓跑他，怕这束光终究会消失。
*
接下来的几天，班里的学习氛围格外浓厚，晨读的读书声比往常更响亮，课下的教室里，不再是叽叽喳喳的打闹声，而是低声讨论题目的声音，各科老师也格外用心，利用自习课给大家答疑解惑，温老师更是每天都留在办公室，直到天黑，只为了给学生们讲解难题。
忱舒郁每天都早早来到教室，把季绗的桌子擦干净，给他接好一杯温水，放在桌角，等他来晨读。两人一起晨读，一起刷题，一起放学，忱舒郁帮季绗整理文科的知识点，把重点标出来，一句一句讲给他听，季绗则教忱舒郁理科的解题思路，笔尖在草稿纸上画着步骤，声音清清淡淡，格外好听。
忱舒郁看着季绗认真给自己讲题的模样，心底暖暖的，他能感觉到，季绗比刚来的时候放开了很多，会和自己说更多的话，会对着自己笑，虽然依旧清冷，却多了几分温度。他偶尔会和季绗聊几句无关学习的话，问他喜不喜欢学校的饭菜，问他有没有喜欢的书，听他用清淡的声音回应，便觉得格外满足。他知道季绗的心底好像藏着什么，像被一层薄冰裹着，他想做那个慢慢融化薄冰的人，用温柔，用陪伴，一点点走进他的心底。
季绗也能感觉到，自己的硬壳在忱舒郁的温柔陪伴下，在一点点融化。他开始慢慢放开自己，会和忱舒郁说更多的话，会对着他笑，会偶尔主动和他聊几句无关学习的话。
他会把忱舒郁给的温水慢慢喝光，会把他整理的知识点认真看完，会把他夹给自己的菜慢慢吃下，用自己的方式，回应着这份温柔。只是这份放开，只停留在白天，停留在学校。晚上回到空荡荡的房子，他依旧会变回那个孤独的自己，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感受着无边的孤独和疲惫。
他会拿出那枚银杏叶书签，摩挲着上面的小字，想着忱舒郁的温柔，想着学校里的热闹，心底便会多一点暖意，支撑着他度过一个个漫长的夜晚。他会在书桌前刷题，刷到很晚，不是因为想考多好的成绩，而是因为只有在刷题的时候，他的大脑才会被填满，才不会去想那些孤独的事，才不会被那些不好的回忆淹没。
他的书桌前，放着忱舒郁给的错题本，放着洛失城给的理科公式，放着那枚银杏叶书签，这些东西，像一根根救命稻草，让他在黑暗里，看到了一丝光亮。
月考的前一天晚上，忱舒郁坐在书桌前，给季绗发了一条消息：“别太紧张，好好休息，明天考试放轻松，我在考场外等你。”发送之后，他看着手机屏幕，等了一会儿，看到季绗回了一个“嗯，你也早点休息，明天见”，才放下手机，翻开自己的复习资料，却总忍不住想起季绗，想着他明天考试会不会紧张，想着他会不会没休息好，心底满是牵挂。
季绗坐在书桌前，翻着忱舒郁给的错题本，指尖划过纸页，想起这几天的点点滴滴，想起忱舒郁的温柔，想起林舟的开朗，想起李佳音的干练，想起洛失城的散漫，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看到忱舒郁发来的消息，眼底的暖意更浓，指尖敲着手机屏幕，认真回复。放下手机，他拿出那枚银杏叶书签，放在书本上，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小字，心底格外平静。
有忱舒郁的陪伴，有他的鼓励，好像那些紧张和不安，都被驱散了，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他关掉台灯，躺在床上，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洒在床前，像一层薄纱。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的，是忱舒郁温柔的笑容，是他递来温牛奶的模样，是他帮自己拂掉肩头落叶的模样，是他给自己讲题的模样。
这些细碎的美好，像星光一样，照亮了他漆黑的心底，让他觉得，这个秋天，好像不再那么寒冷，这个世界，好像不再那么孤独。只是他不知道，这份温柔的陪伴，会持续多久，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一直抓住这束光，不知道自己的脆弱，会不会被发现。他只能小心翼翼地珍惜，小心翼翼地靠近，把这份温柔藏在心底，化作支撑自己走下去的力量。
月考如期而至，晨光依旧温柔，桂香依旧浓郁，季绗走出小区，朝着学校走去，口袋里放着那枚银杏叶书签，指尖轻轻摩挲着，心底带着一丝期待，还有一丝紧张。他知道，忱舒郁会在考场外等他，会给他递来温牛奶，会用温柔的目光看着他，鼓励他。
走到考场外，果然看到了忱舒郁的身影，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温牛奶，朝季绗挥着手，眼底带着温柔的笑意。季绗走过去，接过温牛奶，温热的温度顺着指腹漫开，耳尖微微泛红，低声道了谢。
“别紧张，放轻松考，我相信你。”忱舒郁笑着说，朝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季绗点了点头，眼底带着暖意，回了他一个笑容：“你也是，加油。”
走进考场，季绗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拿出那枚银杏叶书签，放在桌角，指尖轻轻摩挲着，心底的紧张渐渐散去，只剩下满满的安心。他知道，不管考得好不好，考场外，都会有一个人，等着自己，陪着自己。
监考老师发下试卷，季绗拿起笔，深吸一口气，开始答题。试卷上的题目，很多都是这几天和忱舒郁、洛失城一起讨论过的，还有李佳音整理的考点里的内容，他下笔如有神，笔尖在试卷上飞快地滑动，思路格外清晰。他的脑海里，偶尔会闪过忱舒郁温柔的笑容，闪过他讲题的模样，这些画面，像一束光，照亮了他的解题思路，让他觉得，一切都变得格外顺利。
语文考试时，看到古诗文赏析的题目，正是那天和忱舒郁、洛失城一起讨论过的那首诗，结合时代背景的家国情怀，还有作者的怀才不遇，他提笔就写，把三人讨论的思路，还有自己的理解，都写在了试卷上，字迹工整，条理分明。
写着写着，他的脑海里闪过忱舒郁当时轻声说的话，闪过他温柔的目光，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数学考试时，最后一道压轴题，正是那天在图书馆和洛失城一起讨论的解析几何，他顺着当时的思路，加上自己的理解，很快就解出了答案，步骤清晰，逻辑缜密。他知道，自己能解出这道题，离不开洛失城的提点，更离不开忱舒郁的陪伴，是他们的出现，让他的学习生活，变得不再孤单，变得格外温暖。
每场考试结束，走出考场，季绗总能第一眼看到忱舒郁，他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瓶温牛奶，看见季绗，就立刻迎上来，问他考得怎么样，难不难。季绗接过温牛奶，抿了一口，暖意顺着喉咙漫开，低声说还好，都是复习过的。
洛失城和林舟、李佳音也会走过来，几人一起讨论试卷上的题目，偶尔会为了一个选项争得面红耳赤，偶尔也会因为解出了难题而相视一笑，考场外的梧桐树下，少年们的声音清脆，带着青春的朝气，格外动人。
季绗站在忱舒郁身边，听着他们的讨论，看着忱舒郁温柔的侧脸，心底暖暖的，觉得这样的时光，真的很好，很美好。忱舒郁看着季绗放松的模样，也跟着觉得安心，偶尔和他搭几句话，听着他清淡的声音，心底便满是温暖。
两天的月考很快就结束了，走出最后一个考场时，大家都松了一口气，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林舟大喊着要去聚餐，庆祝月考结束，迎接运动会，班里的同学纷纷响应，李佳音笑着组织大家，定了学校附近的火锅店。
晚上的火锅店格外热闹，二十几个少年围坐在几张桌子旁，热气腾腾的火锅，鲜香的汤底，还有各种各样的食材，大家一边吃，一边聊，说着月考的趣事，聊着运动会的项目，笑声此起彼伏。季绗和忱舒郁、洛失城、林舟、李佳音坐在一桌，林舟一边吃着毛肚，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这次月考我肯定考得不错，都是多亏了佳音班长的复习清单，还有季绗和洛失城的指点，忱舒郁的错题本！”
“你能考好就好。”忱舒郁笑着给季绗夹了一块肥牛，“季绗肯定考得很好，理科的压轴题都解出来了。”
洛失城喝了一口饮料，淡淡道：“季绗的理科比我强，这次月考的理科第一，大概率是他。”
“别这么说，你的思路也很厉害。”季绗笑了笑，看向洛失城，“我们互补，才解出了那些难题。”
李佳音笑着道：“不管怎么样，大家都努力了，考得好不好都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一起努力的过程，还有马上到来的运动会，我们一起加油，争取拿个年级第一！”
“好！”众人齐声应道，举起手里的饮料，碰在一起，玻璃杯相碰的清脆声响，混着少年们的笑声，在火锅店里回荡，格外热闹。
季绗坐在忱舒郁身边，吃着他夹给自己的肥牛，听着大家的欢声笑语，感受着身边的温暖，心底像被阳光晒过一样暖。那一刻，他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融入了这个集体，好像真的不再是孤单一人。忱舒郁看着季绗眉眼间的笑意，也跟着觉得开心，能看到季绗这样放松的模样，于他而言，便是最好的事。
聚餐结束后，几人一起走在回家的路上，夜晚的风带着凉意，却吹不散少年们的热情。林舟和李佳音先走了，洛失城骑上单车，朝两人挥了挥手：“运动会练接力赛，明天早上八点操场见。”便骑着单车消失在夜色里。
夜色温柔，路灯的光洒在街道上，昏黄的光落在两人身上，映出长长的影子，季绗和忱舒郁并肩走在街道上，偶尔有晚风吹过，带着淡淡的桂香。
“月考结束了，终于可以放松一下了。”忱舒郁伸了个懒腰，眼底带着笑意，声音温柔。
“嗯，”季绗点头，眼底带着浅浅的笑意，“接下来就是运动会了，我们要好好练接力赛。”
“放心，”忱舒郁笑着说，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动作很轻，转瞬即逝，“有我们三个，肯定不会让你拖后腿的。而且，就算拿不到第一也没关系，重要的是我们一起跑。”
季绗抬头看向忱舒郁，路灯的光落在他的脸上，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像夜色里的星光，格外耀眼。他的心底轻轻动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低声应道：“好。”
走到小区门口，忱舒郁停下脚步，看着他，认真道：“明天早上八点操场见，别迟到，我带你练接力赛的交接棒。”
“不会迟到的。”季绗点头，朝他挥了挥手，“回去吧，路上小心，晚安。”
“晚安。”忱舒郁笑着应下，转身走进夜色里。
季绗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忱舒郁的背影消失在路灯的光影里，才转身走进小区。拿出手机，看到“月考刷题小分队”的群里，林舟正在叽叽喳喳地规划着明天的接力赛训练，李佳音在提醒大家带好运动装备，洛失城发了一个“收到”的表情包，格外可爱。
季绗笑着发了一句：“明天八点操场见，一起加油。”很快，群里就传来了大家的回应，一个个加油的表情包，像星星一样，照亮了夜晚的手机屏幕。
走进空荡荡的房子，关上门的那一刻，热闹和温柔再次被隔绝在外，孤独和疲惫再次袭来。季绗靠在门上，缓缓滑坐在地上，双臂环住膝盖，把头埋在膝盖里，眼底的笑意消失殆尽，只剩下浓浓的孤独。只是这一次，心底不再是无边的黑暗，还有一丝淡淡的暖意，还有那枚银杏叶书签，还有忱舒郁温柔的笑容，还有明天的约定。
他走到书桌前，拿出那枚银杏叶书签，放在桌前，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小字：朝朝暮暮，岁岁年年。
窗外的月光温柔如水，洒在书桌上，像一层薄纱。季绗的嘴角扬起浅浅的笑意，他知道，属于他的高中时光，才刚刚开始，有忱舒郁的温柔陪伴，有身边伙伴的并肩同行，那些孤独的夜晚，好像也不再那么难熬。
而忱舒郁走在回家的路上，也拿出手机，看着群里的消息，嘴角挂着温柔的笑意，脑海里想着明天和季绗一起练接力赛的模样，心底满是期待。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样，却想就这样，陪着季绗，走过一个又一个朝朝暮暮。
他也想知道，季绗的生日，想知道，那个“困住”他的，到底是什么。所以，他愿意慢慢来，他想听到，自己想听到的答案。
）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朝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