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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一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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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上空,云层开始不正常地翻涌,金色纹路如伤疤般在夜幕中裂开,透出天界冷冽的光。风里渐渐带上一股无形中的压力,普通人只是心慌,祭司与修行者却已浑身发抖。
那不是梵力的温和,是纯粹的、居高临下的、视众生如草芥的——神威。
迦尔站在王宫最高的台顶,仰头望天。
暗核在胸口平稳跳动,漆黑的力量顺着血脉缓缓流淌。
下方,罗摩已经将军队布防全城。甲胄冷亮,刀枪林立,士兵们抬头望着裂开的天空,脸色发白,却没有一人后退。
他们曾为种姓而战,为王权而战。
今夜,他们为人间而战。
阿衍立在圣殿之巅,白袍被天风吹得猎猎作响。他双手结印,整个摩耶圣殿的古老经文全部苏醒,金光从殿顶、神龛、石板缝中涌出,连成一张巨大的梵力天幕,罩住王城。
“我以人间祭司之名,立此界。”
他轻声开口,声音传遍天地,
“神可降谕,不可降诛;可注视,不可践踏。”
云层之上,传来一声冷嗤。
【“凡人,也敢拦天?”】
一声落下,天空裂痕骤然扩大!
金光倾泻,化作无数锋利如剑的神纹,狠狠斩向梵力天幕。
“轰——!!!”
巨响震彻王城,地面剧烈摇晃,房屋瓦片纷纷坠落。
阿衍身形一震,嘴角溢出一丝淡金血迹。
梵天幕,出现裂纹。
“大祭司!”祭司们惊呼。
阿衍抬眸,脸色苍白,却不退半分:
“我守的不是婆罗门,不是圣殿,是人间。
你们要拆,便先从我开始。”
他再次催力,周身梵光暴涨,如同一尊现世的金身。
可所有人都看得明白——他挡不住太久。
神,本就不是凡人能敌。
裂痕深处,三道模糊的金色身影缓缓显现。
没有形体,只有金光,却是当年封印原人的核心旧神。
【“暗核宿主,便是此子。”】
【“一身浊气,也敢配原人之心。”】
【“杀了他,取回心核,重种姓,归秩序。”】
三神意志一合,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巨手,从天而降,直抓迦尔!
神威碾压而下,王城不少普通人瞬间跪倒在地,浑身颤抖,无法反抗。
那是刻在血脉里的敬畏,是千百年被神规驯服的本能。
罗摩拔刀,金甲生辉,率军冲上高台:
“所有将士,听令!
神若要杀我们的人,便先踏过我们的尸体!”
万箭齐发,刀光成墙,军队悍不畏死,冲向那只金色巨手。
可箭矢一靠近神威,便瞬间化为飞灰。
士兵们被余波震飞,吐血倒地,却依旧前仆后继。
人间的刀,挡不住天的手。
罗摩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
力量的差距,如同天壤。
巨手压顶,金光几乎要将迦尔吞没。
风压撕裂他的衣袍,划伤他的肌肤,神威直刺灵魂,要让他跪下、臣服、认错。
【“蝼蚁,跪下。”】
【“交出心核,饶众生不死。”】
迦尔微微垂眸,黑发被风吹起。
胸口暗核,不再是漆黑,而是缓缓透出一丝苍茫的、开天辟地般的古光。
他没有跪。
没有退。
没有怕。
他缓缓抬头,黑眸映着漫天金光,声音平静却清晰:
“我不跪天,不跪地,不跪神。”
“我只跪人间。”
话音落下,他终于不再压制。
不再收敛。
不再留手。
“嗡——!!!”
漆黑如渊、苍茫如古、浩瀚如原初的力量,从他体内轰然爆发!
不再是黑雾,不再是气流,而是一道直冲云霄的黑色光柱,硬生生将天空的金光顶了回去!
全城之人,都仰头望着这一幕。
黑与金,在天际对峙。
人与神,在天地间对望。
【“放肆!!”】
旧神震怒,巨手猛拍而下!
迦尔一步踏空,竟直接腾空而起,迎着巨手冲去!
他没有招式,没有咒文,只有最简单、最直接、最本源的一拳。
这一拳,是达利特的骨。
是首陀罗的血。
是千万底层人,千百年的不甘。
是原人,被偷走亿万年的心。
漆黑的拳芒,与金色的神手,在王城上空轰然相撞!
“——轰!!!”
冲击波横扫四方,梵天幕剧烈震动,却硬生生撑住。
罗摩率军队死死稳住阵形,护住百姓。
阿衍全力加持梵力,不让余波伤及人间。
天空之上,金光寸碎。
那只压顶的神手,在迦尔一拳之下,层层崩解,化为漫天光点。
旧神的意志发出一声惊怒之啸:
【“不可能——!!!
原人已死,你只是残碎之种,怎敢逆神!!”】
迦尔悬于半空,黑衣猎猎,周身黑光明灭。
他仰头望向云层深处的三道神影。
“原人没死。”
“他在泥里。”
“在火里。”
“在每一个被你们踩在脚下的人身体里。”
“你们偷了他的心,锁了他的力,编了谎言,定了尊卑。”
“可你们忘了——”
“心,是会醒的。”
“人,是会站起来的。”
他抬手,指向天际三神,一字一顿:
“我,就是原人。
我,就是众生。
我,就是你们最怕的——
反抗。”
地面上,无数人仰头望着那道黑色身影。
曾经的达利特,如今立于神前,一拳破神威。
那个首陀罗少年,扶着瞎眼老妇,泪流满面:
“阿婆,你看……他在和神对抗。”
老妇颤抖着,朝着天空的方向,轻轻抬手,像是在抚摸自己的孩子。
吠舍商人苏提站在香料铺顶,肥胖的身体微微发抖,但这一次不再算计利益,只是喃喃:
“赢,一定要赢啊。”
婆罗门祭司们跪倒在地,不是跪神,是跪这份千万年不曾熄灭的人心。
“我们信错了……我们信错了啊……”
百姓之中,不知是谁,先轻轻开口:
“别输……”
“别输……”
“别输——!!”
声音越来越多,越来越响,从微弱到震天。
不是欢呼,不是呐喊,是千万人同心的祈祷。
一道道微弱却坚定的意念,冲天而起,汇入迦尔体内。
那是民心。
是人气。
是人间最强大、最被诸神轻视的力量。
迦尔周身黑芒,骤然暴涨!
暗核之力,与民心相合,与天地同源,与原人归一。
云层中的三神,终于露出了真正的忌惮。
【“他不是一个人……他是众生之力……”】
【“不能再拖,立刻诛杀!!”】
三道金色神形,同时出手!
天界神威倾泻而下,要将迦尔、王城、一切反抗,彻底抹除。
阿衍脸色惨白,梵天幕即将崩碎。
罗摩持刀在手,准备拼死一搏。
迦尔悬于空中,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波澜。
他缓缓抬起手。
不是攻击,是接引。
是呼唤。
是归位。
“原人之力,听我号令——”
“散于万灵,归于一心。”
整个大地,轻轻一震。
无数道微不可查的黑芒,从王城、从村落、从山川、从河流、从每一个普通人的体内升起,汇聚而来。
那是亿万年来,被打散、被封印、被遗忘的原人碎片。
此刻,尽数归心。
迦尔周身,黑芒化作一轮巨大的、古老的、开天辟地般的虚影。
不是神,不是王,不是任何尊卑。
只是——人。
旧神的金色攻击,撞在那道虚影之上。
无声无息。
然后,寸寸湮灭。
三神惊怒交加,却已无力再攻。
天界裂痕开始闭合,神意被迫退去。
临走前,警告响彻天地:
【“此仇,天界记下!
人间既叛,神罚必至!
下次降临,便是世界重洗之日!”】
声音渐远。
天空裂痕缓缓愈合,金光散去,夜幕重新恢复平静。
神威消失了。
天,退了。
王城之中,死寂一瞬,随即爆发出压抑到极致的哭声与欢呼。
人们相拥而泣,跪在地上,却不是跪神,是跪这来之不易的安宁。
迦尔从天而降,落在阿衍和罗摩面前。
衣衫微破,气息微喘,眼睛确很亮。
阿衍收起梵印,轻轻拭去嘴角血迹:
“第一次人神之战,我们赢了。”
罗摩收刀,长长吐出一口气:
“只是赢了第一局。”
“天界不会善罢甘休,下次降临,必是倾天之罚。”
迦尔点头,望向灯火通明、哭声与笑声交织的王城。
“他们在等。”
“等一个不用再怕天、不用再怕神、不用再怕种姓的人间。”
阿衍轻声道:
“圣殿会重译真经,告诉所有人真相。
神不是主人,是过客。
天不是规矩,是界限。”
罗摩道:
“我会统一四方,整合国力,铸造兵甲,训练新军。
下次神来,人间不再是被动挨打。”
迦尔抬手,按在胸口。
暗核与千万人心意相连。
“我会找回所有原人碎片,完全觉醒力量。”
“下次他们再来,我不会再让他们,碰人间一分一毫。”
三人并肩而立,望着满城灯火。
曾经对立的三方,如今成了人间最坚固的盾与最锋利的矛。
神权、王权、力量权。
归于一心。
为护人间。
深夜,王城渐渐安静。
百姓睡去,却不再做被压迫、被焚烧、被践踏的噩梦。
他们第一次,睡得安稳。
迦尔独自一人,走到恒河边。
河水静静流淌,映着星光。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捡垃圾,曾挨鞭打,曾握碎旧规,曾一拳破神。
“我做到了。”
他轻声对河水说,对过去的自己说,对所有死去的底层人说。
水面微微荡漾,像是回应。
天际深处,旧神的怒火在酝酿。
人间大地,新的力量在觉醒。
战争远未结束。
但这一次,人间不再跪着等待审判。
迦尔抬头,望向平静却暗藏汹涌的天空。
旧神,你要战。
那我便陪你,战到天崩。
战到神退。
战到——
人间真正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