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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暗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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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过去，梵天血祭的余波早已被强行压下。殿内的圣火依旧燃烧，檀香弥漫，仿佛昨夜那场黑暗力量冲撞圣坛的闹剧，从未发生过。
迦尔被安置在圣殿最偏僻、最低等的偏殿。
说是偏殿，对达利特而言，已是此生不敢想象的居所——干净的石砖，不漏风的屋顶，角落里甚至铺着一层干燥的稻草，比贫民窟里任何一处都要体面。
可对迦尔来说，这只是一座镀金的囚笼。
胸口的梵心印时刻发烫，像一道无形的枷锁，提醒着他与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祭司，早已被命运强行捆在一起。他不能离开百丈，不能随意催动体内的黑暗力量，一旦妄动，灼烧感便会如针刺骨。
他盘膝坐在稻草堆上，闭上眼，内视自身。
漆黑如渊的力量在经脉中缓缓流淌，安静温顺。那是原人暗核的气息，是创世之初被诸神割裂、封禁、污蔑为“不洁”的本源之力。
迦尔不懂什么神谕，什么经典。
他只知道——
这力量，可以是他活下去的唯一依仗。
可以是他将来砸碎种姓高墙的唯一铁锤。
他按照本能引导着暗核之力在体内流转，每运转一周，身体里的旧伤便愈合一分，筋骨便强韧一分。那些曾经鞭挞、刀割留下的疤痕，在黑暗力量的滋养下，渐渐淡去，只留下浅浅的痕迹。
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迦尔瞬间睁眼，黑眸里闪过的是锐利的警惕。
门被推开，走进来一个穿着浅灰色仆役服饰的少年。
少年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皮肤是浅小麦色，眉眼温顺，低着头，不敢直视迦尔，双手捧着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还有一碟面饼、一碗清水。
他是首陀罗。
种姓第四等，生来便是仆役，侍奉高种姓。
虽比达利特高上一等，却依旧活在最底层。
“大、大祭司命我送些东西来……”少年声音细弱，双手微微发抖，“你、你别碰我，也别、别让影子碰到我……”
迦尔沉默地看着他。
他能闻到少年身上的恐惧，不是对他这个人的恐惧，而是对种姓规则的恐惧。
这条由神定下的链条，牢牢锁住每一个人。
“放下。”迦尔开口。
少年如蒙大赦，飞快地将东西放在门口的地上，倒退着出去，不敢多停留一秒，迅速关上了门。
门内，迦尔看着那碟粗糙的面饼。
施舍。
这是上位者对蝼蚁的施舍。
他没有动，重新闭上眼。
他要变强，强到有一天，不需要任何人的施舍，不需要看任何人的脸色。
圣殿主殿的偏厅。
几位白发苍苍的婆罗门老祭司，正围坐在一起，面色凝重。
坐在主位的，是大祭祀长湿婆林。
他是阿衍的长辈，婆罗门中的守旧派代表，一生恪守种姓秩序，视规则为神明意志。
此刻，湿婆林手中握着一根刻满经文的木杖，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阿衍祭司太心软了，那达利特身上藏着原人暗核，乃是诸神禁忌，昨夜就该当场净化，以绝后患！”
旁边一位老祭司连忙附和：“大祭祀长说得对！达利特踏入圣坛，已是亵渎神明，留他性命，必成大祸！若是被诸神降罪，整个婆罗门都要受到牵连！”
“那贱民身上的黑暗力量，连大祭司的梵力都能牵制，若是将来失控……”
“更重要的是，此事若是传扬出去，刹帝利王族会怎么看？吠舍商人会怎么想？”湿婆林沉声道，“他们本就不满我们婆罗门独掌神权，若是知道出现了能颠覆神权的变数，必定会借机发难！”
婆罗门掌管神权与祭祀，刹帝利掌管王权与军队。
表面和睦，暗地里早已互相制衡千年。
一个身负原人暗核的达利特，一旦被刹帝利利用，宣扬“众生平等”，拉拢底层民众，对婆罗门而言，将是灭顶之灾。
“可阿衍祭司说，杀了他，暗核会暴走。”有人低声道。
“暴走又如何？牺牲一座王城，换神权稳固，是值得的。阿衍太年轻，只看眼前，不看千年根基。”
他抬起头，望向主殿的方向，眼神幽深。
“那孩子是我们婆罗门千年不遇的天才，是最接近神明的人，不该被一个达利特拖累。”
“我会派人盯着。”
“只要有机会，便会将那贱民，彻底净化。”
几位老祭司纷纷俯首：“谨遵大祭祀长之意。”
恒河对岸，王城深处。
琉璃瓦铺顶，白玉为阶，王宫的奢靡，比起圣殿有过之而无不及。
莲花池畔，一个身着金色铠甲、腰佩弯刀的年轻男子，正凭栏而立。
他是刹帝利王子，罗摩。
国王最器重的儿子，未来的王位继承人，手握王城大半兵权，野心勃勃，不甘于婆罗门压在头顶。
罗摩皮肤呈健康的古铜色，五官锋利如刀刻，一双眼眸深邃，藏着权谋与算计。
他身后，站着一位全身裹在黑袍里的密探。
“你说，昨夜摩耶圣殿出现黑暗力量？”
“是，王子殿下。”密探低头，“梵天血祭中途异变，圣殿封锁消息，不许任何人出入。属下冒险潜入，只听到几个关键词——达利特、禁忌之力、原人暗核。”
罗摩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原人暗核……没想到传说竟是真的。”
他熟读史书，比许多婆罗门更清楚那段被抹去的历史。
创世原人化生四种种姓，可原人本身，无分高低。
种姓制度，不过是婆罗门为了巩固神权，编造出来的谎言。
而原人暗核，代表的是无分贵贱、众生平等。
若是能将这股力量握在手中……
到时候，他便可以借着“推翻种姓”的名义，拉拢底层达利特、首陀罗，甚至不满婆罗门压迫的吠舍商人，一举削弱婆罗门神权，让刹帝利王权，真正凌驾于一切之上。
“那个达利特现在在哪？”
“被阿衍大祭司软禁在圣殿偏殿，寸步不离。”密探道。
“阿衍……”罗摩轻声念着这个名字。
那个婆罗门的天才，圣洁如神，手握至高梵力，是他一生的对手。
“派人盯紧圣殿。”罗摩吩咐道，“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个达利特的一举一动。”
“是，殿下。”
密探退下。
罗摩伸手，摘下一朵池中的莲花，花瓣在指尖碾碎，汁液滴落。
“婆罗门的神权，也该松动松动了。”
“原人暗核……真是上天赐给我最好的棋子。”
王城外的集市，喧嚣热闹。
香料、布匹、金银、宝石，琳琅满目。
这里是吠舍的天下。
吠舍是第三等种姓，从事商业、农业、畜牧业。他们没有神权，没有兵权，却拥有整个王城最庞大的财富。
一间装饰奢华的香料铺内，老板苏提正拨弄着算盘。
苏提微胖，脸上永远带着商人特有的精明笑容，一双小眼睛，却能看透利益的本质。
一个伙计匆匆走进内堂，低声汇报：“老板，圣殿那边传来消息，昨夜出事了。”
伙计将听到的流言，一五一十地告诉苏提。
苏提手中的算盘一顿，抬起头，小眼睛里闪着光：“达利特，闹了梵天血祭，还被大祭司保下了？”
“是，老板，消息千真万确。”
吠舍商人，有钱，却没有地位。
他们被婆罗门轻视，被刹帝利盘剥，交最重的税，却得不到应有的尊重。
若是种姓制度被打破……
苏提的脑子飞速运转。
没有了种姓限制，他们商人的地位将会大幅提升，不再需要看婆罗门的脸色行事，生意可以做得更大，财富可以滚得更多。
“好，好啊！”苏提忍不住低声笑道。
“老板，您笑什么？”伙计不解。
“你不懂。”苏提摆摆手，眼中满是投机者的兴奋，“天要变了。”
“准备好钱财，密切关注圣殿动向。”
“不管是婆罗门，还是刹帝利，或是那个神奇的达利特……”
“谁能给我们吠舍带来利益，我们就支持谁。”
在商人眼里，没有永恒的敌人，只有永恒的利益。
迦尔猛地睁开眼。
一股若有若无的杀意，从门外传来。
不是一个人，而是好几道。
气息隐晦，带着婆罗门特有的梵力。
是那位大祭司派来的人？
还是……其他的婆罗门？
迦尔缓缓站起身来。
胸口的梵心印微微发烫，提醒他不能轻易动用暗核之力。
可他的身体，早已在暗核的滋养下，变得远超常人。
他走到门边，侧耳倾听。
门外，几道身影悄无声息地靠近，手中握着淬过圣水的短刀。
圣水对达利特而言，如同强酸，一旦沾身，便会灼烧溃烂。
“动手，速战速决。”
“净化邪物，神明庇佑。”
一道声音落下，门被猛地踹开！
几道黑影持刀冲入，直刺迦尔要害！
迦尔身形一晃，如同猎豹般侧身避开。
动作迅猛、精准、野性十足，完全不像一个从未受过训练的达利特。
刀刃刺空，狠狠扎进土墙，碎石飞溅。
几名婆罗门死士感到震惊。
一个被软禁的达利特贱奴，怎么会有如此敏捷的身手？
迦尔没有给他们反应的机会。
他屈身，一记横扫，腿风凌厉，直接扫中一人膝盖。
“咔嚓——”
骨裂声清晰响起。
那名死士惨叫一声，跪倒在地。
其余人又惊又怒，纷纷持刀扑上：“卑贱的达利特，竟敢反抗！”
“污秽之物，今日必除！”
迦尔眼神冰冷，一言不发，赤手空拳与几名死士缠斗在一起。
他没有招式，只有最原始、最实用的搏杀技巧。
每一拳，每一脚，都朝着对方最脆弱的部位而去。
这是他在贫民窟里，无数次生死边缘，自己摸索出来的活命本事。
黑暗力量在体内悄然运转，强化着他的力量与速度。
梵心印的灼烧感传来，他咬牙强忍。
砰——
砰——
砰——
接连几声闷响，几名死士接连倒地，痛苦呻吟，再也站不起来。
迦尔站在原地，微微喘息，黑色的肌肤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看来，我还是低估了你的本事。”
阿衍一袭白袍，立于晨光之中，周身梵力环绕，静静地看着偏殿内的景象。
他的眼神平静无波，看不出喜怒。
迦尔抬眼，与他对视。
一个是被追杀的贱奴。
一个是冷眼旁观的祭司。
偏殿之内，杀意未散，暗流汹涌。
而王城之外，刹帝利的密探在窥视，吠舍的商人在算计，婆罗门的守旧派在磨刀。
种姓之下的蝼蚁，已然觉醒。
压在头顶的秩序，即将崩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