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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伤口 我是哪种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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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张写着“活着”的纸条,在沈屿口袋里躺了三天。
他几次想把它拿出来看看,又几次作罢。最后只是把它夹在了一本从不翻开的课本里,像藏起一个不该有的秘密。
周一早晨,雨过天晴。
沈屿踩着铃声进教室时,江述已经坐在位置上了。他还是穿着那身整齐的校服,背挺得很直,正低头看着什么书。晨光从窗外洒进来,在他侧脸镀上一层淡金色——没有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垂着,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沈屿移开视线,在自己的座位坐下。陈浩凑过来,递给他一个还温热的肉包:“屿哥,早饭。”
“谢了。”沈屿接过,咬了一口。肉汁在嘴里化开,驱散了清晨的寒意。
“你看群里没?”陈浩压低声音,“周末有人在网吧看见你了。”
沈屿动作一顿:“谁?”
“不知道,就有人在群里说,周六晚上在星空网吧看见你了,还拍了张照片。”陈浩掏出手机,划了几下,递给沈屿。
高二八班的QQ群聊天记录里,果然有张模糊的照片。照片里沈屿趴在柜台上睡觉,只能看见半边侧脸和乱糟糟的头发。拍照的人站在门口,角度有些歪斜。
“这不明显是你嘛。”陈浩说,“底下还有人问你是不是在那里打工。”
沈屿把手机推回去,继续吃包子:“随便他们。”
“你不怕老李知道啊?”陈浩有些担心,“虽然学校不管校外打工,但网吧这种地方……”
“知道了又怎样。”沈屿打断他,语气很淡,“我还能被开除不成。”
陈浩张了张嘴,没再说话。他知道沈屿的情况,也知道再多说只会让沈屿更烦。
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教室里渐渐安静下来。沈屿从抽屉里摸出英语书,摊开在桌上,视线却不由自主地飘向斜前方。
江述依然在看那本书。沈屿眯起眼,看清了封面的字——《存在与时间》。一本他连书名都看不懂的哲学书。
江述翻了一页,指尖划过纸面,动作很轻。他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在晨光下泛着冷白的光泽。
沈屿移开视线,看向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开始泛黄,风一吹,就有几片飘落下来。
第一节课是语文。老师是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女人,讲课声音抑扬顿挫,像在朗诵诗歌。沈屿撑着下巴,思绪飘得很远。
他想起周六凌晨,江述站在网吧柜台前的样子。想起那件带着体温的开衫,想起那盒茉莉花,想起那张被雨水打湿的纸条。
“沈屿。”
沈屿回过神,发现全班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语文老师推了推眼镜,眼神严厉:“请你回答一下,我刚才问的是什么问题?”
沈屿慢慢站起来。他刚才根本没在听。
教室里一片安静。陈浩在下面偷偷比划口型,但沈屿看不懂。他看向黑板,上面写着一行字——“请分析《背影》中父亲形象的深层含义”。
他张了张嘴,想说“我不知道”。
“老师。”
一个声音响起,平静而清晰。
所有人都看向声音的来源。江述举着手,姿态端正得像教科书里的插图。他的眼睛看着老师,眼神专注而平静——没有镜片的阻隔,那双眼睛看起来比平时更直接。
“江述同学?”语文老师有些意外。
“我认为这个问题可以从三个层面分析。”江述站起身,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表层是父亲对儿子的关爱,中层是传统家庭责任的体现,深层则折射出时代变革下普通人命运的无奈与坚韧。”
他顿了顿,继续道:“朱自清先生通过‘背影’这个意象,将个人情感升华为一种普遍的生命体验。父亲的背影之所以动人,正是因为它既具体又抽象,既是个体的,又是集体的。”
教室里鸦雀无声。连语文老师都愣了愣,才反应过来:“说、说得很好。江述同学请坐。”
江述坐下,重新拿起笔,好像刚才那番发言只是随口一提。沈屿还站着,语文老师看了他一眼,摆摆手:“你也坐下吧,认真听讲。”
沈屿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桌沿。他用余光瞥向江述,后者已经重新投入到笔记中,侧脸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了眼镜,他的面部轮廓显得更加清晰,鼻梁挺直,下颌线条干净利落。
下课铃响,语文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后脚班里就炸开了锅。
“卧槽,江述刚才太帅了吧!”
“那回答,都能直接当标准答案了。”
“听说他宁市一中年年拿奖学金,果然不是吹的……”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兴奋地议论,不时偷偷看向江述的方向。江述像是没听见,他合上语文书,从书包里拿出一本英文原版书,封面是烫金的字母。
“装什么。”坐在沈屿前排的李铭威转过头,撇了撇嘴,“就显摆他懂得多。”
李铭威是班里的体育委员,人高马大,篮球打得不错,但成绩一直吊车尾。他对学习好的学生有种天然的敌意,尤其是江述这种转学过来就抢尽风头的。
“人家是真懂。”陈浩接话,“你有他那脑子吗?”
“滚蛋。”李铭威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学习好怎么了?书呆子一个,体育课连球都不敢摸。”
这话声音不小,周围几个男生都听见了,发出一阵哄笑。江述依然没反应,他翻了一页书,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划过。
沈屿靠在椅背上,看着这一幕。他想起体育课上江述坐在看台上的样子,想起他那双干净得不像会碰篮球的手。
也许李铭威说得对,江述就是个书呆子。
可书呆子会去网吧吗?会在凌晨四点帮人修正表格吗?会留下那种字条吗?
沈屿想不通。
中午吃饭时,陈浩一边扒饭一边说:“屿哥,铭威他们打算放学后去球场,跟七班的人打一场。去不去?”
沈屿夹了块排骨:“几点?”
“五点半,打完正好吃饭。”陈浩眼睛亮起来,“七班那帮人太嚣张了,上次输给他们,铭威憋着一股劲呢。”
沈屿“嗯”了一声。打球是他为数不多的发泄方式之一,在球场上跑起来的时候,可以暂时忘记很多事。
“对了,”陈浩忽然压低声音,“你听说了吗?江述好像不住校。”
“不住校住哪?”
“不知道,反正有人看见他放学后往学校后面那个小区走。”陈浩神秘兮兮地说,“就那个‘锦绣花园’,你知道吧?全是别墅。”
沈屿知道那个小区。离学校不远,但完全是另一个世界。高高的铁艺大门,穿着制服的保安,里面是一栋栋独栋别墅,每户都有花园和车库。
“他家那么有钱,住别墅不奇怪吧。”沈屿说。
“问题是他一个人住。”陈浩说,“有人看见他自己拿钥匙开门,家里好像没别人。”
沈屿筷子顿了顿:“一个人?”“反正没见过他爸妈。”陈浩耸耸肩,“也许在外地做生意?有钱人不都这样嘛。”
沈屿没再接话。他想起江述那双过分干净的手,想起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想起他在网吧里挺直的背影。
一个住在别墅区、一个人生活、会去网吧、会在凌晨给人盖衣服的转学生。
沈屿发现,他对江述的了解,好像还不如对班里随便哪个同学多。
下午第二节课后是大课间,有二十分钟休息时间。教室里瞬间热闹起来,有人出去打球,有人聚在一起聊天,有人趴在桌上补觉。
沈屿昨晚没睡好,正准备趴一会儿,前排的李铭威忽然转过身,敲了敲他的桌子:“屿哥,帮个忙。”
“说。”
李铭威指了指江述的方向,压低声音:“那小子太能装了,我看不惯。待会儿你去他座位旁边晃一圈,我找机会把他书包弄地上,你装作不小心踩一脚。”
沈屿皱了皱眉:“你幼不幼稚?”
“就给他个下马威。”李铭威嘿嘿一笑,“让他知道知道,八班不是他这种好学生装逼的地方。”
“不去。”
“哎呀屿哥,就帮个忙嘛。”李铭威挤眉弄眼,“回头请你吃饭。”
沈屿懒得理他,直接趴下闭上眼睛。李铭威碰了一鼻子灰,悻悻地转回去了。
但沈屿没睡着。他听见李铭威跟旁边几个人嘀嘀咕咕,然后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他抬起头,看见李铭威正朝江述的座位走去,手里拿着瓶喝了一半的矿泉水。
江述正戴着耳机看书,完全没注意到周围的动静。
李铭威走到他座位旁边时,脚下忽然一个踉跄——“哎呀!”他惊呼一声,手里的矿泉水瓶脱手飞出,瓶口没拧紧,水洒了出来。
江述反应极快,在瓶子飞过来的瞬间就侧身躲开。但水还是溅到了他的书上和袖子上。
“对不起对不起!”李铭威连忙道歉,脸上却没什么歉意,“不小心绊了一下,你没事吧?”
江述摘下耳机,看了一眼湿了一角的书,又看了一眼袖子上的水渍。他没说话,只是从书包里拿出纸巾,慢慢擦拭书页。
“真不是故意的。”李铭威还在说,“这地太滑了……”
江述擦完书,抬起头看向李铭威。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眼睛——没有了镜片的遮挡,那双眼睛看起来格外清晰,里面像是结了一层薄冰。
“没关系。”他说,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下来,“下次走路小心点。”
李铭威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当然当然。”
江述没再理他,重新戴上耳机,继续看书。好像刚才那场闹剧根本没发生过。
李铭威回到座位,脸色不太好看。旁边几个男生凑过去小声说着什么,眼神时不时瞟向江述。
沈屿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江述刚才那个眼神——平静,但冷。冷得像冬天的湖面,底下却暗流涌动。
他忽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力透纸背的“活着”。
能写出那种字的人,怎么可能是个简单的书呆子。
放学铃响,学生们像出笼的鸟一样涌出教室。沈屿慢吞吞地收拾书包,陈浩在旁边催他:“快点屿哥,铭威他们已经在球场等着了。”
“知道了。”沈屿把最后两本书塞进书包,拉上拉链。
走到教室门口时,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江述还坐在位置上。他没在看书,也没在写作业,只是看着窗外。夕阳的余晖洒进来,在他身上镀上一层暖色,但他的背影看起来却很冷。
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像一座孤岛。
沈屿移开视线,转身出了教室。
球场上已经聚了七八个人。李铭威看见沈屿,挥了挥手:“屿哥,这边!”
沈屿把书包扔在场边,脱下校服外套。秋天的傍晚已经有了凉意,但他只穿了一件短袖T恤。
“七班的人呢?”他问。
“马上到。”李铭威活动着手腕,“今天非得赢回来不可。”
正说着,七班的人也来了。带头的叫张峰,跟沈屿他们打过好几次球,技术不错,但打球有点脏。
“哟,八班的人齐了啊。”张峰抱着球走过来,咧嘴一笑,“今天准备输多少?”
“少废话。”李铭威瞪他,“今天谁输谁赢还不一定呢。”
“行啊,那就场上见真章。”张峰把球扔给李铭威,“老规矩,打五个球,谁先到谁赢。”
比赛开始。沈屿今天状态不错,开场就连进两个三分。李铭威在内线也很拼,抢了好几个篮板。八班很快以3:1领先。
“可以啊屿哥!”陈浩在场边喊。
沈屿抹了把汗,准备发球。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瞥见球场边的树荫下,站着一个人。
江述。
他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站在梧桐树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球场。不知道已经站了多久。
沈屿动作一顿,球被张峰截走了。
“屿哥!”李铭威喊了一声。
沈屿回过神,赶紧回防。但已经晚了,张峰一个上篮,球进了。
“3:2!”张峰得意地比了个手势。
接下来的比赛,沈屿有点心不在焉。他的视线总是不自觉地飘向场边,但每次看过去,江述都还站在那里,保持着同样的姿势。
他来看什么?沈屿想。又不打球,就这么站着看?
最后一个球,八班进攻。沈屿带球突破,张峰防得很紧,两人身体撞在一起。沈屿感觉到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摔在地上。
膝盖擦过粗糙的水泥地,火辣辣地疼。
“屿哥!”陈浩冲过来。
沈屿撑着地面想站起来,但膝盖使不上劲。他低头一看,校服裤子磨破了一个洞,里面的皮肤擦伤了一大片,正在往外渗血。
“没事吧?”李铭威也跑过来。
“没事。”沈屿咬咬牙,想自己站起来。但膝盖的疼痛让他又跌坐回去。
一只手伸到他面前。
那只手很白,手指修长,骨节分明。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清瘦的手腕。
沈屿抬起头。江述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蹲在他面前,平静地看着他。没有了眼镜的遮挡,那双眼睛在傍晚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瞳孔的颜色很浅,像是稀释过的琥珀。
周围的人都愣住了。李铭威看看江述,又看看沈屿,表情古怪。
沈屿盯着那只手看了两秒,然后移开视线,撑着地面自己站了起来。“不用。”
江述收回手,也没说什么。他从书包侧袋里拿出一个小巧的医药包,打开,从里面取出碘伏棉签和创可贴。
“处理一下。”他把东西递过来。
沈屿没接。膝盖上的伤还在疼,但他觉得更难受的是周围人的目光。那些目光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让他浑身不自在。
“我说了不用。”他声音有点冷。
江述看了他一眼,没坚持。他把医药包收回去,重新背好书包,转身走了。
整个过程不到一分钟,他一句话都没多说。
“他什么意思啊?”李铭威看着江述的背影,小声嘀咕。
“管他什么意思。”沈屿弯腰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膝盖的伤口被布料摩擦,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继续。”
“还继续什么啊。”陈浩扶住他,“先去医务室看看吧,流血了都。”
沈屿低头看了一眼。血已经浸透了校服裤子,在浅蓝色的布料上洇开深色的一片。
“走吧走吧。”李铭威也过来扶他,“今天不打了,改天再收拾七班那帮孙子。”
沈屿被他们架着往医务室走。走出几步后,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述已经走远了,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他还是走得很直,书包端正地背在肩上,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医务室的校医给沈屿消毒、上药,贴了块纱布。“伤口不深,但这两天别碰水,也别剧烈运动。”
“谢谢老师。”沈屿说。
从医务室出来,天已经快黑了。陈浩和李铭威说要送他回家,沈屿拒绝了:“我自己能走。”
“真不用?”
“不用。”
陈浩和李铭威对视一眼,没再坚持。“那行,屿哥你小心点,明天见。”
“明天见。”
沈屿背着书包,慢慢往出租屋走。膝盖每走一步都疼,但他习惯了。比这更疼的伤他也受过,最后不也都好了。
走到校门口时,他停下脚步。
马路对面的便利店门口,江述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瓶水。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然后抬起头,看向沈屿的方向。
隔着一条马路,两个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黄昏的光线很柔和,给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暖色。但江述站在那里,像一块不会融化的冰。
沈屿移开视线,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他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很轻,但很清晰。
他回过头。江述跟在他身后,隔着五六米的距离。
“你干什么?”沈屿停下脚步。
江述也停下。“顺路。”
“你知道我住哪?”
“不知道。”江述说,“但这条路往前只有三个小区,你不在学校住,大概率住那边。”
沈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走。他走得很慢,因为膝盖疼。江述也走得很慢,保持着那个不远不近的距离。
两人一前一后,在逐渐暗下来的天色里走着。谁都没说话,只有脚步声在空旷的街道上回响。
走到第一个路口时,沈屿拐弯。江述也拐弯。
走到第二个路口时,沈屿又拐弯。江述依然跟着。
沈屿终于忍无可忍,停下脚步转身:“你到底想干什么?”
江述在他面前站定。天色已经暗了,路灯还没亮,他的脸隐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你的伤,”他说,“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
“你走得很慢。”
“关你什么事?”
江述沉默了。过了一会儿,他说:“医药包在我书包里,如果你需要的话。”
沈屿忽然觉得很累。膝盖疼,心里也烦。他看着江述,这个转学来不到一周的、浑身透着古怪的好学生,像看一个解不开的谜题。
“你为什么老跟着我?”他问。
“没有跟着你。”江述说,“顺路。”
“你家住锦绣花园,应该走另一边。”
江述没说话。黑暗中,沈屿看不清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那双眼睛正看着自己——没有了镜片,那目光好像更直接,更难以回避。
“周六晚上,”沈屿继续说,“你为什么去网吧?”
“上网。”
“骗鬼呢。”沈屿冷笑,“你这种人会去那种地方上网?”
“我这种人?”江述重复了一遍,语气很轻,“我是哪种人?”
沈屿被问住了。是啊,江述是哪种人?好学生?书呆子?有钱人家的孩子?可这些标签好像都不够准确,都不足以解释他那些古怪的行为。
“我不知道。”沈屿最后说,“但我知道你不是会去网吧的人。”
江述又沉默了。这次沉默的时间更长。路灯就在这时亮了起来,昏黄的光线洒下来,照亮了他脸上的轮廓。没有了眼镜,他的眉眼看起来更加清晰,鼻梁到下颌的线条干净利落,在灯光下投出深深的阴影。
“那你呢,”他忽然问,“你是哪种人?”
沈屿愣住了。
“在校门口打架的人?在网吧打工的人?还是……”江述顿了顿,“在球场上不要命的人?”
沈屿张了张嘴,想说“关你屁事”,但话卡在喉咙里,说不出来。
“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样的人。”江述看着他,那双浅色的眼睛在路灯下显得很深,“就像你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一样。”
他说完,从书包里拿出那个医药包,递过来:“拿着吧。膝盖的伤口,晚上最好换一次药。”
沈屿没接。
江述也没坚持。他把医药包放在旁边的垃圾桶盖上,然后转身,朝来时的方向走了。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垃圾桶盖上的医药包是白色的,在昏黄的路灯下很显眼。
他走过去,拿起那个医药包。塑料外壳还带着体温。
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放着碘伏、棉签、纱布、创可贴,还有一小管消炎药膏。所有的东西都分门别类放好,像一个小型的便携医务室。
沈屿合上医药包,握在手里。塑料外壳硌着掌心,有点疼。
他抬起头,看向江述消失的方向。街道空荡荡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膝盖还在疼。
但他忽然觉得,好像没那么疼了。
hell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