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晴雪 自然而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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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下了一夜，第二天早晨停了。
沈屿推开窗户，冷空气扑面而来。世界白得晃眼，屋顶、树枝、街道，都盖着厚厚的雪。阳光很好，照在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他围上那条灰色围巾——江述送的，出门。雪还没开始化，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走到学校时，鞋和裤脚都湿了。
教室里开了暖气，一进去就暖和起来。沈屿走到座位，摘下围巾，小心地叠好放进书包。王超已经来了，正对着数学题发愁。
“早。”沈屿说。
“早。”王超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沈屿，这道题你会吗？”
沈屿凑过去看了一眼，是函数题，求最值。他想了想，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步骤。写了一半，卡住了。
“这里，”他指着某个步骤，“应该用配方法。”
“配方法？”王超皱眉，“老师讲的是导数……”
“导数也行。”沈屿说，“但配方法更简单。”
他继续写，写完最后一步，得出答案。王超对照着自己的过程，恍然大悟：“原来可以这样！你从哪学的？”
“别人教的。”沈屿说，收起笔。
早自习开始，□□走进来，搓着手：“今天真冷啊，大家注意保暖，别感冒了。”
底下有人小声说：“老李，能不能把暖气开大点？”
“开到最大了！”□□说，“学校就这条件，忍着点。”
沈屿看向第三排。江述已经坐在那里了，穿着黑色的羽绒服，背挺得很直。他旁边的周婷婷正小声跟他说话，江述听着，偶尔点点头。
沈屿收回视线，翻开英语书。单词密密麻麻，看久了眼睛花。
第一节课是物理。赵老师抱着一摞卷子进来，脸色不太好：“上周的小测，成绩出来了。我说了多少遍，公式要记牢，要记牢！你们听了吗？”
卷子发下来，沈屿看了一眼——68分。比期中考试高，但也不算好。
“这次题目简单，不及格的自己反省。”赵老师说，“及格的也别高兴，离高考还远着呢。”
沈屿把卷子折好，塞进桌肚。他想起江述说的“慢慢来，不急”，心里那点沮丧稍微淡了些。
下课铃响，沈屿去厕所。回来时，在走廊遇见江述。
两人对视了一眼，沈屿先开口：“早。”
“早。”江述说，“围巾戴了吗？”
“戴了。”沈屿说，“很暖和。”
江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往教室走。沈屿跟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黑色羽绒服很合身，衬得他肩很宽，背很直。
走到教室门口，周婷婷从里面出来，看见江述，眼睛一亮：“江述同学！刚才那道题我还有点不明白，你能再讲一遍吗？”
江述停下脚步：“哪道？”
“就是磁场那道，判断方向的……”
沈屿绕过他们，走进教室。回到座位，他掏出物理卷子，看着那鲜红的“68”，心里有点堵。
他知道自己进步了，从36到59再到68，每一步都实实在在。但看到江述和周婷婷站在一起讨论题目的样子，看到他们之间那种自然流畅的学术交流，他还是觉得……差得太远。
那是一个他够不到的世界。
“沈屿。”王超戳了戳他，“这道题……”
沈屿低头看去，又是一道不会的题。他摇摇头：“我也不会。”
王超“哦”了一声，转回去继续苦思冥想。
沈屿盯着卷子上的错题，拿起笔，一道一道改。有的会改，有的不会，不会的就空着。改到一半，他抬起头，看向第三排。
江述已经回到座位，正在给周婷婷讲题。周婷婷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画面和谐得像幅画。
沈屿低下头，继续改题。
中午吃饭，陈浩端着餐盘在沈屿对面坐下，一脸苦相。
“怎么了？”沈屿问。
“林薇。”陈浩叹气，“她今天问我一道题，我答错了。”
“哪道？”
“数学，函数求导。”陈浩说，“我明明记得公式，一紧张全忘了。”
沈屿想起自己第一次被江述问问题时的样子，也是紧张得脑子一片空白。他理解陈浩。
“下次好好准备。”沈屿说。
“准备什么啊。”陈浩扒拉着米饭，“我天天学到十二点，成绩还是上不去。屿哥，你说我是不是真笨？”
“你不笨。”沈屿说，“只是方法不对。”
“那什么方法对？”
沈屿想了想江述教他的方法——先理清概念，再做题，错了要分析原因，同类题反复练。
“系统学。”他说，“别东一榔头西一棒子。”
陈浩似懂非懂：“怎么系统？”
沈屿也说不清楚。他只是照着江述的方法做，但具体怎么操作，他说不上来。
“问你同桌。”沈屿说，“周婷婷成绩不错。”
“别提了。”陈浩更郁闷了，“周婷婷眼里只有江述，我问她题，她讲两句就不耐烦。”
沈屿没说话。他想起周婷婷看江述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崇拜的眼神。
“屿哥，”陈浩压低声音，“你说江述和周婷婷……会不会在一起啊？”
沈屿的手顿了顿：“不知道。”
“我觉得有可能。”陈浩分析，“你看啊，周婷婷长得漂亮，成绩好，性格也好。江述呢，又帅又聪明。两个人坐同桌，天天在一起，日久生情……”
沈屿打断他：“吃饭。”
陈浩闭上嘴，但眼睛还在转，显然没放弃这个八卦话题。
吃完饭，两人回教室。经过操场时，看见李铭威和几个男生在打雪仗。雪球飞来飞去，笑声很大。
李铭威看见沈屿，动作停了一下。雪球砸在他背上，他也没反应，只是看着沈屿。
沈屿对他点点头，算是打招呼。李铭威也点点头，然后转过身，继续打雪仗。
“屿哥，”陈浩小声说，“你跟李铭威……还没和好？”“没什么和不和好的。”沈屿说，“就这样吧。”
陈浩叹了口气：“其实李铭威人不错，就是脾气暴了点。上次篮球场，他不是还帮你说话吗？”
沈屿记得。李铭威是帮他说话了，虽然动机可能不纯。
“再说吧。”他说。
回到教室，沈屿发现自己的桌上放着一本笔记本。黑色的封面，没有名字。
他拿起来，翻开第一页，是工整的目录——物理，磁场与电磁感应，专题整理。
是江述的笔迹。
沈屿抬起头，看向第三排。江述正低头看书，好像完全不知道这件事。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是密密麻麻的知识点和例题。每道例题都有详细步骤，关键点用红笔标出。最后几页是习题，难度分级，从基础到提高。
沈屿一页页翻过去，心里那点堵，慢慢散了。
这个人，嘴上什么都不说，做的事却比谁都多。
下午第一节是自习课，沈屿翻开那本笔记本，从第一道例题开始做。题目不难，是基础概念题，他很快就做完了。对照答案，全对。
他继续往下做。第二道，第三道……做到第五道时，卡住了。是一道综合题，结合了磁场和力学，难度不小。
他想了十分钟，还是没思路。正犹豫要不要问江述，一张纸条从后面传了过来。
沈屿回头，是后排的女生递来的。他接过纸条，展开，上面写着一行字：“需要帮忙吗？”
字迹清秀，但不是江述的。他看向第三排，周婷婷正对他微笑。
沈屿犹豫了一下，摇摇头，把纸条收起来，继续看题。
又想了五分钟，他还是不会。他站起来，走向第三排。
周婷婷看见他，笑得更甜了：“沈屿同学，有事吗？”
“找江述。”沈屿说。
周婷婷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让开位置。江述抬起头，看着他。
“这道题。”沈屿把笔记本摊开，指着卡住的那道，“不会。”
江述接过笔记本，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画图：“这里，带电粒子在磁场中做圆周运动，同时受到重力……”
他讲得很细，每个步骤都拆解开。沈屿听着，偶尔点头。周婷婷也凑过来听，但她没插话，只是安静地站在旁边。
讲完，江述问：“懂了吗？”
“懂了。”沈屿说。
“回去做一遍。”江述说，“做完给我看。”
沈屿点点头，拿着笔记本回到座位。他按照江述讲的方法，重新做了一遍题，这次顺利解出来了。
他把解题过程写在纸上，又走向第三排。江述接过纸，仔细看了一遍，点点头：“对了。”
沈屿松了口气。
“不过，”江述用红笔圈出一个步骤，“这里可以简化，不用这么麻烦。”
他又讲了一种更简单的方法。沈屿听着，忽然觉得，学习好像也没那么难。
回到座位，王超凑过来：“江述给你讲题了？”
“嗯。”
“他对你真好。”王超说，“我问他题，他讲一遍就不管了。”
沈屿没说话。他想起江述说的“因为你是沈屿”，心里有点复杂。
放学后，沈屿照例留下。今天江述也留下了，但周婷婷没走。
“江述同学，”周婷婷拿着物理书，“这道题我还是不太明白……”
江述接过书，看了一眼，开始讲解。沈屿坐在第六排，能听见他们的声音。他低下头，翻开江述给的笔记本，继续做题。
做到第七道题时，他又卡住了。这次他没去找江述，自己想了二十分钟，还是没想出来。
他抬起头，看见周婷婷已经走了，教室里只剩下他和江述。
江述走过来，在他旁边的空位坐下：“哪道？”
沈屿指了指题。江述看了一眼，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写：“这种题有固定解法，先判断粒子运动轨迹……”
他讲得很耐心，沈屿听得很认真。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教室里的灯自动亮起。
讲完题，江述没马上走，而是问：“最近学习怎么样？”
“还行。”沈屿说，“物理进步了。”
“其他科呢？”
“数学还可以，化学有点难。”
江述从书包里拿出另一本笔记本——化学的，递给沈屿：“这个给你。”
沈屿接过，翻开，里面是整整齐齐的化学笔记，从元素周期表到有机化学，分门别类，清清楚楚。
“你……”沈屿看着他，“什么时候整理的？”
“晚上。”江述说，“睡不着的时候。”
沈屿想起江述眼下的淡青色阴影，想起他凌晨三点还在看书的样子。这个人，好像真的不需要休息。
“谢谢。”沈屿说。
“不用谢。”江述站起来，“早点回去吧，天黑了。”
两人一起收拾东西，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脚步声回响。
走到楼梯口，江述忽然说：“下周要降温，多穿点。”
“嗯。”沈屿说，“你也是。”
两人走到校门口，像往常一样分开。沈屿走出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江述还站在那里，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屿挥了挥手，转身继续走。雪已经化得差不多了，地上湿漉漉的，映着路灯的光。
他围紧围巾，暖意从脖颈蔓延到全身。
这个人，真的挺够意思的。
周末，沈屿去了趟书店。他想买几本参考书，但看到价格，又犹豫了。最便宜的一本也要三十多，够他吃三天饭。
他在书架前站了很久，最后还是空着手出来了。
走到门口，遇见周婷婷。她抱着一摞书，看见沈屿，笑着打招呼：“沈屿同学，你也来买书？”
“嗯。”沈屿说，“看看。”
“买了什么？”周婷婷问。
“还没买。”
周婷婷看了看他空着的手，又看了看书店里面，似乎明白了什么。她笑着说：“其实不用买太多书，把课本吃透就够了。”
“嗯。”沈屿说。
“对了，”周婷婷从书堆里抽出一本，“这本物理习题集很好，你要不要看看？”
沈屿接过书，翻了几页。题目确实不错，有基础有提高，解析也很详细。他看了眼价格——五十八。
“谢谢。”他把书还回去，“我再看看。”
周婷婷接过书，想了想，说：“沈屿同学，你和江述……很熟吗？”
沈屿愣了一下：“还行。”
“他好像对你特别好。”周婷婷说，“经常给你讲题，还给你笔记。”
沈屿不知道怎么回答。他想起陈浩的话——“你说江述和周婷婷……会不会在一起啊？”
“我们是朋友。”最后他说。
“哦。”周婷婷点点头，表情有点复杂，“那…你们是怎么成为朋友的？”
沈屿想起那个雨夜，想起网吧里江述递过来的那盒茉莉花，想起他说“你活得不像人”。
“自然而然。”他说。
周婷婷似乎还想问什么，但最终没问出口。她抱着书，笑了笑：“那我先走了，再见。”
“再见。”
沈屿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心里有点乱。他想起江述和周婷婷在教室里讨论题目的样子，想起他们之间那种自然而然的默契。
他甩甩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去，继续往前走。
回到家，他翻开江述给的化学笔记，开始看。从第一页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一道题一道题地做。
看到十一点，他累了，趴在桌上睡着了。
醒来时，天已经亮了。脖子酸痛得厉害，他活动了一下，发现身上盖着一件外套——不是他的，是江述的。他愣住了。江述来过了？什么时候？
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未读消息，是凌晨两点发来的。
“路过，看你灯亮着。笔记放桌上了，记得看。”
沈屿看向桌面，除了化学笔记，还有一本数学的，一本英语的。都是江述的笔迹，都是新整理的。
他拿起手机，回复：“谢谢。外套怎么还你？”
几分钟后，手机震动：“不用还，送你了。”
沈屿看着那件外套。黑色的，质地很好，袖口有一点磨损，但洗得很干净。他闻了闻，有淡淡的茉莉香。
他穿上外套，很合身，像是量身定做的。暖意从布料渗透进来，包裹全身。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天晴了，阳光很好，照在雪地上，反射出细碎的光。
雪化了，春天应该不远了。
他回到桌前，继续看笔记。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纸面上，那些字迹在光里闪闪发亮。
他想，他得好好学。不能辜负这些笔记，不能辜负江述的用心。
更不能辜负自己。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晴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