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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温见山醒来 ...

  •   温见山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爬上了窗沿。
      他躺着发了会儿呆,然后伸出胳膊摸了摸桌子——那块扁石头和布袋还在,他给席鹤卿买的书签当然不在,那是送出去了的东西。
      但手指碰到另一个硬硬的小东西。
      他扭头一看——是阿木的小木杯。
      不对,是他昨天送给阿木的那个小木杯,怎么跑到他桌子上来了?
      温见山坐起来,把小木杯捧在手里看了看。杯子干干净净的,里面还放着几颗小野果,红红的,圆圆的,像小珠子。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阿木——”他冲着门口喊。
      没有回应。
      他又喊了一声:“阿木——点点——豆豆——阿纸——”
      还是没回应。
      温见山捧着杯子下床,往外走。
      推开房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那块被他和四个小人一起收拾过的地,现在平平整整的,上面还洒了一层薄薄的水。阳光照在上面,湿漉漉的,泛着一点亮光。
      温见山蹲下来看了看——土是新翻过的,比他昨天走的时候还要平整,像是被人仔细地又收拾了一遍。
      他站起来,往偏房走。
      推开偏房的门,他愣住了。
      四个小人都在这儿。但它们不是在休息,而是在——
      阿木站在矮几上,面前摆着一堆小东西。有树叶,有野果,有几根细细的草茎,还有几颗小石子。它正低着头,用细细的木头手把那些东西摆来摆去,像是在……摆阵法?
      点点和豆豆蹲在矮几边缘,看着阿木的动作,时不时点点小木头脑袋。豆豆有时候想伸手帮忙,被点点轻轻按住。
      阿纸飘在半空,负责从高处递东西——阿木需要什么,它就飘过去用身体裹住,然后飘回来松开。
      温见山站在门口,看呆了。
      四个小人同时转头看向他。
      阿木的手停在半空。点点和豆豆的脑袋僵住。阿纸飘着飘着,忘了继续飘,直直往下落了两寸才反应过来,赶紧稳住。
      温见山问:“你们在干嘛?”
      阿木沉默了一瞬,然后指了指矮几上那些东西,又指了指窗外——院子那个方向。
      温见山走过去,蹲下来仔细看。
      矮几上的“阵法”渐渐有了形状——中间是用小石子围成的一个圈,圈里放着几颗野果,圈外用草茎摆出几条线,线的尽头放着树叶。
      他看了半天,突然明白了。
      “你们在……规划种东西?”
      阿木点了点头。
      点点和豆豆也使劲点头。豆豆点头太用力,差点从矮几边缘栽下去,被点点一把拽住。
      阿纸飘下来,落在阿木肩膀上,轻轻晃了晃,像是在说“对对对”。
      温见山看着它们,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蹲下来,和它们平视:“你们是想帮我种那块地?”
      小人们齐齐点头。
      温见山伸手,一个一个摸了摸它们的小木头脑袋——阿木的、点点的、豆豆的,最后是阿纸,阿纸被他摸得轻轻抖了一下,像是在笑。
      “那我们吃完饭就去种!”他说。
      早饭还是粥。
      但今天粥里多了一点东西——野菜切得细细的,混在米里,绿绿的,香香的。
      温见山埋头苦吃,两颊鼓鼓的,吃完一碗又盛一碗。
      吃到一半,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问:“席叔叔,院子里那块地,可以种什么呀?”
      席鹤卿抬眼看他。
      “你想种什么?”
      温见山想了想:“能种花吗?那种好看的,香香的。”
      “能。”
      “能种菜吗?那种可以吃的。”
      “能。”
      “能种果子吗?那种甜甜的。”
      “……山上野果多,不用种。”
      温见山想了想,又问:“那能什么都种一点吗?这边种花,那边种菜,边上种点好看的草……”
      席鹤卿看着他。
      那只雀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沾着一粒米,满脸都是期待。
      他收回目光。
      “随你。”
      温见山眼睛更亮了:“真的?”
      “嗯。”
      “谢谢席叔叔!”
      温见山放下碗,就要往外冲,被席鹤卿叫住。
      “吃完。”
      温见山低头看看自己只吃了一半的碗,又看看席鹤卿,乖乖坐回去,继续埋头苦吃。
      吃完,他把碗一放,站起来就跑了。
      “我去找阿木它们!”
      席鹤卿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然后他低头看了看那只空碗——今天碗沿上没有米粒。
      他端起碗,往厨房走。
      走到厨房门口,他顿住脚步。
      院子里,那只雀正蹲在那块地旁边,身边围着他的四个小人。雀在比比划划说着什么,小人们时不时点头。那个最小的木偶人站在雀的膝盖上,两只小短手也在比划,好像在帮忙出主意。
      阳光落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进了厨房。
      “这里种花!这里种菜!这里——这里种一排好看的草,可以编东西的那种!”
      温见山蹲在地上,用一根小树枝画出分界线。阿木跟在他身边,认真地看着他画的每一条线。
      点点和豆豆在他膝盖旁边跑来跑去,一会儿帮他把小石子捡走,一会儿又把小石子捡回来,完全不知道在忙什么。
      阿纸飘在他头顶,偶尔飘低一点,好像也在看那些线。
      温见山画完,站起来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好!现在问题来了——”他低头看着小人们,“我们去哪儿弄种子?”
      阿木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转身往偏房跑。
      温见山愣了一下,跟上去。
      阿木跑进偏房,跳到矮几上,从角落里扒拉出一个小布袋。
      温见山凑近一看——布袋里装着一小把干花,还有几颗干瘪瘪的小东西,像是种子。
      “这是……你存的?”
      阿木点点头。
      温见山把那几颗种子倒在手心里,翻来覆去看了看。他不认识这是什么花的种子,但看阿木那么宝贝地收着,应该是好东西。
      “可以种吗?”
      阿木又点点头,然后指了指窗外,做了个“浇水”的手势。
      温见山笑了:“好!我们就种这个!”
      他把种子小心地收好,蹲下来,对着小人们说:“那我们现在去种?”
      小人们齐齐点头。
      一个时辰后,那块地被分成三块。
      最小的一块种了阿木存的种子——温见山用小树枝挖了几个小坑,把种子放进去,盖上土,然后洒了水。阿木蹲在旁边,全程盯着,像是在监督工程质量。
      中间一块暂时空着——温见山说要去镇上买花的种子,“那种开出来特别好看的”。
      最大的一块被点点和豆豆折腾得乱七八糟——它们也想帮忙种东西,但手里没有种子,就偷偷把自己攒的小野果埋了进去。温见山发现的时候,两个小东西正蹲在一个小坑旁边,眼巴巴地等着它长出东西来。
      温见山没有戳穿它们。
      他只是蹲下来,认真地说:“种得很好,过几天就能发芽了。”
      点点和豆豆互相看了一眼,然后一起使劲点头,豆豆又差点栽倒。
      阿纸没有种子,也没有野果,但它找到了自己的方式——它飘在每一块地上方,轻轻地晃着,像是在给土地“洒祝福”。
      温见山看着它,忍不住笑:“阿纸,你是风神吗?”
      阿纸飘下来,落在他头顶,轻轻蹭了蹭他的头发。
      种完地,温见山累得直接往地上一坐。
      太阳暖烘烘的,晒得人发懒。他眯着眼睛,看着面前那三块被他们折腾了一上午的地,心里满满的。
      阿木坐在他左边,靠着他的腿。点点和豆豆趴在他右边,已经睡着了——豆豆的小木头脑袋一点一点的,偶尔轻轻磕在点点的胳膊上,点点也不动,就让它靠着。
      阿纸飘在他头顶,帮他挡着一点太阳。
      温见山忽然说:“阿木,你们以前,每天做什么呀?”
      阿木仰头看他。
      “以前,”温见山慢慢说,“没有我的时候,你们每天做什么?”
      阿木想了想,然后从地上站起来,开始表演。
      它指了指太阳升起的方向,然后走到一个地方,站定,做出“站着”的姿势——意思是早上起来,站着。
      然后它指了指太阳更高的地方,又换了个地方,继续站着——意思是上午,站着。
      然后它指了指天顶,又换了个地方,继续站着——中午,站着。
      温见山看着它一站一站地换地方,把一天分成好几段,每一段都是“站着”。
      他忍不住笑了,笑着笑着,眼睛有点酸。
      他伸手把阿木捧起来,抱进怀里。
      “以后不站了。”他说,“以后跟我一起玩。”
      阿木的小木珠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伸出细细的木头手,轻轻拍了拍温见山的手指,像是在说“好”。
      下午,温见山带着小人们去小溪边。
      他本来想继续搭石头塔,但阿木指了指水里——有几条小鱼在游。
      温见山眼睛亮了:“抓鱼!”
      他脱了鞋袜,卷起裤腿,踩进水里。水凉丝丝的,很舒服。
      小人们站在岸边,看他抓鱼。
      温见山蹲在水里,手伸进水里,一动不动地等着。鱼游过来,他猛地一捞——
      捞了个空。
      再来。
      又捞了个空。
      再来再来。
      还是空。
      温见山气得直跺脚,溅起一片水花。
      岸上,阿木歪着头看他。点点和豆豆趴在岸边,两双小木珠眼睛紧紧盯着水里的鱼,恨不得自己跳下去帮忙。阿纸飘在它们上方,急得轻轻抖。
      温见山抹了一把脸上的水,扭头看它们,有点不好意思:“这鱼……太狡猾了。”
      阿木想了想,然后转身往回跑。
      过了一会儿,它跑回来了,怀里抱着一个小竹篓——比它自己还大,它得两只木头手一起抱着,走得摇摇晃晃的。
      温见山赶紧跑过去接过来。
      小竹篓编得很细密,底部还有一个小机关,可以打开。
      “这是……捕鱼的?”
      阿木点点头,指了指竹篓,又指了指水里,做了个“放进去”的手势。
      温见山明白了——把竹篓放水里,鱼游进去就出不来了。
      他捧着竹篓,看着阿木,眼睛亮亮的:“阿木,你怎么什么都会!”
      阿木歪了歪头,好像在说“因为经常下山”。
      温见山蹲下来,认真地说:“你最厉害了。”
      阿木的小木珠眼睛眨了眨。
      然后它伸出细细的木头手,摸了摸温见山的手指。
      有了竹篓,果然不一样了。
      温见山把竹篓放进水里,压好石头,然后坐在岸边等。
      小人们围在他身边,一起盯着那个竹篓。
      太阳慢慢往西移。
      等了一刻钟,温见山轻轻把竹篓提起来——
      里面有三条小鱼,蹦来蹦去的。
      “抓到了!!!”温见山差点跳起来。
      小人们也激动了——阿木往前走了一步,点点和豆豆抱在一起(豆豆又被抱得晃了晃),阿纸在他头顶飞快地转圈,像一片被风吹乱的纸。
      温见山把竹篓举起来,对着阳光看那三条小鱼。
      它们很小,每一条都没有他小指长,在竹篓里游来游去,急急忙忙的。
      温见山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竹篓放回水里,打开底部的小机关。
      三条小鱼游了出去,一下子就不见了。
      小人们愣住了。
      阿木抬头看他,像是在问“为什么放了”。
      温见山蹲下来,和它平视。
      “太小了。”他说,“等它们再长大一点,再抓。”
      阿木歪了歪头,想了想,然后点了点头。
      点点和豆豆虽然不太明白,但也跟着点头。
      阿纸飘下来,落在温见山肩上,轻轻贴着他的脸。
      温见山笑了。
      他站起来,拍拍手上的水,看着面前的小溪,忽然说:“以后我们经常来抓鱼好不好?抓到了就看看,不想吃就放了,想吃就带回去——席叔叔会做鱼吗?”
      阿木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太好了!”温见山眼睛亮亮的,“下次抓到大鱼,我们带回去给席叔叔!”
      太阳快落山的时候,温见山带着小人们往回走。
      路上他一直在说话:“明天我们来种花,后天来抓鱼,大后天去镇上买种子——阿木,你们陪我一起好不好?”
      阿木走在前面,稳稳当当的,但走得比以前慢很多——为了让那只雀能一边走一边说话,不用追得太累。
      点点和豆豆趴在温见山肩上,豆豆已经睡着了,小木头脑袋一点一点的,被点点扶着才没掉下去。
      阿纸飘在温见山头顶,替他挡着偏西的太阳。
      温见山走着走着,忽然说:“阿木。”
      阿木回头看他。
      温见山笑了笑,眼睛弯成月牙:“我今天好开心。”
      阿木看着他。
      然后它伸出细细的木头手,指了指青崖居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最后指了指温见山。
      ——我也是。我们都开心。
      温见山看懂了。
      他蹲下来,把阿木也捧起来,放在自己另一个肩上。
      “走!回家!”
      回到青崖居,席鹤卿已经在廊下了。
      他坐在那张木椅上,手里拿着书,却没有看——他望着院门口。
      温见山跑进来,肩上扛着三个小木偶,头顶飘着一个纸片人,浑身都是水渍和泥点,脸上还沾着不知道哪里蹭的草叶子。
      但他笑得眼睛弯成月牙,亮晶晶的。
      “席叔叔!我们今天抓鱼了!”
      席鹤卿看着他。
      “抓到了吗?”
      “抓到了!三条!然后又放了——太小了,等它们长大再抓!到时候抓回来你给我们做鱼吃好不好?”
      席鹤卿没说话。
      但温见山觉得他嘴角好像动了一下。
      他把肩上的小人们放下来,跑到席鹤卿面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小东西。
      一片叶子,卷成的小杯子,里面装着一点水,水里飘着一小片水草。
      “给你的!”他举到席鹤卿面前。
      席鹤卿低头看去。
      那片小水草细细的,绿绿的,在水里轻轻地晃着。
      “从小溪里捞的,我觉得好看,就给你带回来了。”温见山说,“可以养在那个小碟子里,摆在窗台上,每天看看,心情好。”
      席鹤卿看着那片小水草。
      很小,很普通,到处都是。
      但它被装在叶子做的小杯子里,被那只雀一路小心翼翼地捧回来,没有被挤坏,没有被洒掉。
      他伸手接过来。
      “……嗯。”
      温见山笑了。
      他转身跑向小人们,蹲下来,不知道在说什么。
      席鹤卿低头看着手里那片小水草。
      很小,很普通。
      但他把它收好了。
      那天晚上,温见山睡着后,席鹤卿站在窗边。
      窗台上多了一个小碟子,碟子里装着水,水里飘着那片小水草。
      月光照在上面,水波微微晃动,水草的影子映在碟底。
      席鹤卿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片水草。
      它晃了晃,又慢慢稳下来。
      像那只雀。
      叽叽喳喳,蹦蹦跳跳,但总是稳稳地,落在他心里。
      他转身准备歇下。
      就在这时候,他眉心那点丹砂,轻轻烫了一下。
      很轻,像被小虫子叮了一口。
      席鹤卿脚步顿住。
      他转头看向隔壁——温见山的房间。
      没有声音。
      但他眉心又烫了一下。
      席鹤卿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到隔壁房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下。
      还是没有。
      他推开门。
      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床上——被子鼓着,里面蜷着一个人形。
      但那股药草香,比白天浓了好几倍。
      席鹤卿走过去。
      被子里的人缩成一团,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那个发抖的肩膀。
      “……见山?”
      没有回应。
      但他感觉到,那只雀在被子底下,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席鹤卿没再说话。
      他在床边坐下,静静地等着。
      月光慢慢地移过窗棂。
      不知道过了多久,被子里传来一个闷闷的声音:“席叔叔……你回去睡吧。”
      席鹤卿没动。
      “我没事。”那个声音说,“就是……有点不舒服。”
      席鹤卿还是没动。
      被子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说:“真的没事……明天就好了。”
      席鹤卿开口:“你发抖。”
      “……没有。”
      “你在发抖。”
      被子里的人不说话了。
      席鹤卿也没说话。
      月光落在被子上,照亮那一小团蜷缩的形状。
      很久之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很轻,带着一点说不清的情绪:
      “席叔叔,你能……先出去吗?”
      席鹤卿听出来了。
      那不是“你走开”的语气。
      那是“求你了”的语气。
      他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停了一下。
      “药在厨房温着。”他说,“难受了就去喝。”
      然后他带上门,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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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宝宝们,这本开开心心的完结啦~以后可能慢慢的不定期修一些细节。番外你们点菜吧,我写~ 随缘更一些其他文(现在学习为主)爱你们~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