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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裂痕 我不需要人 ...

  •   周三早晨,沈屿在闹钟响之前就醒了。

      他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窗外天还没亮,只有路灯的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墙上投出一道模糊的亮线。房间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在黑暗里格外清晰。

      手腕上有什么东西硌着皮肤,他抬起手,是那条黑色皮质手链。银色的字母“S”在昏暗中泛着微光,像某种无声的提醒。

      今天,江述要走了。

      沈屿坐起来,打开灯。橘色的灯光照亮房间,也照亮枕边那条黑色的围巾,和桌上那摞整整齐齐的笔记。这些都是江述留下的,像某种印记,提醒他江述存在过,也提醒他江述要离开了。

      他下床,洗漱,煮了碗泡面。热气腾腾的面汤下肚,身体暖和了一些,但心里还是空的。那种空,不是饿,不是渴,是一种更深的、说不清楚的空。

      吃完面,他看了眼时间,六点半。距离江述离开,还有十二个小时。

      同一时间,陈浩在公交车上打瞌睡。车摇摇晃晃,他靠着车窗,半梦半醒间想起昨晚林薇给他发的消息。

      “陈浩,明天江述是不是要走了?”

      “嗯,晚上八点的飞机。”

      “那沈屿……是不是很难过?”

      陈浩当时不知道怎么回。他想起白天沈屿的表情,那种平静下的空洞,那种拼命想掩饰但掩饰不住的失落。最后他回:“应该吧。不过屿哥不说,我也不好问。”

      林薇没再回复。陈浩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有点堵。他知道沈屿和江述关系不一般,但没想到江述的离开会让沈屿变成这样。好像整个人被抽走了一部分魂,只剩一个空壳在撑着。

      公交车到站了。陈浩下车,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他裹紧衣服,快步往学校走。路过早点摊时,他停下脚步,买了两个包子——沈屿喜欢吃的白菜猪肉馅。

      走进教室时,沈屿已经到了,正坐在座位上,低头看物理笔记。晨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他肩上,把他整个人镀成淡金色,但陈浩觉得,那个身影今天看起来格外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屿哥,早。”陈浩走过去,把包子放在沈屿桌上,“给你带的,趁热吃。”

      沈屿抬起头,愣了一下,然后说:“谢了。”

      “客气啥。”陈浩在他旁边坐下,小心翼翼地观察他的脸色。沈屿的脸色不太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嘴唇有点干。他拿起包子,咬了一口,咀嚼,吞咽,动作很机械,像在完成某种任务。

      “屿哥,”陈浩试探着问,“你昨晚……没睡好?”

      “还行。”沈屿简短地说,继续吃包子。

      陈浩没再问。他知道沈屿不想说。两人沉默地坐着,一个吃包子,一个假装看书。教室里人渐渐多起来,喧闹声响起,但沈屿那边像有一层无形的屏障,把所有的热闹都隔开了。

      早自习铃响了。□□走进来,扫视一圈,目光在沈屿身上停留了几秒,然后说:“今天江述同学请假,去宁市参加竞赛集训。大家要向他学习,抓紧时间,努力备考期末。”

      底下响起稀稀拉拉的回应。沈屿低着头,手指在桌下收紧,手链的皮质边缘硌进皮肤,传来轻微的痛感。

      江述的名字,从别人嘴里说出来,像一根针,扎进他心里。

      上午的课,沈屿上得心不在焉。

      物理课,赵老师讲解昨天那道电磁感应的综合应用题,正是江述给他讲过的。他盯着黑板,但脑子里全是江述的声音——“这里要用能量守恒”、“磁通量变化的方向判断错了”、“你看,这样解更简单”。

      那些声音清晰得像在耳边,但说话的人,已经在千里之外了。

      下课铃响,沈屿站起来,想去厕所洗把脸。刚走出教室,就听见后面有人叫他。

      “沈屿同学。”

      沈屿脚步一顿。是赵明轩。

      赵明轩快步走过来,在他身边停下,金丝边眼镜后的眼睛弯成礼貌的弧度:“去厕所?一起吧。”

      “不用了。”沈屿说,继续往前走。

      赵明轩跟在他身边,声音很温和:“沈屿,江述今天走了,你知道吗?”

      沈屿没说话。

      “听说要去三周呢。”赵明轩继续说,“这么长时间,你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我虽然不如江述,但基础的……”

      “我说了不用。”沈屿打断他,声音有点冷。

      赵明轩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但很快又重新扬起:“你别这么冷淡嘛。同学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声音:“而且江述走了,你一个人,多孤单啊。我可以陪你的。”

      这句话让沈屿后背发凉。他停下脚步,转头盯着赵明轩。那双眼睛在镜片后依然弯着,但眼底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黏腻的,让人恶心的东西。

      “我不需要人陪。”沈屿一字一句地说,“也不需要你帮忙。离我远点。”

      说完,他转身走进厕所,砰地关上门。门板在身后震动,发出沉闷的响声。

      赵明轩站在走廊里,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他盯着那扇紧闭的门,很久,然后推了推眼镜,转身离开。但转身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阴沉的光,快得像错觉。

      中午吃饭时,陈浩端着餐盘在沈屿对面坐下,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沈屿说,低头扒饭。

      “屿哥,”陈浩压低声音,“我刚才看见赵明轩在厕所门口堵你。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没有。”沈屿简短地说。

      “那就好。”陈浩松了口气,但很快又紧张起来,“不过屿哥,江述走了,那变态肯定更肆无忌惮了。你要小心点,别一个人走,放学等我一起。”

      沈屿没说话。他想起赵明轩那句“我可以陪你你的”,胃里一阵翻涌。他放下筷子,突然没了胃口。

      “屿哥,你怎么不吃了?”陈浩问。

      “饱了。”沈屿说。

      陈浩看着沈屿餐盘里还剩大半的饭菜,心里更担心了。他知道沈屿平时饭量不小,今天才吃了几口就说饱了,肯定是心情不好。

      “屿哥,”陈浩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江述……他什么时候回来?”

      沈屿的手顿了顿。他看向窗外,天空灰蒙蒙的,像要下雪。

      “不知道。”他说。

      “那他……会给你打电话吗?发消息?”

      “不知道。”

      陈浩不说话了。他看着沈屿,看着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此刻低着头,侧脸线条绷得很紧,嘴唇抿成一条直线,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弓,随时会断。

      他突然觉得很无力。他知道沈屿难过,但他不知道怎么安慰。因为他知道,这种难过,不是几句话就能抚平的。那是心里缺了一块,要等那个人回来,才能补上。

      “屿哥,”陈浩最终说,“不管怎么样,我在这儿。你有事,随时叫我。”

      沈屿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冷硬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见的情绪。然后他点点头。

      “嗯。”他说。

      下午放学,沈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网吧。今天他值白班,吴叔特意给他调的。

      “屿哥,我送你。”陈浩说。

      “不用。”沈屿说,“你去找林薇吧,她不是约你讲题吗?”

      陈浩脸一红:“那……那你小心点。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知道了。”

      沈屿背上书包,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很多,挤挤挨挨的。他低着头往前走,忽然听见有人叫他的名字。

      “沈屿。”

      是周婷婷。她站在走廊窗边,手里拿着练习册,表情有点犹豫。

      “有事?”沈屿问。

      “这道题……”周婷婷把练习册递过来,“我做了三遍,答案都不一样。你能帮我看看吗?”

      沈屿接过练习册,看了一眼。是道物理题,电磁感应的,难度中等。他想了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解题步骤,然后说:“这里,感应电动势的方向判断错了。应该用右手定则,这样……”

      他讲得很简洁,但条理清晰。周婷婷认真听着,偶尔点头。讲完,她抬起头,看着沈屿,眼神复杂。

      “谢谢你。”她说,“沈屿,你物理进步好大。”

      “江述教的。”沈屿简短地说,把练习册还给她。

      周婷婷接过练习册,犹豫了一下,还是说:“沈屿,江述他……今天走了吧?”

      “嗯。”

      “那你……”周婷婷顿了顿,“你还好吗?”

      沈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周婷婷会问这个。他看着周婷婷,看着这个曾经向江述表白、被江述拒绝的女生,此刻眼睛里没有嫉妒,没有敌意,只有一种很淡的、真诚的关心。

      “还好。”他说。

      “那就好。”周婷婷笑了笑,那笑容有点勉强,但很真诚,“江述虽然走了,但你还有我们。有不会的题,可以问陈浩,问林薇,也可以问我。我们都是同学,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沈屿看着她,很久,然后点点头。

      “谢谢。”他说。

      “不客气。”周婷婷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明天见。”

      周婷婷转身离开,马尾在脑后轻轻摇晃。沈屿站在原地,看着她走远,心里涌起一种复杂的情绪。他想起周婷婷看江述的眼神,那种专注的、带着崇拜的眼神。也想起江述拒绝她时平静的表情,和那句“我有喜欢的人了”。

      那个人,是谁呢?

      沈屿不敢深想。他摇摇头,把这些念头甩开,转身继续往前走。

      走到网吧时,天已经快黑了。沈屿推开玻璃门,风铃叮当作响。吴叔正在柜台后面整理账本,看见他,抬起头。

      “小沈来了?今天这么早。”

      “嗯。”沈屿放下书包,走到柜台后面,“叔,今天人不多?”

      “刚下雪,人都窝家里了。”吴叔说,“对了,小江今天是不是走了?”

      沈屿的手顿了顿:“嗯,晚上八点的飞机。”

      “唉,那孩子不容易。”吴叔叹气,“一个人住那么大房子,爹妈都不在身边。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沈屿没说话。他低头整理柜台,把零钱按面额排好,把泡面摆整齐,把饮料塞进冰柜。动作很机械,但能让他暂时不去想那些事。

      “小沈啊,”吴叔忽然说,“你跟小江,关系挺好的吧?”

      沈屿抬起头,看着吴叔。吴叔的表情很自然,像是在聊家常,但眼神里有种他看不懂的东西。

      “还行。”沈屿说。“那就好。”吴叔点点头,“那孩子,看着冷,其实心善。他每次来,都坐那个位置,”吴叔指了指第一排靠窗的机位,“一坐就是一晚上,不吵不闹,就看书。有时候你睡着了,他还给你盖衣服。这样的朋友,难得。”

      沈屿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他想起那些凌晨,他趴在柜台睡着,醒来时身上盖着江述的外套。想起江述递来的姜茶,送来的笔记,围上的围巾。想起江述说“等我回来”时的眼神。

      心里那个洞,好像更大了。

      “叔,”沈屿低声说,“我出去透透气。”

      “去吧,这儿我看着。”

      沈屿走出柜台,推开玻璃门,走到外面。雪又开始下了,细密的,安静的,落在肩上,头发上,很快就化了,留下冰冷的水渍。

      他走到路灯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六点半。距离江述离开,还有一个半小时。

      手机屏幕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没有未接来电。江述没有联系他,他也没有联系江述。好像两个人都在等,等对方先开口,或者说,在等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等离别的那一刻到来。

      沈屿握着手机,手指在屏幕上方悬停。他想给江述发条消息,说“一路顺风”,或者说“到了告诉我一声”。但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他什么也没发,只是锁屏,把手机塞回口袋。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雪花在昏黄的光晕里飞舞,一片一片,旋转,飘落,最后消失在地上,化成水,渗进土里,像从来没存在过。

      就像有些人,来了,又走了,留下一些痕迹,但时间久了,那些痕迹也会消失。

      沈屿突然觉得很冷。不是身体冷,是心里冷。那种冷,从骨头缝里渗出来,蔓延到四肢百骸,让他控制不住地发抖。

      他摸了摸脖子,空的。围巾放在家里,没戴。手腕上的手链硌着皮肤,传来轻微的痛感。他想起江述给他戴手链时的动作,很轻,很仔细,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

      “保平安的。”江述说,“我妈以前给我求的。我戴了很多年,现在给你。”

      沈屿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冷空气灌进肺里,刺得生疼。他睁开眼睛,看着漫天飞舞的雪,突然明白了什么叫“戒断反应”。

      不是毒瘾,不是药瘾,是对一个人的依赖。习惯了他在身边,习惯了他讲题的声音,习惯了他沉默的陪伴,习惯了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茉莉香。现在他走了,这些习惯突然断了,像被人硬生生抽走了支撑,整个人都空了,冷了,慌了。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等,等时间过去,等习惯慢慢改变,等心里那个洞慢慢愈合——或者,等那个人回来。

      沈屿转身,走回网吧。玻璃门推开,风铃叮当作响。暖气扑面而来,带着烟味和泡面味,熟悉得让人想哭。

      他走回柜台后面,坐下。吴叔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递过来一杯热水。

      “喝点热的,暖暖。”吴叔说。

      沈屿接过,双手捧着。热气氤氲上来,模糊了视线。他低下头,小口小口地喝。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暖了手,但暖不了心。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七点,七点半,八点。

      八点整,沈屿抬起头,看向墙上挂钟。秒针一格一格跳动,发出轻微的滴答声,在安静的网吧里格外清晰。

      江述的飞机,应该起飞了。

      沈屿放下水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雪下得更大了,纷纷扬扬,把整个世界都笼罩在一片寂静的白里。远处的街道空荡荡的,路灯的光在雪中晕开,像一团团模糊的光晕。

      他突然想起江述说过的一句话。

      “冬至过后,夜会越来越短,白天会越来越长。虽然现在很冷,但春天总会来的。”

      可是现在,沈屿觉得,这个冬天,好像突然变得更长了。长得没有尽头,冷得刺骨,空得让人发慌。

      他摸了摸手腕上的手链,银色的字母“S”在灯光下泛着微光。然后他转身,走回柜台后面,重新坐下,翻开江述给的物理笔记,开始看。

      一道题,两道题,三道题……他看得很快,很专注,像要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些公式和图形上,不让脑子有空去想别的事。

      但偶尔,他会抬起头,看向第一排靠窗的那个位置。位置空着,屏幕黑着,椅子摆得很整齐,像在等待什么人。

      但那个人,今天不会来了。明天不会,后天也不会。可能三周不会,可能更久。

      沈屿低下头,继续看题。笔尖在草稿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在安静的网吧里,像某种孤独的伴奏。

      窗外,雪还在下。夜还很长。

      而这座城市,少了一个人,好像突然变得更大,更空,更冷了。

      晚上十点,沈屿交班回家。

      雪停了,但地上积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街道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雪地里孤独地回响。

      走到出租屋楼下,他停下脚步,抬头看了一眼。窗户黑着,像一只空洞的眼睛。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上楼。

      钥匙在锁孔里转动,发出沉闷的响声。门开了,黑暗和冷气扑面而来。他打开灯,放下书包,第一件事是去开取暖器。

      橘色的光亮起来,温度慢慢上升。他坐在床边,解下手腕上的手链,拿在手里看了很久。黑色的皮质,银色的字母,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想起江述说“这是我妈以前给我求的”。那是江述母亲留下的东西,是江述戴了很多年的东西。现在在他手里。

      沈屿把手链重新戴上,然后躺下,关掉灯。黑暗里,手腕上的手链硌着皮肤,传来轻微的痛感。他摸着那个字母“S”,一遍,两遍,三遍。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黑暗里慢慢呼吸。茉莉香淡淡地飘过来——不是从围巾上,是从记忆里,从江述靠近时,从他递来东西时,从他低头讲题时。

      那些瞬间,那些细节,像电影一样在脑子里回放。清晰得可怕,也遥远得可怕。

      沈屿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枕头上有阳光晒过的味道,但此刻,他满脑子都是茉莉香,和江述离开时那个挺直的、孤独的背影。

      这个夜晚,注定漫长。

      而在千里之外的宁市,一架飞机刚刚落地。

      江述坐在头等舱靠窗的位置,看着舷窗外宁市机场的灯光。那些灯光很亮,很密,像一片璀璨的星海,和他离开的那座小城完全不同。

      空姐提醒可以下机了。江述站起来,从行李架上拿下行李箱,跟着人群走出机舱。冷空气扑面而来,和那座小城一样冷,但更干燥,更锋利。

      他打开手机,屏幕亮起,几十条消息涌进来。父亲的,秘书的,王老师的,还有宁市一中几个旧同学的。但他一条条划过去,直到最后,也没看到那个他想看的名字。

      沈屿没有联系他。

      江述握着手机,站在接机口,看着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有人举着牌子接人,有人拥抱,有人挥手。热闹,但和他无关。

      他等了一会儿,然后收起手机,拖着行李箱往外走。父亲说司机会来接他,但他没看见熟悉的车。可能堵车了,可能晚了,可能父亲忘了。

      江述不在乎。他走到机场外,冷风刮在脸上,像刀子。他抬起头,看着宁市夜空。没有雪,但很冷,星星很少,月亮很淡。

      他突然想起那座小城,想起那个总是皱着眉、抿着唇的男生,想起他说“竞赛加油”时的表情,想起他低头摸围巾时垂下的睫毛。

      心里某个地方,轻轻疼了一下。

      然后他深吸一口气,收回视线,拖着行李箱,走进宁市冰冷而繁华的夜色里。

      没有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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