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早饭是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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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饭是粥。
温见山坐在桌前，看着面前那碗粥——白米熬得软烂，上面飘着几片不知道什么的叶子，绿绿的，清清淡淡。
他抬头看席鹤卿。
席鹤卿坐在对面，正低头喝粥，动作很慢，很淡，像做什么都提不起劲。
温见山也低头喝了一口。
然后他眼睛亮了。
“好喝！”
席鹤卿抬眼看他。
温见山已经埋头苦吃了，呼噜呼噜喝得飞快，完全不顾烫。两颊鼓鼓的，但是不让人觉得讨厌，反而很有食欲。喝完一碗，他抬起头，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席鹤卿：“席叔叔，还有吗？”
席鹤卿看着他嘴角沾着的那粒米，沉默了一瞬。
“……锅里。”
温见山蹦起来，自己去盛。
盛完回来坐下，继续呼噜呼噜。吃到一半，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从碗沿上方露出眼睛：“席叔叔，这粥是你做的吗？”
“嗯。”
“好好吃！那个绿绿的叶子是什么？好香！”
“野菜。”
“野菜？山上的吗？哪里摘的？我下午可以去摘吗？”
席鹤卿看着他，没有回答。
温见山也不在意，继续埋头吃。
吃完第二碗，他心满意足地放下碗，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肚子。
“吃饱了……”
然后他发现席鹤卿正在看他。
那目光淡淡的，但不知为什么，温见山突然有点不好意思。他坐直了，问：“席叔叔，碗我来洗吧？”
席鹤卿收回目光：“不用。”
“可是——”
“你昨天不是把地挖了？”
温见山愣了一下，然后想起来——那块地！他昨天挖了一下午的宝藏！
他猛地站起来：“对对对！我还没收拾呢！我现在就去！”
说完就往外冲。
冲到门口，又刹住，回头问：“席叔叔，那个地……能种东西吗？我挖成那样……”
席鹤卿看了他一眼。
“……能。”
温见山笑开了花：“那我收拾好！保证收拾得干干净净！”
他一溜烟跑了。
席鹤卿坐在原地，看着对面那只空碗。
碗沿上还沾着一粒米。
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把那粒米拈起来，放进自己碗里。
院子里，温见山正对着那块地发愁。
昨天挖得太开心了，这里一个坑，那里一个洞，东一堆土，西一堆草，简直像被山猪拱过。
他蹲下来，开始徒手扒拉。
扒拉了两下，感觉身后有动静。
回头一看——阿木、点点、豆豆、阿纸，整整齐齐排成一排，站在他身后。
温见山眼睛亮了：“你们来啦！”
阿木点点头，走到他身边，蹲下来，也开始扒拉。它虽然小，但动作很利索，把大块的土块掰碎，把石头挑出来放在一边。
点点也跟过来，学着阿木的样子干活。但它太小了，一块土块都比它脑袋大，推了半天推不动，最后整个人挂在土块上，两条小短腿蹬来蹬去。
温见山笑得不行，伸手帮它把土块掰开。点点从土块上掉下来，坐在地上，小木珠眼睛眨了眨，像是懵了。
豆豆跑过来，拽了拽点点的木头手，把它拉起来。两个小东西互相看了一眼，然后继续干活。
阿纸飘在半空，负责把挑出来的杂草叼走——它没有嘴，只能用身体裹着草，飘到远处扔掉。但今天风有点大，有一次它裹着草往回飘的时候，被一阵风吹偏了，直接糊在了温见山脸上。
温见山把脸上的纸片人揭下来，看着它晕头转向的样子，笑得前仰后合。
“阿纸！你是来干活的还是来捣乱的！”
阿纸在他手里抖了抖，像是在委屈。
温见山把它举起来，对着阳光看了看——薄薄一片，透透的，边缘有点卷起来了。
他小声说：“是不是太干了？晚上我给你洒点水？”
阿纸又抖了抖，这回好像是高兴。
温见山把它轻轻放在自己肩膀上，继续干活。
一个时辰后，那块地终于收拾完了。
土被翻得松松的，石头被捡出来堆成一堆，杂草也被清干净了。虽然还是有点坑坑洼洼，但比昨天好太多了。
温见山一屁股坐在地上，呼哧呼哧喘气。
阿木站在他旁边，也是一副累坏了的样子，小木头身子微微晃了晃，然后靠在温见山腿上。
点点和豆豆直接趴在地上，动都不想动了。
阿纸从温见山肩膀上飘下来，落在豆豆旁边，轻轻用手（纸折成的）拍了拍它，像是在说“辛苦了”。
温见山低头看着这一地的小东西，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你们太厉害了，”他说，“比我厉害多了。”
阿木仰头看他，小木珠眼睛亮亮的。
温见山把它捧起来，放在膝盖上：“我以后天天跟你们一起干活好不好？”
阿木点了点头。
点点和豆豆也从地上爬起来，使劲点头——豆豆点头的幅度太大，差点又倒下去，被点点扶住。
阿纸飘到温见山头顶，落下来，轻轻贴着他的头发，像是在说“我也要”。
温见山笑得眉眼弯弯。
然后他站起来，拍拍身上的土，看着远处——
院墙外面，有一条小溪，他昨天就看见了，水声叮叮咚咚的，特别清亮。
他回头问小人们：“你们去过那边吗？”
阿木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点了点头。
“好玩吗？”
阿木想了想，点点头，又摇摇头。
温见山没懂：“什么意思？又好玩又不好玩？”
阿木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水，然后做了个“往下沉”的手势。
温见山看懂了：“你会沉下去？因为是木头的？”
阿木点头。
温见山低头看看点点和豆豆——它们也是木头的。再看看阿纸——纸的，更怕水。
“那我自己去玩一会儿？”他问，“你们在这儿等我？”
阿木看看他，又看看小溪的方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温见山把阿木轻轻放回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
“那我去了！一会儿就回来！”
他蹦蹦跳跳地往院墙外面跑，亮黄色的腰带一晃一晃的。
四个小人站在原地，目送他跑远。
然后阿木转身，朝屋里走去。
小溪离青崖居不远，走几步就到了。
水很浅，清澈见底，底下铺着圆圆的鹅卵石。阳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晃得人眼睛疼。
温见山脱了鞋袜，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踩进水里。
凉！
他缩了一下，但很快适应了。水凉丝丝的，滑过脚背，舒服极了。
他开始在水里走来走去，低头找好看的石头。找到一个圆溜溜的，就捡起来揣进怀里；找到一个花纹好看的，也捡起来；找到一个形状奇怪的，还是捡起来。
没一会儿，怀里就塞满了。
他找了块大石头坐下，开始把石头一个一个拿出来看。
看了一会儿，他突发奇想——能不能用石头搭个塔？
说干就干。他蹲在水里，开始挑石头，一块一块往上摞。
摞到第三块的时候，倒了。
他不死心，重新摞。
摞到第四块的时候，又倒了。
“我就不信了！”他咬着牙，继续摞。
第五块，倒了。
第六块，还是倒了。
他气得把石头往水里一扔，溅起一片水花。
水花落下去，他听见身后有什么声音。
很轻。
像是踩在草地上的脚步声。
他猛地回头——
没人。
只有风吹过树梢，沙沙响。
温见山皱了皱鼻子，转回去继续摞石头。
这次他摞到了第七块，正得意呢，一回头——
席鹤卿站在岸边。
温见山吓得手一抖，石头塔“哗啦”倒了。
“席、席叔叔？！”
席鹤卿看着他。
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水花溅的，还是出汗出的。裤腿卷得一边高一边低，怀里鼓鼓囊囊不知道塞了多少石头，脸上还沾着泥点子。
席鹤卿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目光落在他脚边那堆石头废墟上。
“……在干什么？”
温见山有点不好意思：“在、在搭塔……”
“搭起来了吗？”
“没有……”他小声说，“最高搭到第七块，然后你一来，它就倒了。”声音听起来莫名的委屈。
席鹤卿没说话。
温见山偷偷看他，发现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是……在笑吗？
还没等他看清楚，席鹤卿已经转身往上游走了几步，在一块大石头旁边蹲下来。
温见山好奇地跟过去。
席鹤卿把手伸进水里，捞了一会儿，捞出一块扁扁的、圆圆的石头。
他把石头递给温见山。
温见山愣愣地接过来。
“这个，”席鹤卿说，“好搭。”
温见山低头看那块石头——确实又扁又圆，比他自己捡的那些奇形怪状的好多了。
他抬头，眼睛亮晶晶的：“谢谢席叔叔！”
席鹤卿“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温见山赶紧喊住他：“席叔叔！你不玩吗？”
席鹤卿顿住。
温见山已经跑过来，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水很凉快！一起来玩嘛！”
席鹤卿低头看着那只拽着他袖子的手——湿漉漉的，还沾着泥。
“……不玩。”
“就一会儿！”
“不。”
“那你看我玩！”
席鹤卿没说话。
温见山当他是默认了，松开手，跑回水里，拿着那块石头开始搭。
这次真的稳多了。一块，两块，三块……一直搭到第十块，塔都没倒。
温见山高兴得不行，回头喊：“席叔叔！你看！十块了！”
席鹤卿站在岸边，看着他。
阳光落在水面上，波光映在那只雀的脸上，一闪一闪的。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浑身湿漉漉，怀里鼓鼓囊囊，像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小疯子。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蹲下来。
温见山以为他要下水，结果他只是蹲着，看着。
“席叔叔？”温见山喊他，“你真的不下来？”
席鹤卿摇了摇头。
温见山有点失望，但很快就忘了，继续搭他的塔。
搭到第十三块的时候，塔晃了晃，倒了。
“啊——！”温见山惨叫一声，扑过去抢救，结果只捞到一把水。
他回头，委屈巴巴地看着席鹤卿。
席鹤卿看着他，然后指了指他脚下。
温见山低头一看——那块扁石头还在，就沉在他脚边。
他捞起来，笑了。
然后他突发奇想，跑到岸边，把那块石头往席鹤卿手里一塞：“席叔叔，你帮我拿着！我再去找几块好的！”
说完又跑回水里，低头找石头。
席鹤卿低头看着手里那块石头。
扁的，圆的，还湿漉漉的，沾着那只雀的体温。
他把它握在掌心。
太阳慢慢往西斜。
温见山在水里玩了一个多时辰，捡了一堆石头，搭了七八次塔，最高的一次搭到了十五块——他自己数的，得意了好久。
后来他开始钓鱼——没有鱼竿，他就用手捞。捞了半天，捞到一条小指头长的小鱼，高兴得手舞足蹈，然后又把鱼放了。
再后来他开始跟溪水里的倒影说话：“你是谁呀？你也叫温见山吗？你也住在这里吗？你也觉得席叔叔很好看吗？”
说到最后一句，他突然捂住嘴，偷偷回头看岸上。
席鹤卿还蹲在那里，手里还握着那块石头，正看着他。
温见山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反正他脸红了一下，假装继续捞鱼。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席鹤卿站了起来。
“上来。”
温见山抬头看他：“再玩一会儿？”
“上来。”
声音不大，但温见山听出来没有商量的余地。他乖乖从水里走出来，光着脚踩在草地上，脚上全是水，草叶子沾了一脚。
席鹤卿低头看着那双泥乎乎的脚，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蹲下来。
温见山愣住。
席鹤卿把他卷得乱七八糟的裤腿放下来，又把他踩扁的裤脚整了整。然后站起来，把手里那块石头还给他。
“拿着。”
温见山呆呆地接过来。
“回去吃饭。”
席鹤卿说完，转身往回走。
温见山抱着石头，光着脚，傻愣愣地跟在后面。
走了一会儿，他发现席鹤卿走得很慢。
很慢。
慢到他光着脚也能轻松跟上。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又看了看前面那个人的背影。
然后他笑了。
他小跑两步，跟上去，和席鹤卿并排走。
席鹤卿没看他，但也没加快脚步。
回到青崖居门口，四个小人已经等在那里了。
阿木站在最前面，点点和豆豆一左一右，阿纸飘在半空。
它们看见温见山，齐齐动了动——像是在确认他有没有事。
温见山跑过去，蹲下来，把石头给它们看：“你们看！席叔叔帮我捡的！我搭塔搭到十五块！”
阿木凑近看了看那块石头，点点头，像是在夸。
点点和豆豆也凑过来，小木珠眼睛亮亮的。
阿纸飘到温见山头顶，轻轻落下来。
温见山抬头，看见席鹤卿已经走到廊下了，正背对着他，不知道在做什么。
他低头看看手里的石头，又看看围着他的小人们。
最后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站在廊下的背影。
夕阳落在那人身上，月白的袍子染上一层淡淡的橘色。长发松松挽在肩侧，被晚风吹起几缕。
温见山突然觉得心里满满的，像装了一整个夕阳。
他大声喊：“席叔叔——！”
席鹤卿回过头。
温见山朝他挥挥手里的石头，笑得眼睛弯成月牙：
“明天我还去！你还会来看吗？”
席鹤卿看着他。
过了很久，久到温见山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然后他听见那人轻轻“嗯”了一声。
温见山笑得更开心了。
他把石头抱在怀里，蹲下来，对着小人们小声说：
“听见没？他说明天还来！”
小人们纷纷点头。
阿纸在他头顶轻轻飘了飘，像是在跳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