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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神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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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玉长街上,血迹已被清扫,破碎的城门重新立起——这一次,没有森严的禁制,没有种姓的界线,达利特、首陀罗、吠舍、婆罗门、刹帝利,第一次并肩走在同一片日光下。
有人茫然无措,有人不敢置信,有人小心翼翼试探,有人抬头直视太阳。
千百年的枷锁碎了,可习惯了跪着的人,一时还不知该如何站着活。
迦尔站在王宫前的广场上,周身没有半点黑雾,看上去和寻常青年无异。只有那双如同深渊黑眸,提醒着所有人,是他一掌破开了旧世界。
罗摩已以新王之名,颁布第一道律令:
废除种姓户籍,废除“不洁”之名,废除人身依附,所有劳役、赋税、机会,一视同仁。
阿衍则返回圣殿,封存旧吠陀经文,开始整理真正无分贵贱的梵典。圣殿不再是高种姓的专属道场,向所有愿意修行的人敞开。城中开出了自由的花朵,孕育出了鲜活的生命。
曾经的达利特聚居地,已经不再是绝望的泥沼。
苏提派来的人悄悄留下了粮食、布匹、伤药,无人认领,却人人心知肚明——商人虽逐利,却也站在了新生这边。
那个曾经给迦尔送过水的首陀罗少年,此刻正扶着瞎眼老妇,站在人群最前面。
“阿婆,以后我们不用再躲着了,”少年声音微微发颤,“他们说,我们也是人。”
老妇颤抖着伸手,摸向空中的阳光,枯瘦的脸上流下泪:“我活了七十年……第一次,觉得太阳是暖的。”
周围的人纷纷点头,眼中有光,心中有力量。
可光的深处,仍藏着千百年来打压留下的阴影。
“婆罗门的神,真的会原谅我们吗?”
“那些消失的经文里,是不是还有更可怕的东西?”
“万一……神明降怒怎么办?”
迦尔恰好走到此处,听见这些低语。
他没有上前安慰,只是蹲下身,轻轻按在地面上。
一丝微不可查的暗核之力渗入大地。
下一刻,干裂的泥土里,竟开出了一朵极细小的蓝花。
“神若只护权贵,不护众生,”迦尔平静的说到,“那便不是神,是强盗。”
人群一静,随即低声传开:
“他说得对……”
“神若真的公正,就该看着我们。”
民心,如镜照影。
谁站在他们这边,他们便向着谁。
摩耶圣殿最深处,一间从未对外开放的密室。
阿衍独自站在一面残破的石壁前,指尖拂过上面早已斑驳的古文字。
这是比任何吠陀经典都古老的记载,也是湿婆林一生都想销毁的真相。
“创世原人,分身为四,定四方秩序,非定尊卑。
诸神惧原人之力,窃其心核,封印于黑暗,捏造种姓,以驭万民……”
文字断断续续,却字字惊心。
阿衍轻声念出:“心核……便是暗核。”
他望向王城方向,眸色微沉。
“暗核完全觉醒,不只是唤醒力量,也是在唤醒……被封印的旧神。”
当年诸神封印原人,并非彻底灭杀,因为原人不可灭,而是将其意识沉眠,只留下力量碎片散入人间,落入最被轻视的达利特血脉中,代代相传。
如今迦尔唤醒暗核,等于在沉睡的湖面,投下了一块巨石。
天界边缘,已有旧神苏醒。
他们不会容忍一个“达利特”,拿着原人之心,砸碎他们的统治。
“诸神一旦降临,”阿衍低声自语,“不是攻城,不是夺权,是直接……抹除整个人间。”
他抬手,在石壁上留下一道梵印。
不是攻击,不是封印,而是预警。
“迦尔,”他轻声道,“你打碎了人间的规矩,很快就要面对……天界的规矩了。”
王宫深处,罗摩刚处理完旧贵族残余势力的叛乱。忙得晕头转向,让人难以处理。
几个顽固婆罗门不肯接受新法,暗中煽动祭司闹事,被军队当场镇压。
消息传来,有人叫好,有人惶恐。
“殿下,”副将低声禀报,“西边城邦已经来信,他们不承认新法,说我们亵渎神明,正在集结军队,打着‘清君侧、除妖孽’的旗号,要来讨伐王城。”
罗摩指尖敲击桌面,语气感觉毫不把他们放在心上:“一群守着旧骨头的狗。”
“更麻烦的是,”副将压低声音,“民间开始传……异象。”
“有人说,夜里看见天空裂开金色缝隙;
有人说,听见云端有声音低语,要收回‘不洁者’的力量;
还有祭司偷偷说,那是……神怒。”
罗摩沉默片刻。
他不信虚无缥缈的神,只信王权与力量。
可连阿衍都郑重其事地提醒他:人间之乱,只是开始。
“备车,”罗摩起身,披上皮甲,“我要去见迦尔。”
他不是去商量,不是去拉拢。
是去结盟。
人间的王,与原人的继承者,必须站在一起,才能使这个新世界得到救赎。
黄昏降临,王城染上一层暖金。
百姓渐渐散去,广场上只剩下迦尔一人。
他盘膝而坐,闭目内视。
完全觉醒的暗核,在丹田深处静静悬浮,漆黑如墨,却透着古老苍茫的气息。
力量以被他掌控,不再狂暴,不再冰冷,而是与天地共鸣,与众生相连。
可就在此刻——
一道极轻、极冷、极古老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
【“窃心者……必遭天诛……”】
迦尔猛地睁眼,黑眸一凝。
“谁?”
无人回应。
只有风掠过广场,卷起一片落叶。
他再次凝神,沉入暗核。
那声音再次传来:
【“原人已死……秩序已定……
蝼蚁,也敢执乾坤……”】
迦尔心神一震。
不是幻觉。
不是臆想。
是真正来自云端之上的注视。
旧神,已经醒了。
他们在骂他窃心,骂他蝼蚁,骂他乱了秩序。
可他们忘了——
这颗心,本就是原人的。
这秩序,本就是枷锁。
“我没偷。”迦尔在心中平静回应,“我只是拿回本该属于众生的东西。”
【“放肆——!!”】
一声怒喝,直接震入灵魂!
迦尔浑身一僵,心口剧痛,一口血险些呕出。
暗核剧烈震颤,仿佛要被强行从体内剥离。
就在这时。
一道金色的梵力,从天而降,轻轻护住他的识海。
阿衍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别直视神意,别硬抗。”
“他们还不能直接降临,只能借意识施压。”
迦尔缓缓吐出一口气,站起身。
阿衍就站在他身后,白袍在黄昏中微微飘动。
“他们来了。”迦尔开口。
“来了。”阿衍点头,“你打碎种姓的那一刻,他们就醒了。”
“他们要什么?”
“要你死,”阿衍淡淡道,“要暗核归位,要人间重新回到他们定下的规矩里。”
迦尔望向天际,眸色冷澈:
“那我就再打碎一次。”
“这次,打碎天界的规矩。”
“没有人生来就该匍匐在别人的脚下”。
罗摩恰好赶到,听到最后一句。
他大步走上前,丝毫没有半分王族架子,直接开口:“算我一个。”
迦尔看向他。
“我是王,”罗摩沉声道,“我的国,我的民,不能被所谓的神,说收走就收走。”
“旧贵族我能平,西边叛军我能打,天界来的,我也能挡。”
阿衍微微颔首:
“圣殿不掌兵,不掌国,但我可以挡神意。
梵力本是天地之力,不是诸神私器。
我会守住人间的意识,不让他们轻易蛊惑人心。”
迦尔看着眼前两人。
一个是曾经的婆罗门最高祭司,神权代表。
一个是刚刚登基的人间新王,王权代表。
而他,是从种姓之下爬出来的蝼蚁,力量代表。
三人,三条路,曾彼此对立、猜忌、制衡。
此刻,却站在同一片广场上,面对同一个敌人。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结盟誓言。
只是彼此一眼,心意已明。
迦尔抬手,暗核之力轻轻浮现。
阿衍抬手,梵力金光与之平行。
罗摩抬手,按在两股力量之上,象征人间王权。
金光、黑雾、人间之手,合在一起。
“旧神要战,”迦尔平静开口,“那便战。”
“人间不退。”
“众生不跪。”
“众生皆平等。”
黄昏彻底落下,夜幕升起。
王城灯火点点,如同千万颗不肯熄灭的星辰。
无人知道,云层之上,已有金色眼眸睁开,冷漠地注视着大地。
无人知道,真正的战争,不是人与人,是人与神。
可这一次,人间不再孤立无援。
有力量,有神权,有王权,有千万颗觉醒的心。
种姓崩了,人间醒了。
旧神来了,战争开始了。
迦尔抬头望向漆黑的天际。
他曾在泥里求生,曾在圣殿为囚,曾在恒河浴血,曾在王城破局。
如今,他要走向更高更远的地方。
不是为了成神。
不是为了称王。
只是为了让所有活着的人,都能堂堂正正活在天底下,沐浴在阳光里。
云层微动,神意再临。
迦尔周身,暗核之力缓缓升腾,如一道黑色长枪,直指苍穹。
旧神在上,我已在此。
你要秩序,我要人间。
那就——战场上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