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第 9 章 阿暗沉寂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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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暗沉寂后的第七天，温见山的旧疾犯了。
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那种——他从小就有、习惯了、能忍过去的疼。
胸口闷闷的，像压了一块小石头。呼吸的时候，那块石头会轻轻动一下，提醒他它的存在。
温见山早上醒来就感觉到了。
他躺在床上，感受了一会儿那块“石头”，然后轻轻叹了口气。
又来了。
他慢慢坐起来，揉了揉胸口。
阿暗在他身体深处，安安静静地睡着，没有任何动静。
温见山忽然有点庆幸——幸好它睡着了。不然它又要躁动，又要烦他“怎么又疼了”，又要说那些有的没的。
他穿好衣服，推开门。
院子里阳光正好，暖烘烘的。
席鹤卿已经在廊下看书了。
听见开门声，他抬起头。
温见山扬起笑脸：“席叔叔早！”
席鹤卿看着他。
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嗯”了一声，继续看书。
两人一起吃早饭。
温见山坐在桌前，埋头苦吃。
两颊鼓鼓的，吃得特别香。他吃了一个包子。
温见山像往常一样叽叽喳喳开始说话。
“今天天气真好！太阳晒得人好舒服！”
“嗯。”
“等会儿吃完饭我们去小溪边吧？我想再试试搭石头塔！”
“嗯。”
“这次一定能搭到二十块！”
“嗯。”
席鹤卿坐在对面，慢慢喝粥。
温见山说了一堆，席鹤卿“嗯”了一堆。
喝到一半，他忽然开口：“今天别乱跑。”
温见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席鹤卿没看他，继续喝粥。
“胸口不疼？”
温见山又愣住了。
他下意识按了按胸口——那块石头还在，但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你怎么知道？”
席鹤卿抬眼看了他一下。
那眼神淡淡的，但温见山莫名读出了一点“你藏得住什么”的意思。
“你揉了三下。”
温见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他刚才说话的时候，手不自觉地按在胸口上，一直在轻轻揉。
他有点尴尬地放下手。
“没什么大事。”他说，“就是……老毛病，习惯了。”
他小声说：“也不是很疼……就一点点。”
“药喝了吗？”
“……还没。”
席鹤卿抬起头，看着他。
温见山被那目光看得有点心虚，小声说：“等会儿就喝……”
席鹤卿没说话。
温见山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继续埋头吃。
吃到一半，席鹤卿又开口：“药还有吗？”
“有。”
“自己煮？”
“嗯……以前都是我自己煮。”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下午煮。”
温见山愣了一下，抬头看他。
“下午？”
“嗯。”
“你不帮我煮吗？”
席鹤卿看着他。
温见山眨眨眼，满脸期待。
席鹤卿收回目光。
“……自己煮。”
温见山瘪了瘪嘴，但很快又笑起来：“好！我自己煮！你在旁边看！”
席鹤卿没说话。
但温见山看见他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他笑得更开心了。
吃完早饭喝完药，温见山被勒令“躺着”。
他躺在廊下的木椅上，晒着太阳，看着小人们在院子里跑来跑去。
阿木在整理那块地，用小木头手把土块掰碎。点点和豆豆在旁边帮忙——点点认真地搬小石子，豆豆认真地把自己弄得满身是土。阿纸飘在半空，负责监督，虽然它监督的方式就是飘来飘去。
温见山看着它们，心里痒痒的，想下去一起玩。
但他刚动了一下，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躺着。”
是席鹤卿。
他坐在廊下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书，没看他。
温见山瘪瘪嘴，又躺回去。
过了一会儿，他又动了一下。
“躺着。”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没看他。
温见山忍不住笑了。
“席叔叔，你是不是一直在看我？”
席鹤卿翻了一页书，没理他。
温见山笑得更开心了。
他躺平，看着天上的云，忽然说：“席叔叔，你给我讲个故事吧。”
席鹤卿的手顿了一下。
“不会。”
“那你随便说点什么。”
“说什么？”
“什么都行。”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开口：“从前有座山。”
温见山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山里有座庙？”
“没有。”
“那有什么？”
席鹤卿看着他。
“有一只雀。”
温见山愣住了。
席鹤卿收回目光，继续看书。
温见山躺在那儿，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把脸埋进手臂里，偷偷笑了。
下午，温见山自己煮药。
他蹲在厨房里，把药材一样一样放进药罐里，加上水，盖上盖子，放在炉子上。
席鹤卿靠在门框上，看着。
温见山一边生火一边偷看他。
“席叔叔，我放的对不对？”
“嗯。”
“水会不会太多了？”
“刚好。”
“火会不会太大了？”
“刚好。”
温见山问了一堆，席鹤卿“刚好”了一堆。
然后温见山忽然说：“席叔叔，你以前教我爹煮药的时候，也是这样站在旁边看吗？”
席鹤卿愣了一下。
温见山继续说：“你之前不是说，以前在宗门里，你帮他煮过药。”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他那时候比你笨。”
温见山笑了。
“那我呢？”
席鹤卿看着他。
那只雀蹲在炉子前，脸上被火烤得红扑扑的，眼睛亮晶晶的，满脸都是期待。
席鹤卿收回目光。
“还行。”
温见山笑得更开心了。
药煮好了。
温见山把药倒进碗里，捧着碗，低头看着那碗黑乎乎的药汤。
他喝了一口。
苦。
但好像没有以前那么苦。
他又喝了一口。
还是苦。
但他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席鹤卿。
席鹤卿还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温见山朝他伸出手，掌心向上。
“席叔叔，蜜饯呢？”
席鹤卿看着他。
温见山眨眨眼，一脸无辜。
席鹤卿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从袖子里拿出一颗蜜饯，放进他手里。
温见山笑了，把蜜饯放进嘴里，然后把剩下的药一口喝完。
甜的。
苦的。
混在一起，好像也没那么难喝。
喝完药，温见山又躺回廊下的木椅上。
胸口那块石头还在，但好像没那么沉了。
小人们围在他身边。阿木坐在他旁边的扶手上，点点和豆豆趴在他腿上，阿纸飘在他头顶，替他挡着一点太阳。
温见山眯着眼睛，看着天上的云。
云很白，天很蓝，风很轻。
他忽然说：“席叔叔。”
“嗯。”
“后天能去小溪边吗？”
席鹤卿没说话。
温见山转头看他。
席鹤卿坐在廊下的另一头，手里拿着书，没看他。
但过了一会儿，他的声音传来。
“看明天还疼不疼。”
温见山眼睛亮了。
“那要是不疼了呢？”
“就去。”
温见山笑了，把头靠回椅背上。
他看着天上的云，忽然又开口：“席叔叔。”
“嗯。”
“你真好。”
席鹤卿的手顿了一下。
但他没说话。
温见山也不在意，继续看云。
过了一会儿，他又轻轻说：“真的。”
席鹤卿还是没说话。
但温见山看见，他的耳朵，好像红了一点。
他笑了。
晚上，温见山躺在床上。
小人们都趴在他胸口，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排。
阿木、点点、豆豆、阿纸。
温见山轻轻说：“阿暗。”
没有回应。
但他知道它在。
在深处，安安静静地睡着。
温见山说：“今天我自己煮药了。席叔叔在旁边看着。他还给了我一颗蜜饯。”
他顿了顿，又说：“他还说，后天如果我不疼了，就陪我去小溪边。”
阿暗没有回应。
但温见山觉得，它好像轻轻动了一下。
像睡梦中翻了个身。
他笑了。
“晚安，阿暗。”他说。
然后他闭上眼睛。
隔壁屋里，席鹤卿靠在窗边。
月光照进来，落在他手上。
他手里拿着那枚书签——那只雀给他买的，刻着一只鹤的那枚。
他低头看着那只鹤，看了一会儿。
然后他把书签夹回书里。
转头看向隔壁的方向。
那扇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
但他知道，那只雀睡着了。
而且，他今天说了好几次“你真好”。
席鹤卿收回目光，躺下。
闭上眼睛。
耳朵上还残留着一点温度。
他伸手，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耳尖。
嘴角弯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