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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齐平 他与他眼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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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溯刚从教学楼走下来，就被突如其来的寒风刺得打了个抖。他抬头望向天空，午后的阳光不知何时被厚重的阴云吞没，秋风陡然变得凌厉，裹挟着寒意席卷了整个操场。
好像是要下雨，江溯想。南梧的气候真是一件很难琢磨的东西，明明上午还闷得要死，下午就冷得发抖，真是让人佩服啊。
温度骤降，不少穿着夏季校服的同学被冻得直打哆嗦，纷纷从书包里翻出整齐划一的秋季校服。秋季校服没夏季校服好看，天蓝色的外套挂在身上，总显得人很呆。
“哇靠，这天气变脸比我考试翻小抄还快！”有男生一边套上外套一边抱怨。
“天，学校的校服简直就是可有可无的存在，一点儿不保暖。”女生把被风吹乱的刘海拨下来，重新捋到两边，“而且拉低我颜值，简直丑死了。”
苏雨禾拉上自己校服的拉链，看着周围瞬间多出来的一片蓝色，忍不住乐了:“啧啧，咱们班这是集体变身蓝精灵了？”
“哈哈哈......”不少人跟着笑起来，甚至还有几人当场开起演唱会，“在山的那边海的那边有一群蓝精灵～哦～可爱的蓝精灵～”
画风彻底被苏某人带偏了，沈班长性格再拽都拽不回来的那种。
“......”沈若溪咬牙小声道，“苏同学什么时候能学会闭嘴？”
“你问嘴啊。”苏雨禾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过瘾，故作神秘来了句悄悄话，“我这张嘴比你早出生三个月呢。”
“......”蒜蓉虾让身躲开，极为慷慨地附赠了一句，“那好，苏老太婆什么时候能学会闭嘴？”
“......”这样下去迟早被怼死......苏老太婆没好气地往边上挪了点，并默默发誓以后要做一个冷酷无情的人，最好再也不理这只虾了。
江溯依旧穿着紫色班服，在天蓝色和嬉闹声中显得格外突兀。他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秋季校服肯定是没带的，但江溯并不在意，同学们说得没错，这么冷的天，穿了秋季校服也没用。
半小时后的江溯:“......”呵呵，那你可真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体素质。
笔尖在草稿纸上的划动越来越慢，左手无意识地搭上右肩，下巴轻轻抵住手肘，整个上半身慢慢趴伏在桌面上，试图将自己蜷缩起来。
早已穿上蓝色校服的许攸叙停下笔，侧头看向几乎缩成一团的背影，眉头不易察觉地蹙起:“不舒服？”
“没事。”声音从臂弯里闷闷地传出来，带着点被压制的鼻音。
许攸叙的眉头皱得更紧，目光在他微微发白的指关节上停留片刻。人在集中精力时往往难以察觉别处的不对劲，但有些反应，源于本能。
距离下午三点截稿只剩最后几分钟，气氛有些紧张。苏雨禾凑过来清点稿纸，语气带着点看热闹的急切:“小溯溯～你还差3张才能超过许哥，我感觉你要输。”
她话音未落，就感觉到一道视线落在自己身上。苏雨禾下意识抬头，正对上许攸叙看过来的目光，那眼神里带着一种不赞同的意味。苏雨禾被看得一愣，但还没来得及细想，就听见江溯的声音。
“那不一定，我有存的。”江溯从桌洞底下抽出几张写得密密麻麻的稿纸，递给苏雨禾，动作有些僵硬。
“我靠......”苏雨禾接过来一看，嘴都张大了，刚才那点疑惑瞬间抛到脑后，“ok，那我帮你交到主席台了昂。”苏雨禾见江溯点头，拿起稿纸直奔主席台。
最终统计结果，江溯以领先一张的微弱优势获胜。
人群发出小小的欢呼和善意的嘘声。许攸叙对这个结果似乎并不太在意，他趁着喧闹，将自己面前那杯被捂温的酸奶往江溯手边推了推，声音压低:“喝吗？”
江溯看了一眼酸奶，摇摇头，声音依旧没什么起伏，但拒绝得很干脆:“没事。”
只是为了逃避问题吧......许攸叙看着他重新趴回去的身影，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将酸奶又往他手边挪近了一寸。
帐篷里的喧闹还未完全平息，孟程敏的身影便再次出现在帐篷前，手里拿着一沓崭新的试卷。她拍了拍手，将众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都安静一下。”
哀嚎声尚未大规模爆发，就在孟程敏威严的扫视下偃旗息鼓，她扬了扬手中的卷子:“怕你们怨我无情无义，提前说一声，以下可都是你们数学老师的原话，趁着运动会间隙，这里有几张数学卷子，不难，就当巩固一下。”
“啊——”
“那也不行啊老师，你不能接这个活。”
“我们只怨发卷的那个人！”
哀怨声如同连连乐一般蔓延，巨大的喧嚣让路过的人都忍不住侧目八卦。
“都给我闭嘴，谁说是我发了？”孟程敏笑了笑，转手就把试卷给了沈若溪，“下午六点前课代表收齐交到数学老师办公室。”
虽然这位班长与大家相处时间不长，但从哀怨声的变化程度来看，班长大人的权威性比谁都高。但即便不少人停了嘴，也免不了某些人窸窸窣窣的动静。
“多的少的后面匀一匀。”她抱着臂，冷冷扫向那些还在偷偷说闲话的同学，“怎么，不传试卷等着和我单挑？”
包括在内的苏雨禾:“......”这话一听就是针对我的。
在沈班长的强制执行下，试卷被分发下来，白色的纸张在略显昏暗的帐篷里传递，瞬间冲淡了方才加油稿竞争带来的轻松氛围。
江溯面无表情地接过卷子，铺开，甚至没有多余的表情，拿起笔就开始演算。他做题的速度依旧很快，仿佛刚才那个蜷缩起来的人不是他一样。
苏雨禾也拿到了卷子，她一边翻看题目，一边习惯性地偏头，看到江溯那飞速移动的笔尖，忍不住又想调侃:“哟，淡定哥，这做题速度是急着......”
“下班”两个字还没出口，旁边伸过来一只手，轻轻按住了她的胳膊。
苏雨禾疑惑地转头，对上沈若溪的目光，这眼神她很熟悉，和许哥刚才的很像。沈若溪没有说话，只是用眼神瞟了一眼江溯。
苏雨禾愣了一下，顺着沈若溪的目光仔细看去，后知后觉察觉到江溯状态似乎不太对劲。她立刻把后面调侃的话咽了回去，冲沈若溪苦涩地吐了吐舌头，老老实实地转回身开始看自己的卷子。
半个小时后，江溯盯着一道解答题，迟迟不下笔。他现在只想睡觉，思考的速度则更是迟钝。
这样应该是写不完了......他抬头看了一眼教学楼，要不去洗把脸？
他搁下笔，撑起身，走到沈若溪面前:“班长，我回教学楼一趟。”
沈若溪从数学卷中抬起头，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点了点头:“快去快回。”
江溯前脚刚离开帐篷，几乎就在他身影消失的下一秒，旁边那个一直垂着头的许攸叙，也毫无预兆地站了起来。
“班长，我也回去一趟。”他语速平稳，说完便转身跟了出去，步伐比平时略显急促。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随即爆发出小小的骚动。
“诶？什么情况？两位学霸这是......组团上厕所？”一个男生摸着下巴，一脸“我发现了华点”的表情。
有人长长“咦”了一声，语气里满是嫌弃:“谁跟你一样啊。”
笑声在帐篷里翻滚，久久难停。有人拍了拍苏雨禾的肩膀，没得到往常一般的回应，探头一看，发现她安静得出奇，时不时就要抬头看一眼教学楼的方向。
从操场到教学楼的路径似乎被无限延长，喧闹声在此刻变得摇晃而悠远。冷风毫无阻碍地刺入身里，带走所剩无几的体温。江溯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赶到无人的地方。
病痛总是突然的。
在距离教学楼还有几十米的地方，一阵剧烈的绞痛猛地拽住身体，让他瞬间脱力，不得不蹲下身，轻轻呼吸。痛感让他在手里攥了不少汗，也让他分不清自己是冷是热。
就在此时，一件带着体温的校服，轻轻地从后面披落，罩住了他微微发抖的肩背。
江溯怔住，有些迟缓地转过头。
许攸叙就站在他身后，逆着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沉默地看着他。那双总是温和带笑的眼睛此刻沉静的，像不见底的深潭，让他心里莫名地咯噔一下。
“......嗯？”江溯的声音因为虚弱，显得没什么底气。
许攸叙没回应他，只是将一直握在手里的水杯拧开盖，递到他面前。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温热，与他此刻泛冷的指尖形成了鲜明对比。
江溯接过来，心不在焉地喝了一口。许攸叙这不同寻常的沉默，让他心里有点发毛，注意力一分散，水流便猝不及防地呛进了气管里。
“咳、咳咳......”他猛地侧开头，剧烈地咳嗽起来。
这也能呛着？许攸叙无奈，只好在他面前蹲下身，很轻地拍着他的背。虽然许攸叙依旧没说话，但江溯总觉得他心情好了很多。
终于缓过那阵咳嗽的劲，他抬起眼，那人的轮廓是模糊的。江溯眨掉泪水，眼中的世界便陡然清晰，少年身上、衣上的每一处细节，都比以往任何一次具体。
很巧的是，许攸叙在那一瞬也终于从他处拾起目光，对上那双终于明亮的眼睛。
江溯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有些狼狈的倒影。所有撑起来的屏障，在这一瞬土崩瓦解。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是一秒，又或许是一个世纪，许攸叙歪歪头，笑了一声:“小小年纪，嘴硬得很啊......”
他与他眼中的世界，在此刻齐平。
