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历劫 学生党在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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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武杰，175，文易章，180。”沈若溪垂眼念着表格，将那些袋装的班服一一接过，又一一分发。
苏雨禾直起身子，锤了锤自己酸痛的腰:“读慢点啊班长大人，一大早起来给您做志愿服务，就不能稍微体谅下您可怜卑微的小同桌吗？”
“亲爱的物理课代表，不是你非得来帮倒忙的吗？”沈若溪作势要踹她一脚，苏雨禾蹲下身，嘴里小声念叨着“班长你把我踹出毛病来了必须赔我八百万”。
沈若溪懒得跟粘人精废话，拎起这个装病的就往回拽:“没睡醒滚回位睡。”
苏雨禾紧紧抱着剩下的两套嚷嚷:“诶诶诶不是还有两个吗？”真不愧是苏雨禾，被拽着还能继续说。
沈若溪:“......”你说呢，剩下那俩人能是谁？
班长大人压着想把手里这人扔出去的冲动，没好气地把表格递过去:“你是不是今天出门没带脑子？”
苏雨禾将拽着自己衣领的那只手挪开，附身很认真地看了一眼，心里顿时有了请假回家找脑子的打算。表格最后两行赫然写着:
「江溯，185，许攸叙，185。」
把脑子忘在家里的苏话唠:“......”本来南梧市就不是什么平均身高可观的地区，班里最高的，不就剩这俩帅逼吗？
江溯拿起桌上的袋子，瞅瞅自己的，又瞅瞅前面的，懵了。教室里一大片一大片的白色，就自己一个人手里的紫色最乍眼。
“呃，班长，我这个好像不太对。”听见许攸叙犹疑的声音，江溯偏过头，发现自己不是一个人。
“哦，这个。”沈若溪将表格收进桌洞，面色突然变得有点微妙，“孟老师说......嗯，让你们俩当课间操的领舞和队列的领队，所以班服颜色和我们的稍有不同。”
江溯拿着班服的手僵在原地:“......？”领舞？领队？不应该选女生吗？
“......”许人机也僵硬了两秒，最终只憋出来一句，“啊......？”
“哈哈哈哈......”苏雨禾仗着老师不在，笑得格外肆无忌惮，“说实话我觉得这其实挺变态的，毕竟一堆能歌善舞的美女里站着两个手脚并用的男神肯定超级非常特别很壮观......哈哈哈......”
江溯:“......”您呢？请问您是完全变态还是不完全变态？
“笑什么，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沈若溪向同桌投去一个鄙夷的目光，心里默默给“天才在左疯子在右”投了反对票。
“他俩的表情也超级非常特别很壮观啊，”察觉到江溯扫了自己一眼，苏雨禾不要命的加了一嘴，“没表情更是一种壮观的表情。”她拿出一块棒棒糖，撕开叼在嘴里，“孟老师一开始是想选我和班长的，毕竟我如此优秀可爱美丽高大善良......”
沈若溪“啧”了一声，毫不留情地怼回去:“如此厚颜无耻。”
“咳......你们是不是对呛死我有什么执念？”苏雨禾咽下口水，拿出棒棒糖，十分诚恳地发问。空气仿佛凝固，片刻后，她自知理亏地补充道，“好吧好吧，是因为我不稳重。咱们班是一部最后一个班，噩孟说要压轴出场，惊艳全校，所以把我替下去了。”
高二一共有47个班，班级太多不好管理，只好分成两个部，1到24班是一部，25到47班是二部。
苏雨禾重新叼上棒棒糖，摊开双手:“况且，班里两个大帅哥放着不用干嘛，收藏夹里吃灰吗？”
江溯:“......”灰挺好吃的，我宁愿用灰噎死我自己。
许攸叙僵硬着把班服塞进桌洞最里面:“......”附议。
好吧，至少有许严谨作伴，不算太坏......江溯默默接受了这个结果，把自己埋入题海，试图把这些杂七杂八的东西掷出脑外。
时间是个很调皮的小孩，溜达溜达就不见了，这一埋，就埋到了大课间。
眼操铃叮呤哐啷地传出来，桌椅摩擦声也随之接二连三地响起来，连廊里充斥着嘈杂，隐约盖过了那些喧笑与悄声。从上帝视角看，就像一拨又一拨的洪水冲破束缚，浅绿色在阳光下涌动着、奔跑着，成群结队。
很显然，同学们宁愿做操也丝毫不想在知识的海洋里驻留，班里唯二想和数学题温存的大概只有许人机和那位脆皮大学霸。
想温存也没那个机会，留在教室里是会扣分的......江溯在心里叹了口气，眼神下意识地投向窗外，试图抓住最后一点安宁。
秋日的天空是高远的湛蓝，阳光褪去了夏日的毒辣，变得明亮而温和。那两件紫色的班服还没换上，但此刻浅绿色的夏季校服仿佛也带着灼人的温度。
两人一前一后地穿过长廊，默然保持着一种心照不宣的距离。江溯能清晰地感受到那些来自不同方向的目光，它们在自己和许攸叙之间来回移动，带着无形的压力，让他不自觉地低下头，想走得更快些。
浅绿被光线割裂，影子游走在人潮中，它们不断地爬上，又不断地滑落，在校服上留下忽明忽暗的痕迹。
“就等你们了！磨蹭什么？”孟程敏的声音在前方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站到前面来！”
该来的终究躲不掉。江溯和许攸叙对视一眼，都在对方脸上看到了同样的视死如归。主席台前的空地，也瞬间成了焦点。
两分钟后，孟程敏紧紧盯住江溯，忍不住开口:“只有几个动作出了点错，其他都还好啊。”随后，她的声音骤然冷下来，“好啊江溯，之前从没认真练过是吧。”
江溯尴尬地抿了抿唇——嗯，您说的没错，之前是真的敷衍真的懒，现在也是真的认真真的学。
幸亏孟程敏不能读心，要不然至少气个半死。
“你的话......”孟程敏看着许攸叙毫无人性的动作，一时竟不知道从哪开始纠正，“动作倒是都记住了，角度也标准，但太僵硬了，这可是一首青春洋溢的歌曲啊。”她做了个跳跃动作，要求身体有自然的起伏。
“啧......青春洋溢？洋溢着试卷？”苏雨禾趁班长大人不在，悄悄侧身，跟身后的同学小声吐槽，“天天上课都困得要死，做操必定也死气沉沉呐。”
“就是啊......”说完，这位同学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three minutes later......
“你俩这组合......一个有力使不出，一个太收着不敢使力。”孟程敏实在看不下去了，给这俩人想了个办法，“面对面站，互相看着跳，找找感觉！”
话音刚落，周围便传来了压抑的低笑声。
许攸叙:“......”认真的？
江溯:“......”这就是公开处刑的升级plus版吗。
“愣着干什么呢？”孟程敏见他俩没有动作，脸上有些不耐，学着英语老师的口吻说，“quickly，quickly，时间就是金钱。”
没办法，噩孟的指令不容置疑。
江溯硬着头皮上前一步，在对方面前站定。距离瞬间被拉近，近到他能看清许攸叙垂眸时轻轻颤动的睫毛，还有灼热的呼吸......嘶停停停，想什么呢。
他垂下眼，强迫自己别发散思维，顺便还在心里夸了一下自己牛逼的视力。
许攸叙僵硬地抬起手臂，视线不知道该往哪儿放，最终落在江溯校服的第二颗纽扣上。他能感觉到江溯冷淡的目光也带着几分无措，落在自己肩膀附近。
“不是跳不好吗？你们倒是看啊。”孟程敏在一旁督战。
江溯被迫再次抬眼。这一次，他的目光直直撞进许攸叙的眼睛里。那双总是沉静温和的眸子，此刻清晰地映着一点他自己的轮廓，还氤氲着几分少见的窘迫。他很及时地把视线移开，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混合了尴尬、无奈和一丝丝好笑的气氛。
“节奏！跟上节奏！嘶......你们两个是在各自不同的时空里做操吗？”
许攸叙尝试着加大了一点动作幅度，结果差点扫到江溯。江溯下意识后退半步，两人之间那点可怜的安全距离瞬间归零。
“哇靠......f......零距离。”不知道是谁先来了一句。
下一秒，那人又嘀咕了一嘴:“天，我刚刚差点嘴瓢说成负距离。”
原本只有一两个人忍不住，这下好了，笑的人越积越多，后来干脆演都不演了，主打的就是一个死也不要脸。
“哈哈哈......说什么呢，禁止污染班级氛围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苏雨禾笑得眼里都有泪了。
江溯:“......”这难道就是所谓的“青春没有放假，发疯了解一下”？
问:24班同学此时的魔性程度大概有多少？
答:大概等同于一百个笑死鬼的遗言。
“手臂伸直！你那是在挠痒痒吗？”
江溯:“......”
“表情呢？阅读理解都比你有人情味！”
许攸叙:“......”
孟程敏的吐槽一句接一句，苏雨禾在班级队伍里笑得肚子疼，肩膀不停抖动，像开了振动模式。
也不知过了多久，在江溯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快离家出走的时候，孟程敏终于大发慈悲地喊了停。
“行了，勉强有点样子了，回去再多练练。”她挥挥手，像是终于放弃了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解散！”
“哄——”的一声，队伍瞬间散开，如同挣脱了束缚的鸟群。
江溯站在原地，面色沉静如水，内心却已泪流成河，他不动声色地活动着酸痛的肩膀和手腕，只想立刻瘫回座位。
“下节什么课。”许攸叙低声问了一句，声音带着点沙哑。
正揉着笑僵了的脸的苏雨禾闻言，立刻朝江溯扬了扬下巴，语气带着点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揶揄:“问他啊，咱们班课程表的执笔人在这儿呢。”
突然被点名的江溯脑子还沉浸在刚才的混乱中，下意识地“啊？”了一声，眼神带着点茫然的呆滞。
“诶？小溯溯，”苏雨禾凑近一步，一把揽住他的肩膀，语气夸张，“你可别告诉我，你一个写课程表的，都不知道下节是——体、育、课！”
最后三个字，她咬得格外清晰，仿佛在宣判某种死刑。
江溯:“......”他现在只想原地表演一个昏迷不醒。
就在这时，体育老师恰好从主席台上走下来，跟孟程敏打了个照面:“孟姐，下节课你们班练队列吗？”
孟程敏摆摆手，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打击中完全恢复:“你按你的计划来，队列我另外找时间。”
“行吧。”体育老师点点头，目光随意一扫，就精准地锁定了正准备溜回教学楼的某两道显眼身影。
“喂，那俩，等一下！”他几步就跨到了近前，似乎在思索，“叫什么名儿来着？有点眼熟......”
他话音未落，队伍还没完全散尽的人群里，不知哪个大嗓门立刻接腔，声音里充满了“让我来揭老底”的兴奋:“老师！左边那个上回体育课立定跳远把脚扭了，上上回体育课低血糖跑一半去医务室了，上上上回体育课跑着跑着在下水道那吐了，遂俗称，脆！皮！大！学！霸！”
江溯:“。？”虽然真的都发生过......但这不全是一个学期内发生的事啊！
这话一出，“江派”的几个同学不乐意了。立刻有人嗤笑一声，翻着白眼回敬:“嘁，说得好像右边那个多厉害似的。江溯在哪，他就在哪，遂俗称，大学霸的伴生挂件。”
许攸叙:“......”他默默看了一眼天空，感觉不当人的愿望在今天以一种意想不到的方式实现了。
在同学各种不着调的暗示下，体育老师终于想起了他俩的名字:“江溯和许攸叙是吧，”他叉着腰站在跑道边上，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圈，最终定格在江溯脸上:“我就纳了闷了，看你俩这身板，精瘦精瘦的，上次一千米怎么就能双双不合格呢？”
江溯：“......？”这什么逻辑？
体育老师显然拥有自己的一套完整理论体系，他大手一挥，逻辑自洽地得出结论:“只要不胖，就没有跑得慢的道理，你俩刚才跳操那劲儿我都看见了，一看就还有余力没使出来。别磨蹭，去，跑道上加练两圈，让我看看真实水平。”
只要不胖就不会跑慢？这又是什么鬼道理？？？江溯感觉自己的大脑CPU被这套“不胖=能跑”的理论干烧了。
许攸叙试图挣扎:“老师，我们刚练完操......”
“正好啊，”体育老师笑得很瘆人，“热身都省了，快去，趁大课间还有点时间，跑完。”
许固执显然还想讲道理，他张了张嘴:“老师，我认为我们现在的状态并不适合......”
“嗯？”体育老师一个眼神扫过来，带着“你在教我做事？”的压迫感。
许攸叙到了嘴边的话被这眼神硬生生堵了回去。他和江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无奈和认命。
得，跟体育老师讲道理，不如跟孟程敏讨论作文能不能写消极内容。
这一刻，他们深刻地领悟了一个道理:福无双至，祸不单行。以及，在老师的眼里，学生的潜力就像是海绵里的水，只要肯挤，总还是有的。
两人认命地走向跑道。江溯在心里把“不胖就得跑”这个逻辑鞭尸了一万遍，只觉得这学校从上到下，从语文老师到体育老师，就没一个讲道理的。
他刻意放慢半步，想让许攸叙先选跑道，以此维持那点可怜的安全距离。结果，许攸叙也不知是出于同样的想法，还是单纯默契过头，竟然也同步减缓了速度。
江溯:“......”您搁这儿跟我演慢动作呢？
最后两人几乎是并排踏上了塑胶跑道，你不情我不愿地开始了这场莫名其妙的加练。
江溯一边跑一边在心里骂学校，他感觉自己不是来上学的，是来参加极限体能挑战的。先是“噩孟”的精神折磨，现在是体育老师的□□摧残，套餐服务都没这么齐全。
秋风带着凉意拂过发烫的脸颊，稍微驱散了些许烦躁，他偷偷地将视线偏向身侧。
许攸叙跑在他旁边半步远的位置。
不同于做操时的别扭，他跑步的姿势很稳。额前稍长的黑发被风吹起，阳光斜斜地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甚至能看到他鼻尖上渗出的一层细密汗珠，在秋日的光线下闪着微光。
不知是因为运动，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江溯觉得他似乎比平时要柔和更多，或者说，是一种不同于其他时刻的温柔。那双总是平静温和的眼睛目视前方，专注地看着跑道，长长的睫毛偶尔随着呼吸轻轻颤动一下。
他校服的领口被风微微吹开，随着跑步的动作，江溯甚至能隐约看到他锁骨随着呼吸起伏的轮廓。
行吧，江溯苦中作乐地移开视线，至少这次不用面对面，也不用眼神交流。就是这并肩跑步的场面，落在某些人眼里，指不定又能脑补出什么离谱剧情。
自己或许不是来上学的，但一定是来历劫的。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历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