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梵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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圣殿之内，金光与黑雾仍在疯狂冲撞。
大理石祭坛被两股力量撕扯得微微震颤，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古老的吠陀神纹明灭不定，像是在承受着一场跨越千年的对峙。
阿衍立于祭坛之巅，白袍翻飞。
方才那股突如其来的黑暗力量，竟直接冲破了他的梵力屏障，将这个达利特贱奴卷上圣坛。更让他惊讶的是，两股力量碰撞的瞬间，他体内的梵力核心竟与对方体内那股禁忌之力产生了诡异的共鸣。
“污秽之力，也敢扰我梵天祭典。”
阿衍抬手结印，指尖梵力流转，化作一道道纤细却坚韧的金色光丝，朝着迦尔缠绕而去。
这不是攻击，而是封印。
身为婆罗门最高祭司，他比任何人都清楚，眼前这个达利特体内的力量绝非寻常不洁之物。那股力量有吞噬梵力的趋势。
若是放任不管，别说这场百年血祭会彻底告吹，整个摩耶圣殿都可能被这股黑暗力量吞噬。
迦尔刚从力量暴走的眩晕中回过神，便感觉到周身传来一阵紧绷的束缚感。金色光丝如同最精密的锁链，一圈圈缠上他的四肢、脖颈、腰腹，将他牢牢固定在祭坛之上，动弹不得。
他挣扎了一下，肌肉紧绷，黑色的肌肤上绷出流畅而有力的线条。可那梵印锁链看似纤细，却重如万山，每一次挣扎，都会有细密的金色电流窜入体内，压制着他刚刚苏醒的躁动力量。
“别动。”阿衍淡淡开口，“梵印锁身，以你现在的力量，挣不脱。”
迦尔抬眼，黑眸如寒星，直直望向眼前这个圣洁高贵的大祭司。
两人之间不过几步之遥。
一边是白肤金眸，身披华袍，周身环绕着檀香与圣光，是神在人间的代言人，是种姓秩序的最高象征。
一边是黑肤伤痕，衣衫破烂，满身泥污与血腥，是连尘埃都不如的达利特，是被诸神遗弃的贱奴。
极致的反差，在这座神圣的祭坛上，形成了极具冲击力的画面。
下方的祭司与卫兵们早已吓得噤若寒蝉，无人敢上前。
他们一生都在恪守种姓的规矩，达利特连靠近圣殿都是死罪，如今竟有一个贱奴踏上了最尊贵的主祭坛，还与大祭司对峙。这一幕，足以颠覆他们所有的认知。
“大祭司！”一名年长的婆罗门祭司颤声开口，“此子身上乃是禁忌邪力，玷污圣坛，理应立刻净化处死！”
“对！速速将他血祭，以平息神明之怒！”
“达利特就该待在泥里，不该出现在圣境！”
斥责声、厌恶声、恐惧声，此起彼伏。
在他们眼中，迦尔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过。他的呼吸会污染空气，他的影子会玷污圣地，他的生命，一文不值。
迦尔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渗出血丝。
他听了十六年这样的话。
从记事起，他就被骂作卑贱、肮脏、污秽。他不能走在高阶种姓的路上，不能抬头看他们的脸，不能让自己的影子碰到他们。他做最苦最累的活，吃最糟的食物，稍有不慎，便是打骂鞭挞。
就因为他生而为达利特。
就因为神说，他是最低等的人。
凭什么？
凭什么有人天生就站在神坛之上，身披华服，手握神力，受万人敬仰。
而他，天生就要跪在泥里，任人践踏，连活着都是一种奢求。
一股不甘的戾气，从心底疯狂滋生，与体内那股沉睡了十六年的黑暗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股汹涌的暗流，冲击着身上的梵印锁链。
金色光丝微微闪烁，竟有了一丝松动的迹象。
阿衍眸色微变。
他亲手布下的梵印，乃是婆罗门最高级别的封印术，就算是刹帝利的武士也难以挣脱，可这个从未受过任何指点的达利特，竟能凭借体内的邪力撼动封印。
这股力量，到底是什么？
阿衍没有理会下方祭司的叫嚷，他缓步上前，走到迦尔面前。
淡淡的檀香笼罩下来，带着一种奇异的压制力。迦尔抬头，能清晰地看到对方长而密的睫毛，浅金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审视一件陌生的器物。
“你体内的力量，从何而来？”
迦尔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闷响：“不知道。”
他是真的不知道。
从小他就与别的达利特不同，他力气更大，恢复力更强，就算被打得遍体鳞伤，过不了几天也能痊愈。每当他被欺负、被践踏、濒临死亡的时候，体内就会有一股力量涌出，护住他的性命。
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他活下去的执念。
直到今天，踏入圣殿，感受到这股神圣的梵力，那股力量才彻底苏醒。
阿衍微微俯身，伸出一只手。
他的手指修长白皙，指尖泛着淡淡的金光，缓缓靠近迦尔的眉心。
迦尔下意识地偏头躲避，眼中满是警惕。
他是低贱的达利特，而眼前这个人，是高高在上的大祭司。对方的触碰，对他而言，不是恩赐，而是羞辱。
“别动。”阿衍的声音依旧清淡，“我只是查探你体内的力量，不会杀你。”
闻言，迦尔动作一顿。
杀他？
他这条命，在这些高阶种姓眼里，本来就和蝼蚁没什么区别。对方想杀他，轻而易举，又何必多此一举。
他不再挣扎，只是死死盯着阿衍，黑眸里满是不屈。
阿衍的指尖，轻轻落在了迦尔的眉心。
一瞬间，一股温和却霸道的梵力，顺着眉心侵入迦尔的识海。
迦尔浑身一僵，只觉得脑袋像是被塞进了无数东西，古老的画面、晦涩的经文、蛮荒的嘶吼，在脑海中飞速闪过。他看到了天地初开，看到了巨人创世，看到了诸神纷争，看到了一道庞大的身影被四分五裂，化作了世间万物。
而在那道身影的核心，藏着一颗漆黑如墨、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珠子。
那是——
“原人暗核。”
阿衍轻声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极淡的震惊。
他身为婆罗门最高祭司，熟读所有吠陀经典与秘典，自然知道这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禁忌存在。
创世原人，化生四种种姓，而在原人核心深处，藏着不被诸神认可的暗核。那是代表着毁灭、平等、无分贵贱的本源力量，是足以颠覆神权与种姓秩序的存在。
诸神畏惧这股力量，将其封禁，抹去所有记载，只留下只言片语，将其污蔑为不洁邪力。
没想到，这颗传说中的原人暗核，竟然藏在一个达利特体内。
难怪他的梵力会被牵制，难怪这股力量能冲破他的封印。
原来如此。
阿衍收回手，站直身体，眸色复杂地看着眼前的贱奴。
杀了他？
原人暗核与宿主共生，若是迦尔死了，暗核之力暴走，整个摩耶圣殿，甚至整座王城，都会被毁灭。
留着他？
这就是一颗定时炸弹，一个足以动摇婆罗门千年统治的变数。
下方的祭司们见大祭司迟迟没有动手，不由得再次催促：“大祭司！此等邪物，不可留啊！”
“请大祭司以神之名，净化污秽！”
阿衍抬眼，扫了下方众人一眼。
所有声音瞬间戛然而止，所有人都低下头，不敢再言语。
在这圣殿之中，他的话，就是神谕。
“此子身上有原人暗核，杀不得。”阿衍的声音传遍整个圣殿，“今日之事，谁也不准外传，违者，以亵渎神明论处。”
众人心中震惊，却不敢违抗，纷纷俯首称是。
原人暗核，这个名字他们听过，却只当是古老的传说。没想到竟然真的存在，还藏在一个达利特身上。
迦尔听不懂什么原人暗核，他只知道，自己体内的力量，让这个高高在上的大祭司都忌惮。
他看着阿衍，沙哑着开口：“你想怎样？”
阿衍低头，看向被梵印锁住的少年。
黑肤蜜肌，伤痕累累，眼神却如荒原狼一般锋利，哪怕身陷绝境，也没有半分卑微求饶。
与那些卑躬屈膝的达利特，截然不同。
“我不会杀你。”阿衍平静道，“但你体内的暗核太过危险，必须由我亲自看管。”
他抬手，再次结印。
一道更为复杂的金色梵印，从他掌心浮现，缓缓印入迦尔的胸口。
梵印入体，迦尔只觉得胸口一阵灼热，像是被烙下了一个永恒的印记。体内那股躁动的黑暗力量，瞬间被压制下去，安分了不少。
但他能感觉到，这道梵印不是彻底封印，更像是一种——绑定。
他与这个大祭司，被彻底绑在了一起。
“这是梵心印。”阿衍解释道，“从今往后，你不得离开我周身百丈，若是你试图动用暗核之力作恶，梵心印便会引爆，你我都会受到重创。”
迦尔瞳孔一缩。
竟用这种方式，将他与一个婆罗门大祭司绑在一起。
他是达利特，是贱奴，要跟在最高贵的大祭司身边，寸步不离。
“我不——”
迦尔刚想反抗，阿衍就开口打断了他：“你没有选择。要么，被我带回圣殿，暂时活命；要么，现在就引爆暗核，与整个圣殿同归于尽，你自己选。”
迦尔攥紧拳头，指节发白。
他不想死。
他还没有弄清楚这一切，还没有踏碎那该死的种姓枷锁，还没有让那些践踏他的人付出代价。
他不能死。
良久，他松开拳头，不再言语。
算是默认了。
阿衍见状，微微抬手，解开了迦尔身上其余的梵印锁链，只留下胸口那道梵心印。
“起来。”
迦尔缓缓站起身。
他比阿衍还要高出小半个头，身材挺拔，肌肉线条紧绷，带着一种野性的力量。站在一身圣洁华服的阿衍身边，形成了极致的反差。
一个至洁，一个至秽。
一个至高，一个至低。
阿衍不再看他，转身面向祭坛中央，抬手一挥，祭坛上的火焰重新燃起，梵音再次响起。
“血祭继续。”
清冷的声音落下，圣殿之中的祭司们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重新开始祭祀仪式。
只是所有人的目光，都忍不住偷偷瞥向站在大祭司身后的那个黑色身影。
达利特站在圣坛之上，站在大祭司身边。
这一幕，注定会成为刻在所有人心底的禁忌画面。
阿衍闭目，继续主持祭祀，仿佛身后那个贱奴不存在一般，可他的心里忐忑不安。
原人暗核现世，达利特觉醒力量。
神定的种姓秩序，似乎真的要开始松动了。
而他，婆罗门最高祭司，神权的代言人，却亲手将一个颠覆秩序的变数，留在了身边。
迦尔站在阿衍身后，低着头，没人看见他黑眸里闪烁的光芒。
胸口的梵心印微微灼热，提醒着他此刻的处境。
被禁锢，被看管，被绑在一个仇人般的大祭司身边。
可他没有半分畏惧，反而心中燃起了一团火焰。
他能站在圣坛之上。
他能让大祭司忌惮。
他体内的力量，能撼动这该死的种姓秩序。
种姓之下又如何？
贱奴又如何？
总有一天，他要挣脱所有枷锁，踏碎这神定的规则。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梵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