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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将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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贫民窟那一夜的火光,照亮了半片天空,也烧光了旧秩序最后一块遮羞布。旧王族派去的死士全军覆没,消息传回王宫,守旧派贵族面如死灰,恐慌如瘟疫般蔓延。
“那个达利特真的不怕圣水?不怕圣火?”
“他手下现在有上百人,再等几天,就是上千人、上万人!”
“罗摩的军队按兵不动,他是要眼睁睁看着我们死!”
密室里,有人瘫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有人抽出弯刀,眼神疯狂;还有人想逃,却发现城门早已被罗摩悄悄控制。
他们曾经高高在上,视底层如草芥。
如今,草芥燃起的火,要把他们通通烧成灰烬。
“不能坐以待毙!”为首的老贵族咬牙切齿,“传令城防军,关闭城门,封锁贫民窟,放火烧山,就算把整个西侧烧成白地,也要把那个妖孽扼杀在摇篮里!”
“可是……罗摩王子那边……”
“顾不得他了!”老贵族嘶吼,“等我们杀了迦尔,再联合湿婆林残部逼宫,罗摩也翻不了天!”
军令,从密室传向城防军。
沉重的铁闸缓缓落下,弓箭手上墙,火把堆成小山。
王城,变成了一座围杀自己百姓的牢笼。
天光大亮时,迦尔身后已经站满了人。
衣衫破烂、面黄肌瘦、手无寸铁。
有老人,有妇女,有少年,有刚刚放下柴刀、锄头、破木棍的普通人。
他们是达利特,是首陀罗,是吠舍里最穷的人。
是这座王城,一直被吃掉、被踩碎、被遗忘的人。
昨夜之后,没人再瑟瑟发抖。
恐惧被烧成了勇气,麻木被烧成了血性。
“城防军来了!”
“他们要封死我们,要烧死我们!”
有人声音发颤,却没有后退。
迦尔站在最前面,平静地望向远处高耸的城墙。
暗核之力在体内流淌,与大地共鸣,与千万人的心跳共鸣。
“他们关上门,是怕我们。”
“他们拿起刀,是怕我们站起来。”
“今天,我们不是去造反。
我们只是——
要走一条本来就该我们走的路。
要进一座本来就该我们进的城。
要活一回本来就该我们活的人生。”
他抬手,指向王城大门:
“门在那里。
他们在门后。
你们怕吗?”
短暂的沉默后,第一声吼破云而出:
“不怕!”
“不怕!!”
“不怕!!!”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震得地面微微发抖。
这不是乱民的嘶吼。
是千万人,第一次挺直脊梁的声音。
罗摩一身金甲,立在王宫最高的观礼台上。
他的军队早已布防四方,却围而不打,冷眼旁观。
“殿下,城防军要对贫民动手了,我们再不出面,会死很多人。”副将低声道。
罗摩望着西侧那道黑色洪流,眼神深邃:
“死的,是旧时代的人。”
“迦尔赢,我以王族之名,废种姓,收民心,王权真正一统。
旧贵族赢,我再出兵平乱,以救世主之名,稳大局,掌神权。”
他指尖轻敲栏杆:
“这盘棋,我本是执棋人。
可现在……”
他望着那道站在最前面的黑色身影,轻声道:
“真正掀翻棋盘的,是他。”
副将一怔:“殿下,那我们……”
“传令,等城门一破,立刻接管城防,清除旧贵族,不准伤害一个贫民。”
“是!”
他要的不是打败迦尔。
是在新世界里,坐稳他的位置。
摩耶圣殿,梵香依旧,却已人心惶惶。
祭司们聚在殿外,望着王城方向,脸色苍白。
“大祭司,贫民要攻城了,这是亵渎神明,亵渎王城啊!”
“我们要不要出手,镇压妖孽?”
阿衍一袭白袍,立于祭坛前,背对众人。
浅金色的眼眸,望着恒河方向,平静无波。
“神明,从来不是用来镇压百姓的。”
他淡淡开口,“种姓,也从来不是梵天的本意。”
所有祭司一震,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湿婆林守的,不是神,是权力。
你们信的,不是道,是规矩。
可现在,规矩碎了。”
阿衍缓缓转身,目光扫过众人:
“圣殿,不助旧贵族,不助王权,不助杀伐。”
“但——
谁代表众生,谁就是天意。”
一句话,定下圣殿立场。
有人脸色惨白,有人颓然跪地,有人悄然松了口气。
婆罗门最高祭司,正式站在了众生一边。
王城西门,箭如雨下,火把熊熊。
城防军嘶吼着,将燃烧的火油推到边缘。
“不准靠近!再往前,放箭了!”
“贱民就该待在泥里!”
迦尔抬手,示意身后众人停下。
他独自一人,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便站在箭火之前。
“开门。”
城头上,守将狂笑:“不知死活的东西!圣水、圣火、梵印,都杀不了你?我今天就把你射成刺猬!”
“放箭——!”
漫天箭雨,遮天蔽日,带着圣水的金光,朝着迦尔轰然而至。
身后的百姓失声惊呼,下意识闭眼。
可下一刻,所有人都僵住了。
只见迦尔缓缓抬起一只手。
没有狂暴,没有嘶吼。
漆黑的暗核之力,如一层薄纱,轻轻铺开。
“铛铛铛铛——”
所有箭矢,在他身前一寸,齐齐崩碎。
圣水蒸发,金光熄灭。
城头上,笑声戛然而止,只剩下死寂。
“这……这是什么力量……”
迦尔抬眼,望向那名守将:
“我说,开门。”
守将吓得浑身发抖,歇斯底里地嘶吼:
“点火!烧!给我烧——!”
火油被点燃,一条火墙横在城门之前,烈焰冲天。
迦尔看着那片火海,他一步,踏入火中。
火焰在他周身翻滚,却连他的发丝都碰不到。
暗核之力一卷,整面火墙被硬生生掀起,如同一条火龙,被他按回城墙根下。
“轰——!!!”
火焰反噬,城头弓箭手惨叫连连,溃不成军。
百姓们看得目瞪口呆,随即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是他!是我们的人!”
“他真的能打败他们!”
迦尔抬头,望向那扇沉重、冰冷、隔绝了千百年尊卑的城门。
他缓缓抬手,掌心凝聚起一团漆黑如渊的力量。
那是原人之力。
那是众生本源。
那是种姓之下,千万人的呐喊。
“这扇门,关了太久。”
他轻声道,一掌缓缓推出。
没有惊天动地的咆哮,只有一声沉闷、厚重、注定载入历史的巨响。
“——轰!!!”
王城正门,轰然碎裂。
铁闸崩飞,砖石倒塌,烟尘冲天。
那道由高种姓筑起的、象征尊卑的门,碎了。
迦尔收回手,转过身,看向身后千万道仰望他的目光。
他声音平静,却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
“门开了。”
“进城。”
千万人沉默着,向前迈步。
没有抢掠,没有嘶吼,没有破坏。
他们只是一步步,走进这座他们用血汗建造、却一辈子不配踏入的王城。
沾满泥土的脚,踏在白玉长街上。
褴褛的衣衫,掠过金碧辉煌的宫殿。
曾经高高在上的贵族、卫兵、祭司,瑟瑟发抖地退到两侧,不敢抬头。
种姓的高墙,在这一刻,彻底塌了。
王宫前,广场空旷。
旧贵族们被罗摩的军队团团围住,面如死灰,瘫倒在地。
罗摩金甲而立,静静等待那道黑色身影到来。
迦尔走来,身后是千万百姓。
他停在广场中央,抬头望向王座方向。
罗摩率先开口,声音洪亮,传遍全场:
“我以刹帝利王子之名宣告——
从今日起,王城之内,废除种姓!
无婆罗门之尊,无达利特之卑,无首陀罗之役,无吠舍之限!
众生,平等!”
欢呼声几乎掀翻天空。
就在这时,一道白袍身影,缓步走来。
阿衍独自一人,没有随从,没有梵力威压,一步步走到迦尔面前,站在千万人面前。
他对着迦尔,微微躬身。
不是祭司对贱民,不是神明对尘埃。
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尊重。
“我以摩耶圣殿大祭司之名宣告——
吠陀旧律,种姓之分,自此作废。
梵天不判尊卑,神力不分贵贱,众生同源,万灵平等。”
两重宣告,一王一神,同时落地。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迦尔身上。
这个从最肮脏、最卑贱、最黑暗的泥里爬出来的人。
这个一拳废大祭祀长、一掌破王城、一呼聚千万人的人。
他站在广场中央,没有狂喜,没有傲慢,没有复仇的疯狂。
他只是看着眼前的千万人:
“我不是王。
我不是神。
我只是和你们一样,
生而为人。”
“从今天起,
没有种姓。
没有尊卑。
没有谁,生来就该跪在谁脚下。”
“这天下,
不是神的天下,
不是王的天下,
不是婆罗门的天下。”
“是——
人的天下。”
话音落下,广场陷入短暂的死寂。
随即,比刚才更狂暴、更滚烫、更滚烫的欢呼,轰然爆发。
“人!人!人!”
“平等!平等!平等!”
声音冲上云霄,震散云层,惊起飞鸟。
恒河为之翻涌,大地为之震动。
阿衍抬眸,望向天际,轻声自语:
“原人归位,谎言终醒。”
罗摩握紧腰间弯刀,眼中闪烁着新时代的光芒。
千万百姓泪流满面,第一次,堂堂正正站在阳光下。
迦尔站在人群中央,看向阿衍。
他知道,战争还没结束,旧势力还会反扑,路还很长。
但那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
种姓之下,再无蝼蚁。
神明之上,已有人行。
阳光洒下,照亮整座王城。
旧时代,彻底死去。
新世界,从此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