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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在意 他仅仅是因 ...

  •   第三节课的下课铃打响,楼道里瞬间多了些窸窸窣窣的动静,但没有一个班级真正下课。
      没办法,时间临近国庆,庆后就月考,这期间不仅要紧赶慢赶地复习,还要准备完各种活动,时间短,任务重,整个级部都忙得团团转。
      沈若溪心知班里那几个蹿得快的都是卡点往上跑,抬眼瞥向前门。沈若溪抬眼看向前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第一个同学的身影闪了进来。
      不是苏雨禾......她敛回目光。
      毫无预兆地,一只温热的手从背后揽上自己的肩,带着她再熟悉不过的气息。
      “班长大人~”那人的嗓音就这样从身后传入耳中,尾音带着点少见的懒,“大课间加体育课,我们已经一个多小时没见面了,想不想我呀?”
      班长大人笔都差点被吓掉了,沈若溪不自在地拍掉她的手:“不想,也别碰我。”
      “嘤嘤嘤,你好绝情啊班长,小小的物理课代表被你玩弄于股掌之间。”戏精上身的苏雨禾捂着心口,弯下腰闷头找糖,“哎呀我去,我糖呢。”
      班长大人:“......”人家嘤是不白吃,你嘤是白痴。
      见苏雨禾翻来覆去地找糖,沈若溪看不下去了,本着好心帮她翻。
      “你有糖吗?汽水也行。”苏雨禾翻了两三遍也没找到,只好求助同桌。
      “谁跟你似的天天违反班规。”沈若溪又翻完一遍,抬起头,眼里满是不解,“这糖非得吃吗?”
      苏雨禾抬头环视一圈,大多数人都去接水了,教室里并没多少人。苏雨禾明显有点着急了,全然不顾班长的疑问,转身探向斜后方整齐的桌洞。
      “你......”沈若溪刚要开口,苏雨禾已经从许攸叙的桌洞里摸出一板巧克力,动作利落。
      苏雨禾抽了几张卫生纸揣进口袋,匆忙间只来得及交代一句:“如果我上课还没回来你跟老师说有特殊情况谢谢!”
      沈若溪看着那个夺门而出的影子:“......”你也不说是什么特殊情况,老师能信?
      流水声回荡在安静的洗手间里,江溯一手撑在洗手台上,一手关掉水龙头,捂住口鼻喘息。他闭上眼,水珠顺着发梢滑落,眉眼被凉水浸透得彻底,脸色透出苍白。
      “还难受吗?”许攸叙站在一旁,眉头微微蹙着。
      没有应答。
      缓了片刻,江溯睁开眼,一双瞳孔湿漉漉的。他望着镜子摇摇头:“除了头有点晕。”
      许攸叙眉头蹙得更紧了:“下回直接请假吧。”
      “体育老师人其实挺好的,咱们这里的强度又不大,没必要。”江溯眨掉眼里的水,努力让自己断断续续的声线变得清晰,“在北银的时候,上午四圈下午四圈都是常事。来了南梧,没人催促就不锻炼了,身体变弱,也不适应了。”
      江溯掬起冷水拍在脸上,自言自语般说了一句:“况且这种事情逃避也没用。”
      那别的事情逃避就有用了吗?许攸叙把视线挪向镜子,看着水珠从他睫毛上滴落,忽然想起初一开学时某个午后。
      那时江溯也是这么随口一提,说北银的操场总是刮着冷风,跑起来呼吸都带着凉意,不像南梧,连草木都是温软的。
      虽然江溯总这样在背后说北银市的坏话,但许攸叙知道,每每他提起北银时,总是笑得很生动。
      阳光很漫长,风声很柔软,他们曾倚在那个只开一条缝隙的窗口旁,共同见证着某一处景致的风起云涌。
      “我知道,那时候你还能跑八圈。”许攸叙轻声说。
      江溯愣了一下,没想到他还记得。
      镜子里突然多了个影子,许攸叙扭头,只见苏雨禾喘着气走了过来。“呼......诶,许哥你也来了?”苏雨禾把巧克力递过去,扶着墙缓劲,“我伤心了小溯溯,你从没在我面前说过这么多字。”
      江溯没理她,接过许攸叙撕开的巧克力咬了一口,从镜子里看见苏雨禾向许攸叙举了个大拇指:“不仅兜里常揣糖,而且备了巧克力,我就知道我们脆皮江的朋友心有灵犀。”
      脆皮江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我是脆皮了点,但有那么严重吗?这反应怎么跟再不吃糖我下一秒就升天似的?
      窗外已是黄昏,红熟色的枫叶轻轻晃动,投下一层又一层细碎的光影。
      三人在上课铃响后才回到教室,万幸这节课被英语老师用来考试,要不然罚站都是轻的。
      去食堂的路上,苏雨禾一直缠着沈若溪问东问西,沈若溪被磨得没办法,轻飘飘回了句“开会”便转身去了窗口,留下苏雨禾在原地扁着嘴。
      傍晚的食堂人声鼎沸,苏雨禾端着餐盘四处张望,终于在靠窗的角落看到了许攸叙。他正和几个同学坐在一起,似乎是在谈论很高兴的事情。沈若溪脚步顿了顿,走了过去。
      “许攸叙。”她声音不高,却让谈论声暂停了下来。
      许攸叙笑着抬起头,目光带着询问。
      “数学竞赛的选拔时间定下来了。”沈若溪语气平静,公事公办地传达,“10月25号,星期六。”
      “星期六?”旁边的苏雨禾立刻凑了过来,眼睛一亮,“那个周岂不是能放一整天假?说实话我上高中之后再也没放过整的星期六了......”
      沈若溪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她的目光却始终落在许攸叙脸上。
      就在消息出口的瞬间,她清晰地看到,许攸叙脸上那惯常的温和神色淡去了。他没有说话,垂着眼睑,浓密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让人看不清他眼中的情绪,但那股骤然沉寂下来的气息,与周围谈论假期的轻松格格不入。
      苏雨禾也察觉到了这微妙的变化,她看看沈若溪,又看看沉默的许攸叙,忍不住小声问:“许哥,那天......是什么重要的日子吗?你怎么看起来不太高兴?”
      许攸叙依旧低着头,食堂顶灯的光线在他清俊的侧脸上勾勒出明晰的轮廓,也照出了他唇角那一丝几乎难以察觉的紧绷。
      隔了好一会儿,就在苏雨禾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才很轻地吐出一个字:“是。”
      那声音平和,带着一种被压平了的情绪。周遭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开来。
      良久的沉默后,在沈若溪和苏雨禾疑惑的目光中,他终于又抬起眼,目光却越过她们,投向窗外沉沉的暮色,声音轻得几乎要散在空气里:“是江溯生日的后一天。”
      话音落下,窗外的天色彻底暗沉,远处的教学楼次第亮起灯火,像一颗颗沉默的星子。
      晚自习的铃声还未敲响,教室里已经坐了大半的人。
      晚饭后,许攸叙沉默地回到座位,身上似乎还带着室外微凉的秋意。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翻开书本,只是安静地坐着,目光落在摊开的竞赛题册上,有些出神。
      江溯正对着一道物理题蹙眉,笔尖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拉着。他敏锐地察觉到身旁的人回来后,周遭的气压似乎低了一些,那股熟悉温和的存在感里,掺进了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静。
      他笔尖顿了顿,余光瞥见许攸叙盯着同一页许久未动,眼睫低垂着,在灯下投出一小片疲惫的阴影,竟像是快要睡着了。
      江溯指尖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他没问,只是收回视线,继续与自己的题目较劲。然而,过了几分钟,旁边依旧没有任何翻书或动笔的声响,那份异常的安静反而让人无法忽视。
      他终于再次偏过头,这次目光直接落在了许攸叙面前那道纹丝未动的竞赛题上。
      题目有些超纲,涉及的知识点很偏。江溯只看了一眼,心里便大致有了数。
      他没说话,只是默默地从桌肚里抽出一张空白的A4纸,铺平。然后拿起笔,垂着眼,开始在上面书写。
      他不是直接写答案,而是先梳理题目涉及的核心概念,一步步推导,笔迹清晰工整,偶尔在旁边标注出关键的公式变换和容易走入的思维误区,甚至还延伸了一点相关的拓展知识。纸张很快被细密的字迹铺满了大半。
      许攸叙似乎被这细微的动静惊扰,缓缓回过神。当他看清江溯在写什么时,怔了一下,随即伸手轻轻按住了那张纸的边缘。
      “不行,”他声音还带着点刚回神的微哑,“你还得写作业。”
      江溯笔尖没停,头也不抬:“就算我不给你讲题,晚点也会有别人来问我题。”他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说我是把基础知识写一遍更有用,还是写一遍这些竞赛的东西更有用?”
      许攸叙沉默了一瞬,按着纸张的手指微微收紧:“那你就别写过程。”
      江溯终于抬起眼,看向他,眼神里带着点“你在说什么傻话”的意味:“要是他们能力够,我或许就直接讲了。”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却清晰,“但很多同学,讲一遍是听不懂的。”
      “为什么那么在意他们?”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些许不解,“明明很多人根本不会在意你,不值当的。”
      这话问得有些突兀,江溯握着笔的手顿住了,他看向许攸叙,似乎想从对方眼中找出这句话背后更深的意思。
      教室里明亮的灯光洒下来,将两人之间微妙的空气照得有些透明。
      几秒后,江溯才重新开口,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却字字清晰:“要讲,就要讲懂、讲透,听不懂是在浪费彼此的时间。”
      “而且,以前从没犯过困的许学神,都因为学习而犯困了,”江溯顿了顿,声音里染上一丝极淡的的温柔,“我当然要想办法让他多睡会儿觉啊。”
      他的回答似乎并未直接回应那个关于在意的诘问。
      许攸叙看着他,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声音更轻了,带着一种试探性的固执:“所以......你是觉得,我听不懂,才写这么多?”
      江溯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习惯性地反驳或解释,话语却在嘴边打了个转,又被咽了回去。
      空气仿佛凝滞了。窗外的夜色浓重,衬得教室里的灯光愈发晃眼。
      良久,江溯微微垂下视线,目光落在自己写得密密麻麻的A4纸上,声音很轻,却像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清晰地荡开:“好像不是......”
      他又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确认什么,最终,用一种几乎听不见,却又无比确定的语气,轻声说:“或许是因为在意。”
      他说的是“因为在意”。
      而不是“也因为在意”。
      没有比较,没有前提,仅仅是因为在意。
      许攸叙按在纸边的手指,倏地松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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