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颠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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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殿婆罗门祭司脸色骤变，窃窃私语如潮水般蔓延开来。
“大祭司疯了？让一个达利特护卫圣殿？”
“这是对神明的亵渎！对种姓的践踏！”
“湿婆林大人，您快阻止他啊！”
湿婆林握着木杖的手青筋暴起，苍老的脸上怒色几乎要溢出来。他抬眼瞪着祭坛上的阿衍，声音因愤怒而颤抖：
“阿衍！你可知你在说什么？！他是达利特！是不洁之人！连踏入圣殿都是死罪，你竟让他护卫你？！你这是要毁了婆罗门千年的根基！”
斥责之声，回荡在大殿之中。
所有目光瞬间集中在迦尔身上。
有鄙夷，有厌恶，有恐惧，有愤怒。
仿佛他是什么污秽不堪的怪物。
迦尔立在祭坛下方，脊背挺直如枪。
粗布衣衫下，肌肉线条紧绷。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他不在乎这些婆罗门的鄙夷与愤怒。
他只知道——
阿衍把他推到了明面上。
推到了所有敌人的视线中央。
这是保护，也是利用。
是枷锁，也是舞台。
阿衍立于祭坛之上，白袍无风自动，浅金色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下方躁动的祭司们。只是淡淡一眼，那股源自梵力核心的威压便弥漫开来。
喧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了大半。
“种姓之分，在于心，不在于形，他身负原人暗核，与我梵心印相通，他安，则圣殿安。他动，则梵天怒。”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湿婆林身上，语气没有半分退让：
“大祭祀长，昨夜死士入殿，若不是他自控力量，此刻摩耶圣殿，早已化为废墟。”
一句话，点中要害。
湿婆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时竟无法反驳。
昨夜暗杀之事本就上不得台面，若是闹大，首先被问责的便是他这擅动私刑的大祭祀长。
罗摩站在殿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婆罗门内部裂痕已现，正是他插手的最好时机。
上前一步，罗摩朗声开口：
“大祭司所言有理。乱世之中，能者居之，何必拘泥于种姓旧规？这位兄弟能在圣殿之乱中自保，可见身手不凡，由他护卫大祭司，本王子觉得，再合适不过。”
他刻意加重了“兄弟”二字。
放下王族身段，主动拉近关系。
这是当众拉拢，是明目张胆地向迦尔递出橄榄枝。
满殿婆罗门脸色更加难看。
刹帝利王子，竟然对一个达利特称兄道弟？！
迦尔抬眼，冷冷瞥了罗摩一眼。
他能清晰地看穿对方眼底的算计和利用。
婆罗门想控制他，刹帝利想拉拢他。
一个把他当器物，一个把他当棋子。
都一样。
迦尔没有回应，只是收回目光，重新垂下眼帘，仿佛世间一切都与他无关。
罗摩碰了个软钉子，却不恼，反而心中更加笃定。
此子绝非池中之物，越是桀骜，越值得拉拢。
湿婆林气得浑身发抖，再也按捺不住，上前一步，指着迦尔厉声喝道：
“妖言惑众！一个卑贱的达利特，也配谈能者居之？！我今日便要替神明净化他！看谁能拦我！”
话音落下，湿婆林猛地催动体内梵力！
白发飞扬，木杖顿地，“咚”的一声巨响，金色的光芒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
古老的吠陀经文在他周身盘旋，形成一道道锋利的光刃，空气中瞬间弥漫起肃杀之气。
这是婆罗门高阶祭祀术——梵光斩！
是足以轻易将达利特化为飞灰的神圣攻击。
“大祭祀长！不可！”
“这里是主殿！是祭坛！”
周围祭司惊呼出声，却来不及阻止。
金色光刃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直奔祭坛下方的迦尔而去！
速度之快，力量之强，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
所有人都以为，这个达利特必死无疑。
罗摩眼神一厉，手按在腰间弯刀之上，想要出手阻拦，却已慢了一步。
就在光刃即将击中迦尔的刹那——
他没有躲，没有退。
胸口的梵心印骤然灼热发烫，一股漆黑如墨的力量不受控制地从体内爆发出来！
没有招式，没有咒文。
只是最纯粹、最原始的原人暗核之力！
黑雾翻滚，如黑龙出海，轰然迎上金色光刃！
“轰——！！！”
黑暗与光明剧烈碰撞，狂暴的气浪以两人为中心向四周席卷！
大殿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神像微微震颤，灯火疯狂摇曳。
金色光刃，寸寸碎裂！
黑暗雾气，丝毫无损！
“什么？！”
湿婆林瞳孔骤缩。
他的梵光斩，竟然被一个达利特硬生生震碎了？！
迦尔立于黑雾之中，黑色肌肤在明暗交错的光线下泛着冷光，伤痕勾勒出野性的线条。
他微微仰头，看着祭坛上方脸色铁青的湿婆林。
“你要净化我？”
“来。”
“我倒要看看，是你的梵力先净化我，还是我的力量，先毁了这圣殿。”
这是达利特对婆罗门最高权威的公然挑衅！
是底层蝼蚁，对高高在上的神明代言人，挥出的第一记反击！
满殿死寂。
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震得说不出话。
罗摩按在弯刀上的手缓缓松开，眼中闪着炽热的光芒。
强！
太强了！
仅凭本能催动的暗核之力，便硬撼大祭祀长的梵光斩！
这股力量，一旦掌控，足以横扫天下！
湿婆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不敢再轻易出手。
他很清楚，自己真的逼急了对方，暗核一旦失控，整个大殿的人都要陪葬。
阿衍立于祭坛之上，从头至尾，冷眼旁观。
直到此刻，才缓缓开口：
“大祭祀长，够了。”
“圣殿之内，禁止私斗。你若再动，便是扰乱神坛，按圣殿律例，废除梵力，逐出婆罗门。”
这是在保迦尔。
也是在压湿婆林。
湿婆林死死盯着迦尔，咬牙切齿，最终却只能狠狠一甩衣袖，怒喝一声：
“竖子不足与谋！”
“迟早有一天，你会因他，悔不当初！”
说完，他转身大步离去。
大敌退去，弥漫在大殿中的杀气渐渐消散。
迦尔周身的黑雾缓缓收回体内，胸口的梵心印灼热感渐渐平息。
只是刚才强行催动力量，经脉传来阵阵刺痛，让他忍不住微微喘息。
但他依旧挺直脊背，立在原地。
像一株在狂风暴雨中屹立不倒的野草。
阿衍的目光，落在他身上，浅金色的眸子里没有多余情绪。
能在梵心印压制下，自主调动暗核之力，硬撼湿婆林一击而不败。
这个达利特，比他想象中，更有价值。
罗摩上前一步，再次看向迦尔：
“好胆识！好本事！”
“兄弟，留在圣殿受制于人，不如跟我回王宫。我以刹帝利王子之名起誓，必以贵客之礼待你，给你足够的尊重与地位！”
这是第二次当众拉拢。
诚意十足，诱惑十足。
摆脱婆罗门的控制，投入刹帝利的怀抱，一跃成为王族贵客。
对一个达利特而言，这是一步登天的机会。
周围祭司脸色难看，却无人敢出声阻止。
迦尔缓缓抬眼，看向罗摩。
“贵客？”他轻声开口，“从达利特，变成王族的狗，这就是你给我的尊重？”
一句话，直白而刺耳。
罗摩脸上的笑容一僵。
他没想到，这个达利特竟然如此清醒，如此刚烈，连如此诱惑的条件都能拒绝。
迦尔收回目光，不再看他，也不再看满殿震惊的婆罗门。
他转身，面向祭坛，微微垂首，对着阿衍，沉声道：
“我是你的护卫。”
“除了护你，我哪儿也不去。”
他很清楚。
离开圣殿，他就是所有婆罗门的公敌，刹帝利的棋子，活不过三天。
留在阿衍身边，虽被束缚，却有保命之力，有喘息之机，有变强的时间。
趋利避害，他比谁都懂。
阿衍看着下方垂首而立的黑色身影。
“嗯。”
他淡淡应了一声，算是认可。
这一声，定下了迦尔在圣殿的身份。
也定下了他在这权力棋局中的位置。
罗摩看着这一幕，心中惋惜，却也不再强求。
他知道，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这个达利特，越是有骨气，越值得长期布局。
“既然大祭司与这位兄弟心意已决，本王也就不强人所难了。”罗摩拱手，对着阿衍笑道，“今日之事，我会如实禀报父王。圣殿若有任何需要，王族随时待命。”
话语之中，依旧留着退路，留着拉拢的余地。
阿衍微微颔首：“王子慢走。”
罗摩深深看了迦尔一眼，转身大步离去，金色铠甲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一场席卷大殿的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主殿之内，祭司们纷纷散去，看向迦尔的目光，早已从最初的鄙夷厌恶，变成了如今的忌惮与敬畏。
没有人再敢轻视这个达利特。
没有人再敢随意辱骂这个不洁之人。
他以一己之力，硬撼大祭祀长，拒绝王族拉拢，留在大祭司身边，成为圣殿有史以来第一个达利特护卫。
这本身，就是一个奇迹。
就是对种姓秩序，最沉重的一击。
待到殿内人散尽，只剩下阿衍与迦尔两人。
祭坛高耸，梵香袅袅。
阳光透过窗棂，将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
一个在上，一个在下。
一个金光笼罩，一个隐于阴影。
阿衍缓步走下祭坛，停在迦尔面前。
两人距离极近，呼吸可闻。
“你刚才，可以跟他走。”阿衍的声音平静。
“跟他走，我是棋子。”迦尔抬眼，黑眸直视对方，“留在这，我是刀。”
棋子会被抛弃，刀却能握在自己手中。
阿衍眸色微动。
这个达利特，不仅有蛮力，还有脑子。
难怪能承载原人暗核。
“你会是一把好刀，但记住，刀若失控，先伤的是执刀人。梵心印还在你身上，别逼我，亲手把你回炉重铸。”
威胁十分直白。
迦尔毫不畏惧，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会失控。”
“我只会砍向那些，把人分成三六九等的神，和那些，踩着别人尸骨往上爬的人。”
阿衍看着他，良久，没有发怒，反而轻轻开口：
“很好。”
“那从今日起，你便留在我身边。”
“我倒要看看，你这把从种姓之下爬出来的刀，最终，能砍出一个什么样的天地。”
阳光渐渐偏移，将两人的身影笼罩在一片明暗交错之中。
恒河之水，依旧东流。
圣殿梵音，日夜不歇。
种姓之下，蝼蚁觉醒。
神权之上，锋芒已露。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颠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