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 路铺到第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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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铺到第十七天的时候，出了点问题。
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就是温见山不想铺了。
那天早上，席鹤卿起来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他站在廊下，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那堆石头还在，那条铺了一半的路也还在。
但那只雀不在。
席鹤卿站了一会儿。
然后他往偏房走去。
推开门，温见山正坐在角落里，抱着膝盖，面前摆着四个小人。
豆豆趴在他腿上，仰头看着他。
点点站在他脚边，也仰头看着他。
阿木坐在他旁边，靠着他。
阿纸飘在他脸旁边，轻轻晃着。
席鹤卿站在门口。
“怎么了？”
温见山头也没抬。
“不想铺了。”
席鹤卿没说话。
他走过去，在温见山旁边坐下。
温见山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席鹤卿也没问。
他就那样坐着，陪着他。
过了一会儿，温见山的声音传来。
“席叔叔。”
“嗯。”
“我是不是很烦？”
席鹤卿转头看他。
“为什么这么说？”
温见山还是低着头。
“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做就做，不想做就不做。想一出是一出。”
他顿了顿。
“就像铺路，天天喊着要铺，铺到一半又不想铺了。”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
“你是。”
温见山愣住了。
他抬起头，看着席鹤卿。
席鹤卿也看着他。
“你是想一出是一出。”
温见山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席鹤卿继续说。
“搭石头塔，搭到一半想去捞鱼。做小船，做到一半想捡石头。铺路，铺到一半不想铺了。”
温见山听着，眼睛慢慢红了。
他低下头。
“我就知道……”
“但是。”
席鹤卿的声音传来。
温见山又抬起头。
席鹤卿看着他。
“你想搭塔的时候，搭了。想捞鱼的时候，捞了。想做船的时候，做了。想捡石头的时候，捡了。”
他顿了顿。
“想铺路的时候，铺了十七天。”
温见山愣住了。
席鹤卿伸手，把他额前的头发拨开。
“不想铺了，就不铺。”
温见山看着他。
“那……那些石头怎么办？”
席鹤卿想了想。
“留着。”
“留着干嘛？”
“你想铺的时候再铺。”
温见山眨了眨眼。
“万一我一直不想铺了呢？”
席鹤卿看着他。
“那就一直留着。”
温见山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抖一抖的。
席鹤卿看着那只抖动的雀。
没说话。
只是伸手，轻轻放在他背上。
过了一会儿，温见山抬起头。
眼眶还有点红，但眼睛亮亮的。
“席叔叔。”
“嗯。”
“你刚才是不是故意说我？”
席鹤卿看着他。
“说什么？”
“说我想一出是一出。”
席鹤卿没说话。
但他的眉心丹砂，轻轻动了一下。
温见山看见了。
他笑了。
他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席叔叔，你真狡猾。”
席鹤卿没说话。
但他的耳朵，慢慢红了。
那天上午，温见山没去铺路。
他蹲在院子里那块地旁边，看那些小苗。
它们又长高了，最高的那棵已经到他膝盖了，顶上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苞。
温见山盯着那个花苞看了半天。
豆豆趴在他膝盖上，也盯着看。
点点站在他脚边，也盯着看。
阿木蹲在他旁边，也盯着看。
阿纸飘在他头顶，也往下看。
温见山忽然说：“你们说，它会是什么颜色？”
豆豆歪了歪头。
点点也歪了歪头。
阿木想了想，伸出小木头手，指了指天空。
蓝色。
温见山看着那个花苞。
“蓝色啊……也行。”
他看了一会儿，又站起来，跑到小溪边。
小人们跟着他跑。
跑到小溪边，他脱了鞋袜，踩进水里。
水凉凉的，很舒服。
他在水里走来走去，找好看的石头。
找了半天，一块都没找到。
他站在水里，有点泄气。
豆豆趴在岸边，看着他。
小木珠眼睛里好像在问：你怎么了？
温见山看着它。
“豆豆，我今天是不是特别没用？”
豆豆歪了歪头。
它不懂什么叫“没用”。
但它伸出小木头手，指了指温见山。
温见山愣了一下。
“我？”
豆豆点头。
温见山看着它。
它又指了指自己。
“你？”
豆豆又点头。
然后它指了指天空，指了指大地，指了指小溪，指了指温见山。
温见山看了半天，没看懂。
点点在旁边看不下去了。
它跑过去，拽了拽豆豆，然后自己做了一遍。
先指温见山，再指自己，再指阿木阿纸，再指那条路，再指那些石头。
最后两只小木头手握在一起。
温见山看着它的动作，愣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懂了。
“你是说……我们在一起？”
点点点头。
温见山又看了看豆豆。
豆豆使劲点头。
他又看了看阿木。
阿木站在岸边，小木珠眼睛看着他，也点了点头。
他又看了看阿纸。
阿纸飘下来，轻轻落在他肩上。
温见山站在水里，看着他的小人们。
过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他跑上岸，把四个小人一个一个捧起来，放在怀里。
“你们怎么这么好啊？”
豆豆被他捧在手心里，小木珠眼睛眨了眨。
点点靠在他胸口，也眨了眨。
阿木靠着他，小木珠眼睛弯了弯。
阿纸飘在他脸旁边，轻轻蹭了蹭他。
温见山抱着它们，往院子里走。
走到院门口，他看见席鹤卿站在廊下，正看着他。
温见山跑过去。
“席叔叔！”
席鹤卿看着他。
那只雀跑过来，怀里抱着四个小人，浑身湿漉漉的，笑得眼睛弯弯的。
席鹤卿伸手，把他额前的湿头发拨开。
“怎么了？”
温见山仰着脸看他。
“我想好了。”
“想好什么？”
“路先不铺了。”
席鹤卿看着他。
温见山继续说：“等花开了再铺。到时候一边铺一边看花。”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温见山笑了。
他拉着他的手，往廊下走。
“走，我们一起看花。”
下午，两个人坐在廊下，看那块地。
小人们趴在他们身上，也都看着。
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发懒。
温见山靠在席鹤卿肩上，忽然说：“席叔叔。”
“嗯。”
“你说它会是什么颜色？”
席鹤卿看了一眼那个小花苞。
“不知道。”
温见山想了想。
“我希望是红色。”
“为什么？”
温见山指了指他的眉心。
“跟你一样。”
席鹤卿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温见山。
温见山没看他，还看着那块地。
但他的嘴角弯着。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收回目光。
“……嗯。”
温见山笑了。
他往他那边又靠了靠。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温见山忽然站起来。
“席叔叔，我们去捡点柴火吧。”
席鹤卿看着他。
“干嘛？”
温见山眨眨眼。
“晚上烤东西吃。”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烤什么？”
温见山想了想。
“不知道。先捡了再说。”
席鹤卿看着他。
那只雀站在夕阳里，眼睛亮亮的，满脸都是“我想吃烤的东西”。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站起来。
“走吧。”
温见山笑了。
他拉着他的手，往山上走。
小人们从他们身上跳下来，也跟在后面跑。
豆豆跑得最慢，倒腾着小短腿，努力跟上。
点点跑几步，回头拽它一把。
阿木走在最前面，像个小向导。
阿纸飘在他们头顶，负责指路。
夕阳照在他们身上。
长长的影子拖在地上，一个接一个。
捡完柴火回来，天已经黑了。
温见山在院子里生了一堆火。
他坐在火堆旁边，烤着两个红薯。
小人们围在他身边，也都盯着那两个红薯看。
豆豆的眼睛都快掉进去了。
席鹤卿坐在他旁边。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暖暖的。
温见山忽然说：“席叔叔。”
“嗯。”
“你说我爹现在在干嘛？”
席鹤卿想了想。
“不知道。”
温见山看着火。
“他会不会也想我们？”
席鹤卿转头看着他。
温见山没看他，还看着火。
但嘴角抿着，不像平时那样弯着。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他揽进怀里。
“会。”
温见山靠在他身上。
“那他什么时候来？”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快了。”
温见山抬头看他。
“你怎么知道？”
席鹤卿没说话。
但他的眉心丹砂，轻轻动了一下。
温见山看着它。
忽然笑了。
“你是不是猜的？”
席鹤卿没说话。
温见山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他抱紧了一点。
“席叔叔，你真可爱。”
席鹤卿低头看着他。
“可爱？”
温见山点头。
“嗯，可爱。”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把那只雀的脸轻轻捏了一下。
温见山愣住了。
“席叔叔，你捏我！”
席鹤卿没说话。
但温见山看见，他的嘴角弯了一下。
他笑了。
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算了，让你捏。”
红薯烤好了。
温见山剥开一个，热气腾腾的。
他咬了一口。
烫。
他张着嘴哈气，但又舍不得吐出来。
席鹤卿在旁边看着。
“慢点。”
温见山点头，继续哈气。
哈了一会儿，终于咽下去了。
他转头看着席鹤卿。
“席叔叔，你尝尝。”
他把红薯递过去。
席鹤卿低头咬了一口。
温见山看着他。
“好吃吗？”
席鹤卿嚼了嚼。
“……嗯。”
温见山笑了。
他继续吃。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
他把红薯掰成两半，一半递给席鹤卿。
“一人一半。”
席鹤卿看着那半块红薯。
又看着那只雀。
温见山已经埋头吃自己那半了。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接过那半块红薯。
咬了一口。
比刚才那块甜。
吃完红薯，温见山靠在席鹤卿身上，看着火。
火苗一跳一跳的，照得人暖洋洋的。
小人们趴在他们身上，也都睡着了。
豆豆靠在他腿上，小木头脑袋一点一点的。
点点靠着豆豆，也闭着眼睛。
阿木坐得最直，但也睡着了。
阿纸飘在半空，软软地垂着。
温见山忽然说：“席叔叔。”
“嗯。”
“今天本来不想铺路的时候，我有点害怕。”
席鹤卿低头看他。
“怕什么？”
温见山想了想。
“怕你觉得我烦。”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呢？”
温见山笑了。
“然后你说了那些话，我就不怕了。”
席鹤卿看着他。
温见山没看他，还看着火。
但他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低头，在他发顶亲了一下。
温见山愣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席鹤卿。
席鹤卿也看着他。
月光照在他们身上。
火光照在他们脸上。
温见山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笑了。
他把脸埋回他怀里。
“席叔叔。”
“嗯。”
“你以后也要这样。”
“怎样？”
“我说怕的时候，你就跟我说那些话。”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嗯”了一声。
温见山闭上眼睛。
火慢慢小了。
月亮升得更高了。
院子里的那条路，还只铺了一半。
那些石头静静地躺在那里，等着明天。
或者后天。
或者哪天那只雀又想铺了。
没关系。
它有的是时间。
他们有的是时间。
作者有话说
第25章 第 25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