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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涟漪 你什么意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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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考成绩张贴在走廊公告栏那天,高二八班的气氛变得很怪。
红榜从上到下,江述的名字稳稳停在第三位,数学单科更是年级第一。白榜末尾,沈屿的名字也稳稳地挂着——总分倒数第七。
泾渭分明得像两个世界。
李铭威挤在人群里看完榜,黑着脸回到座位,把课本摔得震天响。他总分排在中下游,但数学比沈屿还低两分。
“有什么了不起。”他啐了一口,“书呆子。”
这话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江述坐在窗边,正在整理错题本,连头都没抬一下。
陈浩倒是乐呵呵的——他倒数第十二,比预计的好。“屿哥,咱俩名次挨着!”他凑过来,“下次争取再往前挪几位,省得老李天天念叨。”
沈屿没理他。他盯着窗外,梧桐叶子已经黄了大半,风一吹就往下掉。
“对了,”陈浩压低声音,“林薇考了班里第八。”
沈屿转过头:“所以?”
“所以……”陈浩挠挠头,耳根有点红,“我想请她吃个饭,庆祝一下。你说,她会答应吗?”
沈屿看着他,这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此刻眼睛里闪着一种他不太熟悉的光——忐忑的,期待的,亮晶晶的。
“不知道。”沈屿说,“你问她不就行了。”
“我哪敢啊!”陈浩哀嚎,“她可是学习委员,跟我这种吊车尾的……”
“那你别问。”
“不行!”陈浩又凑近了些,“屿哥,你帮我想想办法。她平时跟你说话吗?有没有提过我?”
沈屿认真回想。林薇,那个戴圆框眼镜、说话细声细气的女生,好像确实偶尔会跟他借作业抄——虽然他也写不出什么像样的答案。
“没有。”他实话实说。
陈浩像被戳破的气球,蔫了。
上课铃响了。这节是英语,老师是个刚从师大毕业的年轻女教师,姓周,说话温柔,不太管纪律。她开始讲解月考试卷,声音像催眠曲。
沈屿撑着头,昏昏欲睡。视线不经意扫过斜前方,江述正用红笔在试卷上做笔记,侧脸线条干净利落。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在他睫毛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沈屿同学。”
沈屿回过神,发现全班都在看他。周老师站在讲台边,表情有些无奈:“请你回答一下,第三道完形填空选什么?”
沈屿低头看向试卷——一片空白。他连题目都没看。
“C。”一个声音响起,不大,但清晰。
是江述。他没抬头,依然在改错题,好像刚才那句提示只是随口一说。
周老师愣了愣,看向江述,又看向沈屿:“是C吗?”
沈屿张了张嘴:“……是C。”
“好吧,下次认真听讲。”周老师没深究,继续讲课。
沈屿坐下,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试卷边缘。他看向江述,后者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好像刚才的一切都没发生过。
但沈屿知道,他听见了。
下午的体育课,男生们照例打球。沈屿膝盖的伤已经好了,但动作还是有点别扭。李铭威传球时故意用了十成力,球砸在沈屿胸口,闷响一声。
“不好意思啊屿哥,”李铭威咧嘴笑,“手滑。”
沈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把球扔回去。
比赛继续。沈屿状态不好,投了几个都没进。李铭威倒是很兴奋,连着进了两个三分,每次进球都要大声吼一句,眼神有意无意往场边瞟。
江述又坐在看台上。他没看书,只是看着球场,目光平静得像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表演。
“妈的。”李铭威运球经过沈屿身边时,低声骂了句,“装什么逼。”
沈屿没接话。他抢断了一个球,带球突破,上篮——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掉了出来。
“屿哥你今天不行啊!”场边有人起哄。
沈屿抹了把汗,没理他们。他看向看台,江述已经不在那里了。
“找谁呢?”李铭威凑过来,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哦,看那书呆子啊。怎么,屿哥最近跟他挺熟?”
“关你屁事。”沈屿说。
“是不关我事。”李铭威笑笑,压低声音,“但我劝你离他远点。这种人,看着干净,背地里不知道什么样呢。”
沈屿转过头:“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李铭威耸耸肩,“就是提醒你,别被人家当枪使了。”
球赛继续,但沈屿已经没了心思。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李铭威的话,还有江述那双平静的眼睛。
下课后,沈屿去水房洗脸。冰凉的水泼在脸上,稍微清醒了一些。他抬起头,从镜子里看见江述走进来。
两人在镜中对视了一秒。江述先移开视线,走到最里面的水龙头,拧开,接水。
水房里很安静,只有哗哗的水声。沈屿关掉水龙头,用袖子擦了擦脸,正要离开,听见江述说:
“你的腿,还没好全。”
沈屿停下脚步。
“跑步的时候,右腿不敢完全发力。”江述关掉水,转过身,“建议你再休息一周。”
沈屿看着他:“你怎么知道?”
“观察。”江述说,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天气,“你今天的突破动作,起跳高度比平时低了三到五厘米,落地时重心偏左。”
沈屿愣住了。他没想到有人会观察得这么仔细,连几厘米的差距都能看出来。
“不用你管。”他最后还是这么说,但语气没那么冲了。
江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擦干手离开了。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水房门口。镜子里,他自己的脸上还挂着水珠,表情有点茫然。
晚自习前,陈浩神秘兮兮地拉着沈屿去了小卖部。
“我决定了,”他攥着两瓶可乐,眼神坚定,“今天就跟林薇说。”
“说什么?”
“说我想请她吃饭啊!”陈浩压低声音,“我打听了,她今天值日,晚自习会晚点去教室。我就在走廊等她。”
沈屿接过可乐,拧开喝了一口:“随你。”
“你不给我加油?”
“加油。”
“……算了。”陈浩叹了口气,“屿哥,你说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
沈屿的手顿了顿。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气泡感。
“不知道。”他说。
“我猜你也不知道。”陈浩自顾自地说,“但我跟你说,喜欢一个人吧,就是……就是看见她就开心,看不见就想,她跟你说话你能高兴一整天,她不理你你就难受。哎,反正就是抓心挠肝的。”
沈屿没接话。
晚自习铃响时,陈浩还没回来。沈屿坐在座位上,看着旁边的空椅子,有点不好的预感。
果然,二十分钟后,陈浩蔫头耷脑地溜进教室,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怎么了?”沈屿压低声音问。
陈浩摇摇头,趴在桌上,把脸埋进臂弯里。
整节晚自习,他都没再抬头。
下课后,沈屿拉住他:“说。”
陈浩吸了吸鼻子,声音闷闷的:“她拒绝了。”
“就这?”
“她说……”陈浩的声音更低了,“她说我们现在应该以学习为重,而且……而且她妈妈不让她跟成绩差的男生走太近。”
沈屿沉默了。他想起红榜上林薇的名字,白榜上陈浩的名字。两个世界,泾渭分明。
“没事。”他拍拍陈浩的肩膀。
“没事个屁。”陈浩抬起头,眼睛肿得像核桃,“屿哥,我初恋,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沈屿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想了想,从书包里掏出剩下的那颗巧克力——江述给的那盒里的最后一颗。
“给你。”他把巧克力塞给陈浩。
陈浩愣愣地看着手里的巧克力:“这啥?”
“甜的。”沈屿说,“吃了就不难受了。”
陈浩撕开包装,把巧克力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哇”地一声哭得更凶了:“怎么是苦的啊!”沈屿低头看了看包装纸——黑巧克力,85%可可含量。
“……那别吃了。”
“不行!”陈浩一边哭一边嚼,“都吃了,不能浪费……”
两人坐在操场边的看台上,一个哭得稀里哗啦,一个安静地陪着。夜空很暗,没什么星星。
“屿哥,”陈浩突然说,声音还带着哭腔,“我决定了。”
“决定什么?”
“我要好好学习。”陈浩抹了把脸,眼神坚定得像个烈士,“下次月考,我要进前四十。不,前三十!我要让林薇看看,我不是只会打球的傻子!”
沈屿看着他,点了点头:“挺好。”
“你也一起!”陈浩抓住他的胳膊,“屿哥,咱们一起学!你看人家江述,转学过来都能考第三,咱们凭什么不行?”
沈屿没说话。他想起自己36分的物理卷子,想起那些看不懂的公式,想起江述笔记本上工整的字迹。
“再说吧。”他说。
周末的网吧,沈屿又见到了黄毛。
这次他不是一个人来的。身边跟着两个生面孔,都穿着职高的校服,一脸痞气。
“小沈哥,又值班啊?”黄毛嬉皮笑脸地凑过来,嘴里叼着烟,“上次的事儿,考虑得怎么样?”
沈屿没理他,低头整理账本。
“别这么冷淡嘛。”黄毛把烟灰弹在柜台上,“哥这儿真有好事儿。就你这长相,这身材,一晚上这个数——”他又比了个手势。
沈屿抬起头,眼神冷得像冰:“滚。”
“敬酒不吃吃罚酒。”黄毛脸上的笑容消失了,“沈屿,别给脸不要脸。在这片混,你一个人,能硬气到什么时候?”
他身后的两个人往前走了两步。其中一个染着绿毛,脖子上有纹身;另一个矮胖,但看起来很结实。
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网吧里其他客人都看了过来,有人悄悄摸出了手机。
沈屿站起来,手摸向柜台下面的棍子——吴叔准备的,防身用。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了。
风铃叮当作响。江述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书包,目光平静地扫过柜台前的三个人,最后落在沈屿脸上。
“包夜十五,”沈屿听见自己说,声音很稳,“身份证。”
江述走过来,把身份证和钱放在柜台上。整个过程,他看都没看黄毛一眼,好像他们根本不存在。
黄毛被这种无视激怒了。他上前一步,挡住江述:“小子,你谁啊?”
江述这才看向他,眼神很淡:“让开。”
“哟,还挺横。”黄毛笑了,伸手想拍江述的脸,“知道我是谁吗?”
他的手在半空中被抓住了。
是沈屿。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柜台后面走了出来,一只手抓住黄毛的手腕,另一只手握紧了那根棍子。
“我说,”沈屿盯着黄毛,一字一句地说,“滚。”
黄毛挣了一下,没挣开。他这才发现,沈屿比他想象中力气大得多。
“行,沈屿,你有种。”黄毛甩开手,后退两步,眼神阴狠,“咱们走着瞧。”
他带着两个跟班走了,门被摔得震天响。
网吧里一片死寂。所有客人都看着这边,没人说话。
江述捡起掉在地上的身份证,重新放在柜台上。“开机。”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
沈屿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回到柜台后面操作电脑。手有点抖,他用力握紧鼠标,才止住颤抖。
江述走向第一排,但在经过柜台时,他停了下来。
“他们还会来。”他说,声音很低,只有沈屿能听见。
“我知道。”沈屿说。
江述沉默了几秒,然后从书包里拿出手机,按了几下,把屏幕转向沈屿。
上面是一个电话号码,备注是“派出所张叔”。
“需要的时候,”江述说,“打这个电话。”
沈屿看着那串数字,又看向江述。那双浅色的眼睛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我不需要。”沈屿说。
“我知道。”江述收回手机,“但它在。”
他走向座位,开机,戴上耳机,像往常一样。
沈屿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突然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那一晚,江述待到凌晨三点就走了。走之前,他在柜台放了一盒薄荷糖——和沈屿之前吃空的那个牌子一样。
沈屿盯着那盒糖看了很久,然后撕开包装,倒出一颗扔进嘴里。
清凉的味道在口腔里炸开。
周一早晨,沈屿顶着黑眼圈进教室时,发现气氛不对劲。
几个女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眼神时不时瞟向江述的座位。李铭威和几个男生站在后排,表情幸灾乐祸。
江述的座位上,被人用红色马克笔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旁边还写着一行字:“装逼犯滚出八班”。
沈屿的脚步停住了。他看着那个鲜红的叉,觉得刺眼。
陈浩凑过来,压低声音:“不知道谁干的,早上来就有了。老李还没来,没人敢擦。”
沈屿没说话。他走到江述的座位前,从书包里拿出一包湿纸巾,开始擦那个叉。
红色马克笔很难擦,他用了好几张纸巾,才勉强擦掉大部分痕迹,但还有淡淡的印子留在桌面上。
“屿哥,”李铭威走过来,语气不善,“你干嘛呢?”
沈屿抬起头:“看不出来?擦桌子。”
“江述给你什么好处了,你这么护着他?”李铭威冷笑,“人家可是好学生,跟咱们不是一路人。”
沈屿把用过的纸巾扔进垃圾桶,站起身,看着李铭威:“跟你有关系?”
“你——”李铭威正要发作,上课铃响了。
□□抱着教案走进来,看见江述桌上的痕迹,皱了皱眉:“谁干的?”
没人说话。
“我问,谁干的?”□□的声音提高了几度。
依然没人说话。
“行,都不说是吧。”□□走到讲台边,“江述同学,你先坐别的空位。这件事我会查清楚。”
江述点点头,拿起书包,坐到了教室最后排的空位上——离沈屿很远。
整节课,沈屿都没听进去。他用余光瞥向教室后排,江述坐得很直,依然在认真听课、做笔记,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下课铃响,□□刚走出教室,李铭威就站了起来,走到后排,在江述桌边停下。
“喂,”他敲了敲桌子,“新同学,奉劝你一句,别太招摇。八班不是你宁市一中,没人吃你那套。”
江述抬起头,看着他。眼神很平静,平静得让人不安。
“说完了?”他问。
李铭威被这种态度激怒了:“你他妈——”
“李铭威。”沈屿站起来,声音不大,但教室里瞬间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李铭威转过头,脸色难看:“沈屿,你真要为了个转学生跟我翻脸?”
“我没想跟谁翻脸。”沈屿走到他面前,“但我也不想看人欺负人。”
“我欺负人?”李铭威笑了,“我他妈怎么欺负人了?画个画就是欺负人了?那他上次篮球场让我丢脸,算不算欺负人?”
“那是你自己找的。”沈屿说。
李铭威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盯着沈屿看了几秒,然后笑了:“行,沈屿,你牛逼。为了个认识不到一个月的外人,跟兄弟翻脸。”
他转身走回座位,把课本摔得震天响。
教室里一片死寂。所有人都看着沈屿,眼神复杂。
沈屿没理他们。他坐回座位,旁边的陈浩偷偷竖了个大拇指,用口型说:“屿哥牛逼。”
后排,江述继续低头写题,好像刚才的争吵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但沈屿注意到,他的笔停了一下,很短暂的一下。
中午吃饭时,陈浩一边扒饭一边说:“屿哥,你今天帅炸了。李铭威那脸色,跟吃了屎一样。”
沈屿没接话。他想起江述那双平静的眼睛,想起他说的“观察”,想起他放在柜台的薄荷糖。
“不过说真的,”陈浩压低声音,“江述那人是有点怪。你说他图什么啊?老往网吧跑,还老帮你。”
“不知道。”沈屿说。
“该不会……”陈浩眼睛一亮,“他喜欢你吧?”
沈屿差点被饭呛到:“你脑子被门夹了?”
“我说真的!”陈浩来劲了,“你看啊,他转学过来就坐你斜前方,老偷看你——别不承认,我观察好久了。还给你送花,送糖,帮你打架。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沈屿放下筷子:“吃你的饭。”
“哎呀屿哥,我这不是帮你分析嘛。”陈浩笑嘻嘻地说,“不过说真的,你要真跟他好了,李铭威那帮人估计能气死。好学生跟校霸,这组合,啧啧……”
“再废话这顿你请。”
陈浩立刻闭嘴,埋头苦吃。
吃完饭,两人回教室。经过操场时,沈屿看见江述站在篮球架下,一个人,仰头看着篮板。阳光很好,洒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镀成金色。风吹起他的头发,他眯了眯眼,然后抬起手,做了个投篮的姿势。
很标准,很漂亮。
沈屿停下脚步,看了几秒,然后转身继续往前走。
回到教室,他的座位上放着一本物理笔记。翻开,里面是密密麻麻的公式和例题,每道题都有详细的步骤解析,重点还用红笔圈了出来。
最后一页写着一行字:“月考重点。看不懂可以问。”
字迹工整清秀,是江述的笔迹。
沈屿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我靠,这笔记可以啊!”陈浩凑过来看了一眼,“江述给的?这也太详细了吧,比老赵讲得都清楚。”
沈屿合上笔记本,塞进书包最里层。
“屿哥,你要开始学习了?”陈浩瞪大眼睛,“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学个屁。”沈屿说,“放那儿又不会长腿跑了。”
“那你收起来干嘛?”
沈屿没回答。他看向教室后排,江述正低头写题,阳光照在他身上,头发边缘泛着金色的光晕。
下午第一节是物理课。赵老师讲评月考试卷,讲到一道大题时,突然说:“这道题全班只有一个人做对,江述。来,江述同学,上来给大家讲讲你的思路。”
江述站起来,走上讲台。他拿起粉笔,开始讲解。声音不大,但逻辑清晰,每一步都讲得很明白。
沈屿看着黑板,突然发现,江述讲的步骤,跟笔记本上那道例题的解法,几乎一模一样。
他摸了摸书包里的笔记本,硬硬的封面硌着手指。
讲台上,江述讲完了,放下粉笔。赵老师满意地点头:“很好,思路很清晰。大家要向江述同学学习,不仅要会做题,还要理解背后的原理。”
江述走回座位。经过沈屿身边时,他脚步没停,但沈屿看见,他的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浅,很快,快得像错觉。
下课铃响,沈屿从书包里掏出那本物理笔记,摊开在桌上。陈浩凑过来:“屿哥,你真要看啊?”
“看看又不会死。”沈屿翻开第一页。
密密麻麻的字迹扑面而来,他看了两行就觉得头晕。但想到江述站在讲台上的样子,想到他那句“观察”,想到他蹲在地上擦玻璃碴的侧影——
沈屿抓了抓头发,重新把视线聚焦在笔记本上。
反正有了笔记,不学白不学。
他看着那些复杂的公式,突然想起什么,从抽屉里翻出那张36分的物理卷子。鲜红的分数刺眼得厉害。
他拿起笔,对照着笔记本,在卷子空白处开始抄第一道题的解题步骤。
窗外的阳光慢慢西斜,教室里的喧闹渐渐平息。沈屿低着头,笔尖在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
后排,江述合上习题集,抬眼看向前方。
他看着沈屿低垂的后颈,看着那些倔强支棱着的头发,看着那个曾经只会趴着睡觉的人,此刻正皱着眉,跟一道物理题较劲。
江述的嘴角,很轻地,向上弯了一下。
这次不是错觉。
兄弟萌,我很开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