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 14 章 种子发芽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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种子发芽的那天，是个有雾的早晨。
温见山照例蹲在院子那块地旁边，跟小人们一起盯着土看。
看了快半个月，他已经从“每天看好几遍”变成了“每天看一遍”，从“它们怎么还不发芽”变成了“它们可能不会发芽了”。
所以这天早上，他只是例行公事地蹲过去，打算看一眼就去吃早饭。
然后他看见了土里那点绿。
很小的一个点，从土里冒出来，嫩嫩的，绿绿的，带着两片小叶子。
温见山愣住了。
他揉了揉眼睛，又凑近看了看。
确实是绿的。
确实是叶子。
确实是——发芽了！
“啊啊啊啊啊——！”
席鹤卿在廊下看书，被这一嗓子喊得手一抖。
他抬起头，就看见那只雀从地上蹦起来，在院子里又跳又转圈，嘴里喊着什么“发芽了发芽了发芽了”。
四个小人被他带得团团转——豆豆被他的衣角扫到，差点飞出去，被点点一把拽住；阿木站在旁边，被温见山一把抱起来转了两圈，放下的时候还有点晕；阿纸飘在半空，被温见山跳起来的时候撞到，薄薄一片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
席鹤卿放下书，走过去。
走到那块地旁边，低头看了一眼。
土里确实冒出了几颗小绿芽。
很小，很嫩，很脆弱。
但确实是活了。
温见山跑过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眼睛亮得惊人。
“席叔叔你看见了吗！发芽了！我们的种子发芽了！”
席鹤卿低头看着那只雀。
他脸上还沾着一点泥，头发乱糟糟的，眼睛里全是光。
席鹤卿收回目光，又看了看那些小绿芽。
“嗯。”他说，“活了。”
温见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对，活了！
那天上午，温见山什么都没干，就蹲在那块地旁边，盯着那几个小绿芽看。
小人们陪着他。
阿木蹲在他左边，也盯着看。点点和豆豆趴在他膝盖上，两双小木珠眼睛也盯着看。阿纸飘在他头顶，偶尔飘低一点，好像也想看清楚那些小绿芽长什么样。
豆豆盯着盯着，忽然伸出小木头手，想去摸一下。
被温见山轻轻按住。
“不能摸。”温见山说，“它们还小，会疼的。”
豆豆抬头看他，小木珠眼睛里有点委屈——它只是想看看。
温见山把它捧起来，举到小绿芽前面。
“你看，可以用眼睛看。但不能摸。”
豆豆盯着那些小绿芽看了很久。
然后它使劲点头——它懂了！
点点在旁边也点头。
阿木看着它们，小木珠眼睛弯了一下。
中午吃饭的时候，温见山还在念叨。
“席叔叔，你说它们要多久才能长大？”
席鹤卿慢慢喝粥。
“不知道。”
“那它们会长成什么样？”
“不知道。”
“那它们会开花吗？”
“不知道。”
温见山问了一堆，席鹤卿“不知道”了一堆。
但温见山一点也不在意。
他埋头吃完最后一口饭，又跑回院子里蹲着去了。
席鹤卿坐在原地，看着那个空了的碗。
碗底干干净净的，一粒米都没剩。
他站起来，把碗收了。
走到厨房门口，他往院子里看了一眼。
那只雀蹲在地旁边，四个小人围着他，一起盯着那几个小绿芽看。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转身进了厨房。
嘴角弯了一下。
下午，温见山终于肯从地旁边站起来了。
因为他发现了更重要的事——那些小绿芽长出来了，是不是该庆祝一下？
他跑去找席鹤卿。
“席叔叔！”
席鹤卿在书房写字，没抬头。
“嗯。”
“我们今天吃顿好的吧！”
席鹤卿的笔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那只雀。
“吃好的？”
“嗯！”温见山眼睛亮亮的，“种子发芽了，这么大的喜事，当然要庆祝！”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你想吃什么？”
温见山想了想。
他想起以前跟着爹到处走的时候，冬天住店，店里有时候会卖一种锅子，底下烧着炭，上面煮着汤，肉啊菜啊往里一涮，捞出来蘸着料吃，又暖又香。
他眼睛更亮了。
“火锅！”
席鹤卿看着他。
“火锅？”
“嗯！就是那种……锅子里煮着汤，把肉和菜放进去涮，然后蘸着料吃的那种！”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放下笔，站起来。
“走。”
温见山愣了一下：“去哪儿？”
“镇上。”席鹤卿说，“买肉买菜。”
温见山愣住了。
他没想到席鹤卿答应得这么干脆。
然后他欢呼一声，跑出去叫小人们。
半个时辰后，一人四小人站在镇上的集市里。
温见山负责挑东西——他跟着爹到处走，见过不少吃的，知道什么好吃。
席鹤卿负责付钱——他面无表情地站在旁边，看着那只雀在摊子之间跑来跑去，怀里很快抱满了东西。
肉，要嫩的。
菜，要新鲜的。
豆腐，要那种嫩嫩的、煮不烂的。
蘑菇，要多多的，各种都要。
还有蘸料要用的东西——蒜，姜，酱油，醋，还有一点点辣的东西。
温见山一边挑一边念叨，小人们在他身上跟着忙活——豆豆从他袖口探出脑袋，帮他看哪棵菜新鲜；点点趴在他肩上，帮他记着要买什么；阿木在布袋里稳坐着，负责看钱袋；阿纸飘在他头顶，帮他挡太阳。
卖菜的大娘看着这个奇怪的组合，笑得合不拢嘴。
“小伙子，你家大人呢？”
温见山回头指了指身后。
席鹤卿站在几步之外，手里拎着几个袋子，正看着他。
大娘看了看那个冷冰冰的俊美公子，又看了看这只叽叽喳喳的雀，笑着摇摇头。
“你爹对你真好。”
温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不是我爹。”他说，“他是我的……”
他想了想，没想出来该叫什么。
最后他说：“是我的席叔叔。”
大娘没听懂，但还是笑着点点头。
温见山也不在意，继续挑菜。
买完东西，天已经快黑了。
温见山抱着大包小包，和席鹤卿一起往回走。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说：“席叔叔。”
“嗯。”
“刚才那个大娘说，你是我爹。”
席鹤卿的脚步顿了一下。
温见山继续说：“我说你不是。你是我的席叔叔。”
席鹤卿没说话。
温见山走在他旁边，一边走一边说：“但我刚才想了想，爹和席叔叔，好像也不一样。”
席鹤卿转头看他。
温见山看着前面的路，没看他。
“我爹也很好。”他说，“但他总是忙着跑来跑去，没时间陪我。”
他顿了顿。
“你不一样。你每天都陪我。”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因为你在。”
温见山愣了一下，转头看他。
席鹤卿没看他，继续往前走。
温见山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过了一会儿，他笑了，小跑着跟上去。
回到青崖居，天已经全黑了。
席鹤卿在厨房里忙活，温见山在旁边打下手——主要是递东西和偷吃。
小人们也帮忙——阿木帮忙递柴火，点点帮忙摆碗筷，豆豆努力想帮忙搬东西，但搬了半天还在原地，因为东西比它大太多。阿纸飘在灶台上方，负责监工。
锅子端上来的时候，温见山眼睛都亮了。
一个铜锅，底下烧着炭，上面煮着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旁边摆着一盘盘切好的肉和菜，红的绿的白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
还有一小碗蘸料，是他自己调的，闻着就香。
“席叔叔！你怎么什么都会！”
席鹤卿在他对面坐下。
“……以前吃过。”
“在哪儿吃的？”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宗门里。”他说，“过年的时候，大家一起吃。”
温见山愣住了。
这是他第二次听席鹤卿说起以前的事。
他小声问：“那时候……热闹吗？”
席鹤卿想了想。
“……热闹。”
温见山看着他。
那个人坐在灯下，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他好像看见了一点别的东西。
不是难过。
是……想念。
温见山忽然伸手，握住席鹤卿的手。
席鹤卿低头看着那只手。
温见山的手热热的，软软的，握着他的手指。
“席叔叔。”温见山说，“以后每年过年，我都陪你吃火锅。”
席鹤卿看着他。
那只雀坐在他对面，眼睛亮亮的，笑得眉眼弯弯的。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火锅很好吃。
温见山吃得满头大汗，两颊鼓鼓的，一边吃一边喊“好吃”。
他给每个小人也分了一点——阿木和点点豆豆不能吃，但可以闻闻味道；阿纸飘在锅子上面，被热气熏得软软的，温见山赶紧把它捞回来，怕它被蒸熟。
豆豆看着温见山吃肉，馋得不行，一直盯着他的筷子看。
温见山被它看得心软，夹了一小块肉，吹凉了，递到它面前。
“就舔一下。”
豆豆凑过去，小心翼翼舔了舔。
然后它愣住了。
它活了这么久，第一次知道“肉”是这个味道。
它抬头看温见山，小木珠眼睛亮得惊人。
温见山笑了。
“好吃吧？”
豆豆使劲点头。
点点在旁边看着，也凑过来。
温见山又夹了一小块，给它也舔了一下。
点点也愣住了。
然后它和豆豆互相看了一眼，一起转头盯着温见山的筷子。
温见山被它们看得没办法，又给它们舔了几口。
最后阿木也过来了。
它站在温见山面前，小木珠眼睛看着他。
没说话。
但那个眼神，和点点豆豆一模一样。
温见山笑着给它也舔了一口。
阿木舔完，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
然后它点了点头——确实好吃。
阿纸飘过来，轻轻蹭了蹭温见山的脸。
温见山看着它，有点为难。
“阿纸，你不能吃……你吃了会烂掉的。”
阿纸好像听懂了，有点失落地飘低了一点。
温见山想了想，夹起一片菜叶子，在汤里涮了涮，然后捞出来，放在一个小碟子里，递到阿纸面前。
“不能吃，但可以闻。”
阿纸飘下去，趴在碟子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如果纸片能吸气的话。
然后它飘起来，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好香”。
温见山笑了。
吃完火锅，温见山撑得动不了，躺在廊下的木椅上哼哼。
小人们也撑——虽然它们没吃多少，但看温见山吃就已经看饱了。豆豆趴在他肚子上，点点靠着他的腿，阿木坐在他旁边，阿纸飘在他头顶，都懒洋洋的。
席鹤卿收拾完碗筷，走出来，在他旁边坐下。
温见山转头看他。
“席叔叔。”
“嗯。”
“今天开心。”
席鹤卿看着天上的月亮。
“嗯。”
温见山等了一会儿。
没等到别的。
但他不介意。
他伸手，拽了拽席鹤卿的袖子。
席鹤卿低头看他。
温见山指了指自己旁边的位置。
“你躺下，一起看月亮。”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躺下来。
两张木椅并排躺着，中间隔着一点点距离。
温见山侧过头，看着席鹤卿的侧脸。
月光落在那个人身上，落在他眉心的丹砂上，落在他松散挽着的长发上。
温见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了席鹤卿的手指。
席鹤卿的手指动了动。
但没抽回去。
温见山笑了。
他转回去看月亮。
月亮又大又圆，挂在天上，亮亮的。
温见山忽然轻轻开口。
“席叔叔。”
“嗯。”
“明年这时候，种子应该长很大了吧？”
“嗯。”
“那到时候再吃火锅？”
“嗯。”
“还是你陪我？”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温见山笑了。
他握着那只手，闭上眼睛。
月光落在他们身上。
小人们趴在他们旁边，也都睡着了。
很安静。
很暖。
所以就写了，宝宝们有什么想看的可以点菜哦么么哒~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