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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同淋 我要去打工 ...

  •   沈屿最终还是用了那个医药包。

      周二的早晨,他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单人床上醒来时,膝盖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掀开被子看了一眼——纱布边缘已经渗出淡黄色的组织液,黏在皮肤上,撕下来的时候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医药包就放在床头柜上,白色的外壳在晨光中显得格外醒目。

      沈屿盯着它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鸟叫声都停了。然后他伸出手,打开,取出碘伏和棉签。

      消毒的过程很疼,碘伏刺激着破损的皮肤,火辣辣的感觉顺着神经往上爬。但他动作很轻,很仔细——这是多年给自己处理伤口练出来的。姑姑很少管他,小时候磕了碰了,都是自己咬着牙处理。

      贴好新的创可贴,沈屿把用过的棉签扔进垃圾桶,医药包重新合上。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放回床头柜,而是塞进了书包的夹层里。

      教室里弥漫着一股紧张的气氛。

      “下周月考,”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推了推眼镜,“这次成绩要和分班挂钩,大家重视起来。特别是数学和物理,这两科拉分最厉害。”

      底下一片哀嚎。

      “不是吧李老师,这才开学多久啊……”

      “分班?按什么分啊?”

      “安静。”□□敲了敲讲台,“按总成绩分。前三十名进A班,三十到六十名B班,剩下的C班。A班有专门的晚自习教室,周末还有额外的辅导课。”

      沈屿趴在桌上,脸埋在臂弯里。分班不分班对他来说没什么区别,反正他不可能进A班。数学和物理?他上次考试两科加起来还没人家一科高。

      “另外,”□□继续说,“这次月考的考场安排按上次期末考的成绩排。成绩好的在前面考场,差的在后面。都给我打起精神来,别到时候在最后一个考场给我丢人。”

      沈屿旁边的陈浩小声嘀咕:“屿哥,咱俩估计又得在最后一个考场碰面了。”

      “嗯。”沈屿应了一声,声音闷闷的。

      他抬起眼,视线扫过斜前方。江述坐得很直,正在笔记本上记录着什么。阳光从窗外洒进来,落在他握着笔的手指上,皮肤白得几乎透明。

      这样的人,大概从没去过最后一个考场吧。沈屿想。

      接下来的几天,整个高二年级都笼罩在备考的阴影里。

      课间十分钟,以前是打闹聊天的时间,现在变成了争分夺秒的复习。走廊上少了追逐的身影,多了靠着墙背单词的人。食堂里吃饭的速度都快了不少,很多人都是边吃边看笔记。

      沈屿还是老样子。上课睡觉,下课打球,晚上去网吧打工。陈浩劝过他几次:“屿哥,你好歹看看书啊,不然老李又得找你谈话。”

      “谈呗。”沈屿转着笔,“又不是没谈过。”

      “可是分班……”

      “分哪班都一样。”沈屿打断他,“反正都是混日子。”

      话虽这么说,但沈屿心里不是完全没有感觉。每次看到江述那种专注学习的姿态,看到黑板上的倒计时一天天减少,看到周围同学越来越焦虑的表情,他就有种说不出的烦躁。

      好像所有人都在往前跑,只有他一个人停在原地。

      周三下午的数学课,沈屿又被点名了。

      “沈屿,上来做这道题。”数学老师是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姓赵,脾气很急。

      沈屿慢吞吞地站起来,走上讲台。黑板上是一道函数题,他看了一会儿,拿起粉笔,写了两个步骤,然后就停住了。

      “不会了?”赵老师皱眉。

      沈屿没说话。他是真的不会。

      “回座位吧。”赵老师摆摆手,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失望,“好好听课,别总睡觉。”

      沈屿走回座位,陈浩在下面偷偷给他竖大拇指——敢在赵老师的课上睡觉还面不改色的,全班也就沈屿一个。

      经过江述的座位时,沈屿瞥见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解题步骤。字迹工整,逻辑清晰,旁边还用红笔标注了关键点。

      沈屿移开视线,在自己的座位坐下。讲台上,赵老师已经开始讲解那道题,声音洪亮,唾沫横飞。

      但他一个字都听不进去。

      周五放学后,沈屿没去打球。膝盖的伤还没好透,跑起来还有点疼。他收拾好书包,准备直接去网吧。

      走出教室时,他看见江述还坐在位置上,面前摊着一本厚厚的习题集。教室里已经没什么人了,夕阳的余晖洒进来,把一切都染成暖黄色。

      沈屿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

      “沈屿。”

      他停下脚步,回过头。

      江述抬起头,看着他:“你数学作业交了吗?”

      沈屿愣了一下:“什么作业?”

      “今天布置的练习册,P35到P38。”江述说,“明天要交。”

      沈屿这才想起来,今天数学课结束时赵老师确实说了作业的事。但他当时在睡觉,根本没听见。

      “……没写。”他老实说。

      江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练习册,翻开。“我现在要交到办公室,可以帮你一起交。”

      沈屿看着那本练习册。封面是崭新的,里面应该写满了工整的答案。如果他拿过来,明天就不用挨骂了。

      但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不用。”

      江述没再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然后继续低头写题。好像刚才的对话根本没有发生过。

      沈屿走出教室,走廊里空荡荡的。他突然觉得有些烦躁,说不清为什么。

      周六晚上,网吧的生意特别好。

      沈屿忙得脚不沾地,收钱、开机、卖泡面饮料,还要应付那些喝多了来闹事的人。凌晨两点,他才有机会坐下来喘口气。

      柜台下放着那个医药包。这几天他每天换药,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走路时还是有点疼。

      门被推开,风铃叮当作响。

      沈屿抬起头,愣住了。

      又是江述。

      他这次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连帽卫衣,下身是黑色长裤,看起来比平时休闲一些。但那股干净清冷的气质没变,依然和这个烟雾缭绕的地方格格不入。

      “包夜十五,身份证。”沈屿机械地说。

      江述走过来,递钱,然后径直走向第一排的那个位置——他上周六坐过的那个位置。

      沈屿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几秒,然后收回视线。他打开电脑上的监控画面,但注意力始终无法集中。

      江述这次没有发呆。他打开电脑,插上耳机,然后从书包里拿出一本很厚的书。沈屿眯起眼,看清了封面——是那本《存在与时间》。

      他真的一整晚都在看书?

      凌晨三点,网吧里只剩下零星几个人。靠窗的中年人趴在桌上睡着了,发出轻微的鼾声。角落里几个初中生也扛不住,东倒西歪地瘫在椅子上。

      沈屿打了个哈欠,从抽屉里摸出烟盒。想了想,又放了回去。他打开手机,屏幕的光在黑暗中有些刺眼。

      班级群里有人在讨论月考。几个学习好的在互相问问题,李铭威发了个“绝望.jpg”的表情包,陈浩回了一串“哈哈哈哈”。

      沈屿划了几下,正要关掉,突然看到一条新消息。

      是江述发的。

      只有两个字:“不会。”

      发在一个数学题的讨论下面。有人@他问一道压轴题,他回答了,但最后加了个“不会”。

      沈屿点开那条消息下面的图片。是一道复杂的几何题,他连题目都看不懂。江述的解题过程写得很详细,每一步都有标注,但最后一步画了个问号,旁边写着:“这一步需要用到超纲的定理,目前不会。”

      下面立刻有人回复:“学神也有不会的啊【狗头】”

      “这题确实超纲了,老赵说月考不考这种。”

      “江述你已经很牛了!”

      沈屿关掉手机,抬头看向第一排。江述还在看书,侧脸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显得很专注。

      他突然想起江述那天在教室里问他作业的事,想起他笔记本上密密麻麻的笔记,想起他那句“你数学作业交了吗”。

      这个人,好像真的只是来学习的。凌晨四点,沈屿又开始犯困。他撑着头,努力保持清醒,但眼皮越来越沉。

      就在他快要睡着的时候,柜台被轻轻敲了两下。

      沈屿猛地抬起头。江述站在柜台前,手里拿着那本《存在与时间》。

      “有水吗?”他问。

      沈屿愣了一下,然后从柜台下面拿出一瓶矿泉水:“三块。”

      江述付钱,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他没有马上离开,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屿。

      “你……”沈屿开口,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的伤好点了吗?”江述问。

      沈屿下意识地摸了摸膝盖:“……好了。”

      “那就好。”江述说。他又喝了一口水,然后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塑料袋,放在柜台上。

      里面是几颗包装精致的巧克力。

      “路上买的。”江述说,“吃不完。”

      说完,他转身回到座位,重新戴上耳机。

      沈屿盯着那袋巧克力看了很久。包装是日文的,他看不懂,但能看出来不便宜。他拿起一颗,撕开包装,放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混合着淡淡的苦。很好吃,是他从来没吃过的那种好吃。

      他把剩下的巧克力小心地收进抽屉里,然后看向江述。后者已经重新投入到书中,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窗外的天色开始泛白。新的一天又要开始了。

      周一的早晨,教室里弥漫着一种近乎窒息的紧张感。

      “还有三天就月考了,”□□在讲台上走来走去,“都给我打起精神来!这次考试关系到分班,关系到你们未来的学习环境,关系到——”

      “关系到高考!”底下有学生接话。

      “没错!”□□一拍桌子,“现在不努力,等到高考就晚了!”

      沈屿趴在桌上,耳朵里听着□□的训话,眼睛却看着窗外。梧桐树的叶子又黄了一些,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落。

      他突然想起小时候,也是这样的秋天,父母带他去公园。那时候他还很小,骑在父亲的脖子上,伸手去够树上的叶子。母亲在旁边笑,说小心点别摔着。

      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了?九年?十年?

      记忆已经模糊得只剩下一些碎片。父亲肩膀的温度,母亲的笑声,还有那些金黄色的、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叶子。

      “沈屿!”

      沈屿回过神,发现全班都在看他。□□站在讲台边,脸色不太好看:“我刚才说的话你听见没有?”

      沈屿慢慢坐直:“听见了。”

      “听见了?”□□走过来,敲了敲他的桌子,“那你重复一遍,我刚才说什么了?”

      教室里一片安静。所有人都看着沈屿,有人幸灾乐祸,有人同情,有人漠不关心。

      沈屿张了张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放学后留下来。”□□说,“我跟你好好谈谈。”

      下课铃响了。□□抱着教案走出教室,学生们像得到赦免一样涌出去。陈浩凑过来:“屿哥,你惨了,老李肯定又要长篇大论。”

      “随便。”沈屿把课本塞进书包。

      “要我等你吗?”

      “不用。”

      教室里很快只剩下沈屿一个人。他坐在位置上,看着窗外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听见后门被推开的声音。

      是江述。他拿着一本练习册走进来,走到自己的座位前,从桌肚里拿出另一本书,然后转身往外走。

      经过沈屿身边时,他停了一下。

      “李老师去开会了,”江述说,“一时半会儿回不来。”

      沈屿抬起头看他。

      江述的表情很平静:“你可以先走。”

      说完,他没等沈屿回答,就继续往外走了。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响,越来越远。

      沈屿在原地坐了几分钟,然后抓起书包,也离开了教室。

      月考前一天,晚自习取消了,让学生自己复习。

      沈屿没去网吧。他难得地留在教室里,摊开数学课本,试图看懂那些天书一样的公式。但看了不到十分钟,他就放弃了——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跟外星文字没什么区别。

      他把课本一推,趴在桌上。教室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的翻书声。

      斜前方,江述坐得笔直,正在一本厚厚的习题集上写写画画。他的速度很快,几乎不需要思考,一道题接着一道题。

      沈屿看了一会儿,突然发现江述的耳朵里塞着耳机。白色的耳机线从校服领口延伸出来,消失在桌肚里。

      他在听什么?音乐?英语?还是什么其他的?

      正想着,江述突然转过头,视线和沈屿撞了个正着。

      沈屿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假装在看窗外。过了一会儿,他用余光瞥见江述转回去了,继续写题。

      心跳有点快。沈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紧张。

      晚自习结束的铃声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书包,教室里瞬间嘈杂起来。沈屿也站起来,把根本没看几页的课本塞进书包。

      “屿哥!”陈浩从后排跑过来,“明天考试,你准备得怎么样了?”

      “就那样。”沈屿说。

      “唉,我也是。”陈浩叹气,“这次肯定又要垫底了。”

      两人一起走出教室。走廊里挤满了人,都是刚下晚自习的学生。沈屿被人群推着往前走,突然感觉有人拍了他的肩膀。

      他回过头,是李铭威。

      “屿哥,明天考完试去打球?”李铭威说,“放松放松。”

      “看情况。”沈屿说。

      “别看了,一定得来啊。”李铭威压低声音,“七班那帮孙子,上次赢了就嘚瑟,这次非得打回来不可。”

      正说着,前面的人群突然一阵骚动。沈屿抬头看去,只见一个女生摔倒了,书本散了一地。旁边几个女生连忙去扶她,但走廊太挤,扶了半天也没扶起来。

      沈屿正要上前,却看见一个身影先一步走了过去。

      是江述。

      他蹲下来,帮那个女生捡起散落的书本。女生红着脸道谢,江述只是点点头,把书递给她,然后继续往前走。

      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自然得像是顺手为之。

      但沈屿注意到,江述在离开前,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很短暂的一瞥,几乎让人以为是错觉。

      “看什么呢?”陈浩问。

      “没什么。”沈屿说。

      他们继续往前走。走出教学楼时,沈屿又回头看了一眼。江述已经走到操场上了,一个人,背挺得很直,在路灯下拖出长长的影子。

      月考那天,天气阴沉。

      沈屿果然被分在最后一个考场。教室在实验楼的最角落,窗户玻璃都是破的,风一吹就哗啦哗啦响。监考老师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太太,发完卷子就坐在讲台上打瞌睡。

      沈屿拿到数学卷子,扫了一眼。选择题还能蒙几个,填空题基本都不会,大题……他直接翻到背面,在答题卡上写了个“解”字,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转着笔,看着窗外。天空是铅灰色的,云层很低,好像随时要下雨。操场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片落叶被风卷起,在空中打转。

      他突然想起江述。那个永远坐在第一考场的人,此刻应该正在奋笔疾书吧。那些复杂的公式和定理,在他笔下应该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不像他,连题目都看不懂。

      考试结束的铃声响起。沈屿交了几乎是白卷的答题卡,走出考场。走廊里挤满了对答案的学生,有人欢呼,有人哀嚎。

      “完了完了,最后一道大题我完全没思路!”

      “选择第十题你选的什么?C?我选的B啊!”

      “这次数学太难了,比上次模拟考难多了……”

      沈屿从人群中挤过去,什么也没说。陈浩从后面追上来,哭丧着脸:“屿哥,我死了,数学起码有一半是蒙的。”

      “正常。”沈屿说。

      “你不难过吗?”

      “有什么好难过的。”沈屿说,“反正都不会。”

      陈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下午考物理。沈屿照样是蒙完选择题就发呆。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终于在下考前十分钟,下起了雨。

      雨点敲打着破旧的玻璃窗,声音很大。监考老师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看了眼窗外,又继续打瞌睡。

      考试结束,雨已经下得很大了。学生们挤在走廊里,等着雨小一点再走。沈屿没带伞,靠在墙边,看着外面的雨幕。

      “屿哥,你没带伞?”陈浩问。

      “嗯。”

      “我也没带。”陈浩叹气,“这雨看着一时半会儿停不了啊。”

      正说着,一个女生走了过来。是班上的学习委员,叫林薇,个子小小的,戴着一副圆框眼镜,说话声音很轻。

      “陈浩,”她低着头,脸有点红,“我……我带伞了,可以一起走。”

      陈浩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真的?那太好了!”

      林薇的脸更红了,小声说:“你住在学校对面那个小区对吧?我顺路。”

      “对对对,顺路顺路。”陈浩连忙点头,然后看向沈屿,“屿哥,那你……”

      “我等等。”沈屿说。

      “那我们先走了啊。”陈浩说完,跟着林薇走进雨里。两人撑着一把不大的伞,挨得很近,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中。

      沈屿看着他们的背影,突然想起什么。他转过头,看向走廊的另一头。

      江述站在那里,也在等雨停。他背靠着墙,看着窗外的雨,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

      他没有伞。

      沈屿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过去。

      “你没带伞?”他问。

      江述转过头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嗯。”

      雨越下越大,完全没有要停的意思。走廊里的学生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他们两个。

      “你等会儿怎么走?”沈屿问。

      “等雨小一点。”江述说。

      沈屿看了看外面的天。乌云压得很低,这场雨看起来要下很久。

      “我要去打工,”他说,“等不了。”

      江述没说话。

      沈屿深吸一口气,脱下校服外套,顶在头上。“走了。”

      他冲进雨里。冰凉的雨水瞬间打湿了他的头发和衣服,但他没停,一路跑向校门口。

      跑到一半时,他回头看了一眼。

      江述还站在走廊里,看着他。雨幕模糊了视线,但沈屿能感觉到那道目光。

      他转过头,继续往前跑。

      晚上在网吧,沈屿一直打喷嚏。

      “感冒了?”老板吴叔问,“要不要早点回去?”

      “没事。”沈屿擦了擦鼻子,“就是淋了点雨。”

      其实不止一点。从学校到网吧,他跑了十五分钟,全身都湿透了。虽然换了干衣服,但还是觉得冷。

      凌晨两点,雨还在下。网吧里人很少,只有角落里一个常客在打游戏,戴着耳机,骂骂咧咧的。

      沈屿趴在柜台上,头昏脑涨。他摸了摸额头,有点烫。

      门被推开,风铃响得有些急促。

      沈屿抬起头,看见江述站在门口。他还是没带伞,头发和肩膀都湿了,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包夜十五……”沈屿话没说完,就打了个喷嚏。

      江述走过来,把一张钞票放在柜台上。他没说“不用找”,而是站在那里,看着沈屿。

      “你……”沈屿又打了个喷嚏,“你怎么又来了?”

      “避雨。”江述说。

      沈屿看着他湿透的头发和衣服,想说“你这不是已经淋湿了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从柜台下面拿出一条干净的毛巾,扔过去。

      “擦擦。”

      江述接过毛巾,擦了擦头发。他的动作很慢,很仔细,好像那是什么珍贵的东西。

      擦完头发,他没回座位,而是继续站在柜台前。

      “你感冒了。”他说。

      “没有。”沈屿否认。

      “你声音哑了。”

      “淋雨淋的。”

      江述没再说什么。他转身走向第一排那个位置,但没坐下,而是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杯,走回来放在柜台上。

      “姜茶,”他说,“趁热喝。”

      沈屿愣住了。

      江述已经回到座位,打开了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沈屿盯着那个保温杯看了很久。银色的外壳,很简单的款式。他拧开盖子,一股浓郁的姜味扑鼻而来。

      他倒了一点在杯盖里,尝了一口。很辣,但很暖,顺着喉咙一直暖到胃里。

      窗外的雨还在下,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玻璃。但沈屿突然觉得,好像没那么冷了。

      他抬起头,看向第一排。

      江述正看着屏幕,侧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很安静。雨水顺着他微湿的发梢滴落,在肩头晕开深色的水渍。

      沈屿突然想起那张纸条上的字。

      “活着”。

      他把保温杯握在手里,感受着那份温度。

      然后,他听见自己说:

      “谢谢。”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被雨声淹没。

      但江述好像听见了。他转过头,看向沈屿。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这一次,沈屿没有移开视线。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同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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