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第 23 章 温见山是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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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见山是被一阵香味弄醒的。
不是客栈的早饭香，是另一种——甜的，糯的，混着一点焦香，从窗户外面飘进来。
他睁开眼。
席鹤卿不在旁边。
他愣了一下，坐起来。
小人们还在桌上睡着——豆豆趴在点点的腿上，点点靠着阿木，阿木靠着墙，阿纸软软地飘在半空。
温见山轻手轻脚地下床，推开门。
走廊里没有人。
那阵香味更浓了。
他顺着香味走，走到楼梯口，往下看。
大堂里坐着几个人，正在吃早饭。
门口站着一个老婆婆，面前摆着一个炉子，炉子上架着一口锅，锅里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那香味就是从那儿飘来的。
温见山盯着那口锅，眼睛都亮了。
“醒了？”
声音从身后传来。
温见山回头——席鹤卿站在走廊另一头，手里端着两碗东西。
温见山跑过去。
“席叔叔，那是什么？”
席鹤卿低头看他。
“糖芋苗。”
温见山眨眨眼。
“好吃吗？”
席鹤卿没说话。
但他把其中一碗递给他。
温见山接过来，低头看——碗里是糯糯的小圆子，泡在红糖色的汤里，飘着桂花。
他尝了一口。
甜的，糯的，暖暖的。
他抬头看席鹤卿。
“好吃！”
席鹤卿看着他。
那只雀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点糖渍。
席鹤卿伸手，把他嘴角的糖渍抹掉。
“吃完去湖边。”
温见山点头，埋头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来。
“大师兄呢？”
席鹤卿指了指楼下。
“在跟老婆婆聊天。”
温见山往下看了一眼——沈惊澜果然站在门口，跟那个卖糖芋苗的老婆婆说话，笑得很大声。
温见山看了他一会儿，忽然说：“席叔叔。”
“嗯。”
“大师兄是不是喜欢那个老婆婆？”
席鹤卿的手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温见山。
温见山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就随便问问。”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
温见山笑了。
他继续埋头吃。
吃完早饭，三个人去湖边。
温见山今天没下水，他蹲在岸边，盯着一群小鱼看。
小人们也蹲在旁边——豆豆趴在他膝盖上，也盯着看；点点站在他脚边，也盯着看；阿木蹲在他左边，也盯着看；阿纸飘在他头顶，从高处往下看。
那群鱼很小，拇指那么长，在水里游来游去。
温见山看了一会儿，忽然说：“你们说，它们晚上睡哪儿？”
豆豆歪了歪头。
点点也歪了歪头。
阿木想了想，伸出小木头手，指了指水底的石缝。
温见山顺着它的手指看去——石缝里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那儿？”
阿木点头。
温见山盯着那些石缝看了半天。
然后他站起来，开始脱鞋袜。
席鹤卿在旁边看着。
“干嘛？”
温见山头也不回。
“我想看看里面有没有鱼。”
席鹤卿没说话。
但他站起来，走到岸边。
温见山踩进水里，往那块大石头走去。
水凉凉的，没过脚踝，没过小腿。
他走到石头旁边，蹲下来，往石缝里看。
里面黑黑的，什么都看不见。
他把手伸进去摸了摸。
空的。
他又换了一个石缝，摸了摸。
还是空的。
他又换了一个——
忽然，他感觉手指被什么东西夹了一下。
“哎哟！”
他猛地缩回手。
席鹤卿已经走到他身边了。
“怎么了？”
温见山看着自己的手指——上面有一个小小的红印子，像是被什么东西咬的。
他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有小东西咬我。”
席鹤卿低头看着他的手指。
那红印子很小，不深，看着没什么事。
但他还是伸手，把那只手握住。
“上来。”
温见山摇头。
“还没看完。”
席鹤卿看着他。
那只雀站在水里，手指红红的，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我还要看”。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蹲下来。
“哪条缝？”
温见山愣了一下。
然后他指着刚才那条石缝。
“这儿。”
席鹤卿伸手进去摸了摸。
摸了一会儿，他收回手。
手里捏着一个小小的东西。
是一只小螃蟹，指甲盖那么大，两只小钳子还在挥舞。
温见山眼睛亮了。
“螃蟹！”
席鹤卿把小螃蟹放在他手心里。
小螃蟹在他掌心里爬了两步，举着小钳子，像是在示威。
温见山盯着它看了半天。
然后他忽然说：“席叔叔，它好像豆豆。”
席鹤卿看了一眼那只螃蟹，又看了一眼岸上的豆豆。
豆豆正趴在岸边的石头上，伸着小木头脑袋往这边看。
它不知道温见山在说什么，但它看见温见山看它，就使劲挥了挥小木头手。
温见山笑了。
他把小螃蟹放回水里。
小螃蟹一溜烟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温见山站起来。
“走吧，看完了。”
席鹤卿看着他。
那只雀浑身湿漉漉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席鹤卿没说话。
但他伸手，把他拉上岸。
中午，三个人坐在湖边的大石头上吃午饭。
沈惊澜不知道从哪儿弄来几个包子，一人分了一个。
温见山吃着包子，忽然说：“大师兄，你喜欢那个老婆婆吗？”
沈惊澜差点被包子噎住。
他瞪大眼睛看着温见山。
“你说什么？”
温见山眨眨眼。
“就早上那个，卖糖芋苗的。”
沈惊澜的脸有点红。
“小孩子别瞎说。”
温见山歪着头看他。
“你脸红了。”
沈惊澜：“……”
他转头看席鹤卿。
“师弟，你管管他。”
席鹤卿慢慢吃着包子。
“管不了。”
沈惊澜：“……”
温见山笑了。
他凑过去，小声说：“大师兄，你要是喜欢她，就多去买几次糖芋苗。”
沈惊澜看着他。
温见山眨眨眼。
“我就是这么把席叔叔追到手的。”
沈惊澜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笑得特别大声。
“行行行，我记住了。”
下午，温见山又想出一个新主意。
他想把湖边那些好看的石头捡回去，在院子里铺一条小路。
席鹤卿看着他。
“小路？”
“嗯！”温见山眼睛亮亮的，“从院门口一直铺到廊下，两边种上花，走起来肯定特别舒服。”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要多少石头吗？”
温见山想了想。
“不知道。”
“你知道要捡多久吗？”
温见山又想了想。
“也不知道。”
席鹤卿看着他。
温见山眨眨眼。
“但我想试试。”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
温见山愣了一下。
“去哪儿？”
“捡石头。”
温见山笑了。
他跳起来，拉着席鹤卿的手往湖边跑。
跑了两步又跑回来，对着沈惊澜喊：“大师兄！你也来！”
沈惊澜正躺在石头上晒太阳，听见喊声，懒洋洋地睁开眼。
“干嘛？”
“捡石头！”
沈惊澜看着他。
又看看席鹤卿。
席鹤卿已经被那只雀拽着走了，裤腿上沾着泥，但脸上没什么表情。
沈惊澜笑了。
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来了。”
三个人在湖边捡了一下午石头。
温见山捡一块，看看，放进布袋里。
又捡一块，看看，放进布袋里。
又捡一块，看看——这块太大了，抱不动。
他抬头看席鹤卿。
席鹤卿走过来，把那块石头搬起来。
“放哪儿？”
温见山指了指布袋。
席鹤卿看了一眼那个布袋——已经快装满了。
他沉默了一会儿。
“……先放着，走的时候来拿。”
温见山点头。
“好！”
他又跑去捡别的石头了。
沈惊澜在旁边看着，笑着摇头。
“师弟，你这只雀主意真多。”
席鹤卿看着那个跑来跑去的背影。
“嗯。”
沈惊澜凑过来。
“你真打算给他铺那条路？”
席鹤卿没说话。
沈惊澜眨眨眼。
“你知道那得多少石头吗？”
席鹤卿还是没说话。
但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块大石头。
然后他弯腰，把它搬到旁边，和其他大石头放在一起。
沈惊澜看着那堆石头，笑了。
“行，我明白了。”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温见山终于累了。
他坐在岸边，看着那堆石头。
很大一堆。
他看了一会儿，忽然说：“席叔叔。”
席鹤卿在他旁边坐下。
“嗯。”
“这些够了吗？”
席鹤卿看了一眼那堆石头。
“不够。”
温见山愣了一下。
“那要多少？”
席鹤卿想了想。
“再来十堆。”
温见山张了张嘴。
他看着那堆石头，又看了看湖边的那些石头。
然后他笑了。
“那明天再来捡。”
席鹤卿转头看他。
那只雀坐在夕阳里，笑得眼睛弯弯的，好像十堆石头也不是什么大事。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温见山靠在他身上。
“席叔叔。”
“嗯。”
“你会陪我来吗？”
席鹤卿的手在他背上轻轻拍了拍。
“嗯。”
温见山笑了。
他把脸埋在他胸口。
夕阳落在他们身上。
很暖。
晚上，三个人在客栈吃饭。
温见山一边吃一边说今天捡了多少石头，明天还要捡多少石头，后天还要捡多少石头。
沈惊澜听着，笑着摇头。
“见山，你打算在这儿待多久？”
温见山想了想。
“不知道，捡够为止。”
沈惊澜看看席鹤卿。
“师弟，你呢？”
席鹤卿慢慢吃着饭。
“陪他。”
沈惊澜笑了。
“行。”
吃完饭，沈惊澜先回房了。
温见山拉着席鹤卿，在客栈门口坐了一会儿。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又大又圆。
温见山看着月亮，忽然说：“席叔叔。”
“嗯。”
“我今天很开心。”
席鹤卿低头看他。
温见山没看他，还看着月亮。
“捡石头的时候开心。发现小螃蟹的时候开心。你知道那些石头不够的时候，说‘再来十堆’的时候——”
他顿了顿。
“最开心。”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温见山把头靠在他肩上。
“席叔叔。”
“嗯。”
“你说，那条路铺好了之后，会是什么样？”
席鹤卿想了想。
“你每天走。”
温见山笑了。
“还有呢？”
“小人们也走。”
“还有呢？”
“你爹来的时候，也走。”
温见山愣住了。
他抬头看着席鹤卿。
席鹤卿看着月亮，没看他。
但温见山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把脸埋回他肩上。
“嗯。”他说。
月亮照在他们身上。
客栈里很安静。
远处传来湖水的声音，轻轻的，像在说什么。
温见山闭上眼睛。
他想，明天还要捡石头。
后天还要捡。
大后天还要捡。
捡够了，就回家铺路。
路铺好了，就等爹来看。
然后——
然后就这样过下去。
每天和这个人一起。
挺好。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第 23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